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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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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笨蛋

被全然接納的安全感

大課間的休息鈴聲打破了教室裏沈悶的寂靜, 第三節課的自習結束,組長們離座去收剛才數學老師發下的練習頁。

柳裳轉頭往後看了一眼,季逢月依舊是早上那個姿勢, 低著頭, 無精打采的,幾乎要將自己埋進書堆裏,是徐達在收作業。

再看沈望舒, 她正被女生們圍在中間, 幾個女生圍了過來, 小聲地和她討論著晚上的作業安排。她的表情很平靜, 語氣也一如既往的溫和, 時不時地點頭, 偶爾回一句,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柳裳卻如坐針氈。

她終於忍無可忍,快步走到了後排, 她對徐達做了個指手的動作, 徐達一楞, 隨即秒懂, 果斷拿著一沓作業走到數學委員那兒,把位置留給了她們。

柳裳直接坐在了徐達的位置上,壓低了聲音:“學委, 你到底要這樣到什麽時候?想再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談話嗎?”

季逢月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卻沒有擡頭。

見她油鹽不進,柳裳更氣了, 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季逢月, 昨天晚上班長還在走廊上,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你身上的每一點都很完美,說如果你對她告白,根本沒有別人的機會,你看看現在的自己,都不會不好意思嗎?”

季逢月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跟你沒關系。”

“怎麽跟我沒關系!”柳裳氣得差點拍桌子,但還是忍住了,“你知不知道班長今天有多難過,從早上到現在,完全沒有笑容,雖然看上去很平靜,但你肯定比我更清楚,那種平靜就是裝出來的樣子。”

“她被你傷透心了,你知道嗎!”

季逢月終於從書堆裏擡頭,只是眼睛依舊看著桌上的本子,上面全是又深又重的墨跡劃痕,好好一張白紙,完全糊成一團了。

“……我知道。”

“知道你還不想想辦法,下節課就是物理,你真想讓老劉給你家長打電話啊,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師能不擔心嗎?老師一擔心,能不找家長嗎?”柳裳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又氣又心疼。

“我之前問過班長了,你知道她怎麽說嗎?”

季逢月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

柳裳深吸一口氣,將沈望舒的原話覆述了一遍,只是語氣裏帶上了自己的理解和情緒:“班長都說了,她沒有跟你冷戰,她不會再做任何可能傷害你的事,她尊重你的選擇。”

“她說,你拒絕了她,你說這是你自己的事,你想一個人證明自己,所以她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是不知道你到底跟老劉說了什麽,也不知道你們吵架的具體內容,但你比我了解她,你肯定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

“她不會再主動跟你聊這件事,但你不能真的就不管了!季逢月,你聽明白沒有?她是在等你啊!你再這麽縮著,她真的會對你徹底失望的!”

“徹底失望”四個字,像四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進了季逢月的心裏。她看著柳裳,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柳裳看她這副樣子,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她站起身,最後補了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就盡早跟她說清楚。不管怎樣,反正我站班長,要不是班長真的……哼,我才不管你呢!”

說完,她便不再看季逢月,徑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一整天,季逢月都沒有再和任何人說話。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座位上,上課,做題,仿佛又變回了那個除了學習什麽都不關心的冰山學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柳裳的每一句話,都在她的腦海裏反覆回響,沈望舒的每一個眼神,都在她腦海反覆再現。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如潮水般湧出教室。

沈望舒沒有立刻離開,她還在講臺上整理班務日志,似乎並不著急回家。

柳裳背著包,走到她身邊,小聲問:“班長,要不要一起走?”

沈望舒搖了搖頭:“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

柳裳看了看教室後排那個依舊沒有動彈的身影,了然地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背著書包離開了。

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季逢月終於站起身,她沒有收拾書包,而是穿過一排排空蕩蕩的桌椅,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望舒的面前。

沈望舒合上班務日志,擡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季逢月沒有說話,她拿出一張被攥得皺巴巴的紙條,輕輕放在桌上。

是一張隨意從草稿本上撕下的紙條,上面寫著“心願券”。這是一年前沈望舒被選為班長時,季逢月在班會課上撒嬌討要的,沒想到她竟然留到了現在。

沈望舒的目光落在上面,沒有立刻去拿,只是擡眼看著季逢月,聲音很輕:“這是什麽意思?”

