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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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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怯懦

不敢面對,也不敢逃跑的膽小鬼

寒假過得很慢, 可也過得很快,李洺和趙寬寧忙著提前做好招待親友的各種瑣事,還有結婚後出去新婚旅行的很多準備。

不過這些都不用沈望舒操心, 她被母親勒令在家好好玩, 好好休息。沈望舒除了學習娛樂,更多時間都放在和季逢月的炒股投資上,成果還算喜人。

假期的每一天, 她們都會在睡前打電話交談, 季逢月有很多事要忙, 她的母親很放心她做事的能力, 不管什麽都會詢問她的意見再做決定, 還特意買了房產記在她的名下。

季逢月說, 房子會提前做好裝修, 但所有的家具都等以後一起挑選, 等上了大學,她們就又有一個不被別人打擾的新家了。

沈望舒也很期待那樣的未來。

雖然很忙, 但季逢月每天早上都記得發早安語音, 一有空了就和沈望舒分享飲食、看到的風景、可愛的貓狗……

沈望舒同樣也會分享自己的日常, 而且她還肩負起監督季逢月每日按時作息的責任。

季逢月沒有告訴沈望舒自己每天到底都在忙什麽, 只是像撒嬌似的在電話裏對她抱怨。

沈望舒知道她其實不喜歡社交,在外面待久了,就會很累, 想要休息恢覆能量,所以也縱容著她,每天和她煲電話粥。

每一次, 季逢月都會在電話的最後對沈望舒說“我很想你”, 還會說等回校見面後要抱著她不放, 要每天都黏著她之類的話。

她的一言一行都很能給人安全感,沈望舒也不再因短暫分別而難過,她開始期待開學,期待心上人溫暖的擁抱。

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她開始明白這句話的真正意義。

在春節前,沈望舒的父親沈銘寒終於回來了,他是來參加前妻再婚宴席的。

按照和前妻的約定,在這之前,他單獨約沈望舒出來吃飯,也是為了和她談論家事。

見面地點是酒店包廂,沈望舒一個人去的,這是沈銘寒的要求。

沈望舒也不想和母親一起去,她擔心母親會在父親的冷淡態度下生氣爆發,更不想讓繼父趙寬寧參與他們的家事。

沈望舒早已不記得父親的事了,在她已經很淺淡的高中記憶中,父親完全是缺席的,只在她還很小的時候,有和父親愉快玩樂的印象。

他會讓女兒坐在自己肩頭,帶著她逛街,在公園蕩秋千,全家一起出游,共同旅行。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父母間的氣氛越來越僵硬,父親沈銘寒總是在外工作徹夜不歸,母親李洺對她的要求越來越嚴格。等升到高中,沈望舒離開家在學校寄宿,母親也很少和她聯系了。

沈望舒從來沒有見過父母吵架,可她的家庭在不知不覺中破碎了。

前世沈望舒對父親的印象,只有銀行卡中越來越多的數字,時不時從國外各個地方寄回來的特產,以及最後父親再婚時,他挽著妻子臉上的笑容。

就是因為受到父親再婚的刺激,沈望舒才會在季逢月開車來接她時,在酒精的麻痹下,沖動說出要不要未來一起生活的話。

當時沈望舒是怎麽想的呢?她的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好像只有她還被困在過去。

他們都能和伴侶一起生活,為什麽自己不行?

就算不是伴侶,只是最好的朋友,能有一個自己選擇的家也很好。季逢月應該不會拒絕,反正她也不喜歡外人插入自己的生活。

事實上季逢月確實沒有拒絕,可當沈望舒酒醒之後,她卻沒有勇氣再提及這個話題。

因為她是個怯懦的,不敢面對,也不敢逃跑的膽小鬼。

不過現在沈望舒知道了,季逢月的承諾並非出自同情,她們的約定依然成立。

就像季逢月開玩笑時說的那樣,等以後伴侶法通過了,她們就會去領證,這是摯友間的默契,無須多言。

沈望舒站在包廂前,難以說明心中的覆雜思緒,她給季逢月發送消息,馬上要跟許久不見的父親面對面談話了。

季逢月秒回:小月你放心,我是你永遠的後盾,就算談得不歡而散又怎樣,未來你是跟我一起生活,又不是跟他們!

這說的可真夠直接,不就是要把人家女兒搶走的意思嗎?但沈望舒卻笑了。

她也回:好,我很放心,我一直很相信你。

一如過去,季逢月一直是她的勇氣來源。

推開門,看到年輕時的父親,沈望舒很驚訝,她竟然沒有多少感覺了。

被遺棄在醫院,無人在意,她會對母親有怨懟,但對父親,她卻不會有任何想法,他們只是有著血緣關系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銘寒在她的人生中缺席了太多時間,沈望舒能找出來的和他有關的記憶,幾乎都是二十年之前的事,已經模糊得讓沈望舒記不清他的臉了。

現在的沈銘寒比沈望舒印象中年輕得多,和未來那個瀟灑肆意的攝影師完全不同。

他穿著一身剪裁貼身的西裝,臉上沒有未來那些特意留的胡子,頭發也打理得很好,十五年後的帥大叔現在看著還像是個三十歲左右,英俊又成熟的成功男士。

沈銘寒的長相是很好的,否則當年也不會在相親現場讓李洺一眼就拍板決定和他結婚。

工作學歷雙佳,長相身材優越,卻淪落得只能被家人強迫去相親,沈銘寒最大的缺陷是性格淡漠,他比沈望舒冷淡得多。

盡管在她的童年記憶中,沈銘寒也經常對她笑,可是後來,那樣的記憶就像發黃的陳舊老照片,變得越來越模糊,終於被李洺的抱怨取代了。

“爸爸,好久不見,你最近還好嗎?”沈望舒很有禮貌地對他問好打招呼,卻讓沈銘寒平靜的臉上閃過尷尬和悔意,他連忙招呼沈望舒坐下。

兩個人在圓桌前面對面坐著,中間的圓桌太大了,把他們的距離隔得太開,也讓這對都不愛說話的父女間的氣氛變得越發尷尬。

最後還是沈銘寒主動開口,他把電子菜單遞給沈望舒,示意她點菜,同時笑著對她說:“小月,聽你媽媽說,你期末考了年級第一,很棒,有什麽想要的獎勵嗎?”

“不用了爸爸,我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也不缺錢,我在學校的生活很簡單,沒有多少花錢的地方。”

“小月,你不是和好朋友在校外合租嗎,平時放假的時候多跟她出去玩玩,不要總是悶在教室寫題學習,熬完三年,精神狀態會變得很差,放假時去看看外面的風景吧。”

沈望舒看著他的表情,莫名覺得有些怪異,這種樣子不該出現在四十歲的沈銘寒身上,更適合未來那個獨身一人周游世界,變得越發瀟灑的知名攝影師。

只是出於直覺,沒有任何證據,但她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猜測:眼前的沈銘寒很可能也是重生者。

這種說話語氣,和前世對父親最後的印象太像了。

“爸爸,我們學校周末要補課,只有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能休息,比起出去玩,我更想呆在家裏。”

“哦,這樣啊,那就放小長假和寒暑假出門玩玩怎麽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出門旅行,之前你媽媽帶你去的地方還喜歡嗎,聽你媽媽說,你們回程時遇到車禍,你表現得比兩邊的大人還要可靠,真的很棒。”

沈望舒擡眸,怔怔地看著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父親,剛才的他還是平靜淡漠的表情,可現在開口卻停不下來,一直溫聲和她說話,努力表現出關心她的樣子。

可他真的關心嗎?明明一直沒有聯系過她?為什麽他也會有這麽大的變化?因為她死了?

“爸爸,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為什麽你這麽久都不回家?”

沈銘寒放在桌上的手握緊了,他苦笑著回答:“因為我不想讓你媽媽變得更討厭我。”

“所以我們離婚了,很抱歉瞞著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

“以前……你很渴望父母的關心,我和你媽媽一致認為,不能讓這件事影響你的學習狀態。”

“是什麽時候的事?”

“在你剛上初中的時候。”

他的答案讓沈望舒完全楞住了,這和前世不一樣。

她張了張口,嘴唇顫抖著,十分勉強地才繼續問:“為什麽,是誰先提出來的?”

“是我,你媽媽和我一起生活太壓抑了,我不想勉強她,對不起,小月,我是個不稱職的父親。”

沈望舒握緊拳頭,她垂下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媽媽她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如果不是真的喜歡過,以她母親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在離婚後還對女兒抱怨的,不重要的人她根本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一直念叨,一直記著。

既然沈銘寒重生回來的時機那麽早,為什麽不改變呢?明明已經變了不是嗎?只要他想,他們的婚姻根本不會破裂。

沈銘寒死死握著手,他的表情很覆雜,最後還是嘆息著回答:“小月,有時候就算互相喜歡互相在意的兩個人,也可能不適合做夫妻。”

“你媽媽可能沒有告訴過你吧,其實我們是中學同學,曾經還同桌過一場。”

“她……其實是我的初戀。”

沈望舒震驚地睜大眼睛,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她的父母都不喜歡提起往事,離婚後更不可能對女兒談起從前。

“我們確實是相親結婚,你媽媽大概只把我當成普通同學,她在學生時代是個非常耀眼的人,而我不善言辭,除了學習,一無所長。”

“那個時候,其實我一直很憧憬她,很佩服她,但除了一段時間的同桌經歷,再沒有更進一步的聯系。很可笑吧,明明是沒有感情基礎的相親結婚,可我卻非常激動,很開心。”

“後來我們有了你這個女兒,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幸福開心的一段時間。但是小月,婚姻是很現實很殘酷的,養育兒女並不簡單,我和你媽媽有太多不同的生活習慣。”

“我努力想適應,但我發現這真的很難,很多時候我做的事都會讓你媽媽不開心。她會因為我的言行變得易怒,她的精神沒有以前那麽好,她的光芒好像都被我吸走了。”沈銘寒眼中閃過痛苦,他閉了閉眼睛,繼續說著。

“所以我選擇離開,在我提出要不要離婚的時候,你媽媽沒有猶豫,立刻就答應了,她只提出要帶你走……”

“但是你什麽都沒要,你凈身出戶,你把房子、存款,全部留給我們。”沈望舒冷聲打斷了他似乎有些哽咽的話。

“一切都是你以為,你自以為媽媽不喜歡你,你覺得你在這個家庭中不重要,你覺得金錢可以彌補一切,現在你又想在我面前裝出好父親的樣子?”

“你現在回來是想做什麽,帶著你的失意參加媽媽和趙叔叔的喜宴嗎?”

包廂房間中是死一般的沈寂,沈望舒用力握著拳,她想著前世,想著這段時間見到的母親的樣子,她甚至想到了自己曾經的膽怯和誤會。

瞧,她和她的父親是多麽相似,冷淡的性格,同樣膽怯,同樣懦弱,就連年輕時喜歡的人都是一個類型。

前世她就因為這種怯懦,因為自己不敢破壞和季逢月的友情,就讓原本兩情相悅的兩人生死相隔。

如果不是有重生的奇跡發生,她們的結局會比她的父母更悲慘,更讓人遺憾——她的父母至少還有過曾經,有她這個女兒。

而她和季逢月,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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