季逢月深吸了一口氣,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心。

“我的心願是,”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希望你能聽我解釋。”

沈望舒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季逢月幾乎以為她要拒絕。

然後,她才緩緩地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學樓,一路無言。季逢月看著沈望舒平靜的側臉,心中那份苦澀又加重了幾分。

回到家,玄關的燈光有些昏暗,兩人都沒有去開客廳的主燈。

沈望舒將書包放在入口的櫃子上,她沒有進客廳,只是站在那裏,等著季逢月開口。

季逢月在她面前,卻沒有看她,而是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

“我不該說那些拒絕你的話,讓你難過……我、我不是想推開你,我只是……害怕。 ”

說到這裏,季逢月看到沈望舒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而且用力大到骨節發白,她頓時慌了,連忙拉住那只手,但沈望舒眉頭緊鎖,她好像更生氣了。

沈望舒極少在季逢月面前露出這種模樣,她沒有忍住,眼淚霎時淌了出來,可她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淚,也沒發現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已經帶上了哭腔:“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小月,我、我沒有懷疑你的感情……”

“是我自己做了錯事,不是因為流言,是因為別的……我跟你說過的,我心裏藏著一件事……一件關於你的,非常糟糕的事。它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我心裏,所以、所以我不敢跟你並肩,我覺得自己不配……”

“我騙了你……所以我怕、我怕你發現真相後,會用現在這種眼神看著我……不,比現在更冷,是那種……再也不會原諒我的眼神。”

“我害怕你對我失望,我應該告訴你,對你坦白的,可是、可是我不敢說,我想等做好準備再告訴你……”

她用那雙被水潤得很漂亮的眼睛盯著沈望舒,她急切地繼續說了下去:“小月,我太笨了,又讓你生氣了,你罰我好不好?只要你……唔!”

沈望舒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

她捧住季逢月的臉,堵住了那張還想說出自我貶低話語的唇,以一種近乎強硬的姿態,將自己所有的心疼都融進了這個略顯笨拙,又激烈得不像吻的吻裏。

季逢月徹底楞住了,身體僵硬,連呼吸都忘了,唇上傳來的柔軟觸感瞬間沖垮了她腦海中所有的恐懼和混亂,只剩下一片空白。

良久,沈望舒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有些不穩。

“這不是懲罰,”她的聲音很低,卻異常堅定,“我只是不想再聽你說傻話。”

季逢月呆呆地看著她,眼裏的淚還掛在睫毛上,忘了掉下來,看著真是可憐。

可沈望舒卻揉著她的唇瓣,露出了奇異的笑容:“果然,你流淚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季逢月睜大眼睛,她張開口想問什麽,卻到底沒說話。沈望舒哼出一聲鼻音,她的手指帶著不滿深入,觸碰到更柔軟、更無防備的舌頭,現在季逢月就算想說什麽,也沒法說話了。

“聽著,季逢月,”沈望舒沒有給她繼續自我否定的機會,她的聲音不大,卻冷得讓季逢月身體發顫,“我不想知道那個秘密,至少在你真正好起來之前,一點也不想。”

季逢月愕然地看著她,眼裏的困惑和不安幾乎要溢出來。

“你病得很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不想看你用它來傷害自己,更不想看你用它來試探我。”沈望舒揉弄的動作起初是重的,可季逢月太順從了,舌尖纏著她的指腹,好像要把自己完全獻身給侵略者,從身到心都為她敞開似的。

怎麽這麽乖?沈望舒的指腹在季逢月溫熱的軟舌上輕輕按了按,心裏的那點氣不知不覺就消失了。

沈望舒的眼神軟了下來,她抽回手,看著指腹上的水痕,頗為無奈地嘆了一聲:“笨蛋,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怎麽還這麽在意?”

“既然你覺得那個秘密會傷害我,那就在你能笑著告訴我之前,把它藏好。”

“小月……我……”季逢月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她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們的關系還能走向何方。

沈望舒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拉著呆楞在原地的季逢月走到客廳,把她推倒在沙發靠背上,這裏很暗,暗得只能看見她眼裏被玄關燈光照亮的淚光。

她用力抱住季逢月,力道大得讓季逢月眼裏的淚水不知不覺間又湧了上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痛苦和恐懼,而是因為被全然接納的安全感。

這是一個壓迫性的,卻給人無限安全感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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