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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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默契
“你可以對我抱有任何期待”
“班長, 學委，兩位學神大人，你們到底是怎麽學的？拜托了, 請救救我們學渣吧！”
柳裳拿著自己的語文答題卡, 耷拉著臉對前桌的兩位學神哭訴，哭唧唧的樣子實在很滑稽，沈望舒被逗笑, 彎著眼睛支支身邊的學神。
“年級第一, 能不能給我們分享一點學習和考試的經驗？拜托啦。”
季逢月還沒說話, 柳裳便拍桌而起, 右手激動地在自己的答題卡上點來點去：“班長, 你也是學神, 不要妄圖蒙混過關！”
“其他科目先不管, 你先告訴我, 你是怎麽做到閱讀不扣分，作文只扣兩分的？天吶, 我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種天賦選手, 上帝耶穌老子孔丘你們快來收了這個妖孽吧！”
“哈哈, 班長, 人家是因為你變成這樣的，你要負責哄好小朋友哦。”季逢月笑得幾乎倒在沈望舒身上，後者無奈攤手。
“是因為這次老師們改卷很松, 不要求規範答案，只要寫上要點就都給分了，我想應該是不願打擊新生們的學習積極性吧, 我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天賦。”
柳裳像是突然失了力氣, 無力地倒在桌上, 嚶嚶地哭著：“我錯了，我單知道班長人美心善性格好，不知道班長竟然如此謙虛，答題規範是什麽，題目要點是啥，閱讀技巧又是什麽東東？臣妾完全不懂啊嚶嚶嚶。”
“你不知道語文閱讀有答題技巧？那你是怎麽考進這個班的？嘖嘖，柳裳同學，你才是真正的天賦選手啊。”對高中時期的損友，季逢月的語氣比其他人鮮活多了。
雖然這嘲諷的毒舌語氣，柳裳並不想要。
“嗚嗚嗚班長大人，你看學委，她、她欺負我，你要為我做主啊，青天大老爺。”
“呵。”季逢月將班長大人攬進懷裏，無言地向演宮鬥劇上癮的柳裳宣示主權。
“噢，我親愛的班長大人，快離開那個面冷心黑的反派，回到我們的光明世界吧！”
沈望舒一臉無奈：“你們兩個別鬧了，都正經一點，我又沒什麽好搶的。”
“確實，因為你不會被別人搶走。”季逢月得意地對“競爭者”揚起眉頭，沈望舒穩穩地坐在她懷裏，根本沒有要出來的意思，態度不言自明。
看沈望舒習以為常的態度，柳裳下巴都要驚掉了，這會兒她不關心成績，她更想聽八卦，磕學神cp！
但是，柳裳寫在臉上的好奇硬生生被沈望舒的話逼了回去。
“閱讀理解確實有做題技巧，先不管答題模板，我從底層邏輯跟你分析，比如這道題。”
“題目讓你分析這段話起到的作用，分值是6分，我們可以從淺層、深層和情感表達三個層次分析，首先是……”
“淺層指什麽呢？是你所看到的文字內容，比如語句的修辭手法、標點的使用、長短句的排列……深層作用指的是這一句話在全文中的作用……”
“而情感表達方面，唔，你不是愛看小說嗎？在愛情小說中，作者通過寫事件塑造人物形象，在沖突中讓不同角色產生沖突，進而產生情感上的高潮，它們之間其實是有邏輯關系的……”
沈望舒用筆在試卷上畫出上下文中的有關段落，認真地向柳裳解釋自己的思考方式，柳裳瞪大眼睛，頻頻點頭。
“姐，您就是我親姐！這麽一說，我立馬懂了！”
被晾了許久的季逢月涼涼道：“別以為聽懂了就會寫，得寫題的時候會用，知道該在哪些題目用，答題時能用好。”
“這樣吧，我給你找二十道題目，訓練一下，下次月考你的語文成績必然能有飛躍。”
這語氣完全不像開玩笑，柳裳冷汗流了滿面，尬笑道：“啊哈哈哈，學委，您說笑了，這點小事就不必麻煩您了，我自己買點練習冊就可以，哈哈。”
沈望舒表示反對：“有的題目參考答案是誤人子弟，如果沒有一定的辨別能力，反而會被帶歪，這樣吧，不如寫十年真題？”
“現在高一，課業還不算重，每周寫兩張真題卷應該不算多，等你寫完，我先幫你過一遍，再去請教朱老師，相信她不會拒絕。”
柳裳瞪大眼睛，不是姐，這才高一剛開學，您就開始刷高考真題了？進度未免也太超前了吧！
季逢月挑眉笑道：“語文又不用老師教學，當然得多練，在練習的過程中思考出題組的目的，這才是真正的應試技巧。”
沈望舒點頭：“作文也一樣，想穩定拿到高分，就要有無論遇到什麽題目，都能將自己的素材庫組織成讓改卷老師滿意的作文的能力。”
面對兩位學神的降維打擊，柳裳只能哭唧唧地表示感謝：“好的，謝謝學神大人，我中午放學就去買真題，別說了，我一定認真訓練。”
在喧鬧的大課間，三人的談話沒有引起其他同學的註意。
上課鈴響，柳裳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桌的兩位，沈望舒這會兒已經坐回自己的座位了，季逢月卻悄悄回頭，和柳裳對上視線。
皮笑肉不笑的學委無聲開口，柳裳打了個激靈，她說的是：這是秘密。
天知道這節語文課上柳裳腦子裏想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腦補了多少小說常見的劇情，她神游天外，根本沒有聽老師講解試卷。
下課了，柳裳越想越激動，她在意極了，可她找不到時機向季逢月打聽情況，而且坦白說，柳裳壓根兒不敢在沈望舒不在場的情況下和季逢月單獨說話。
柳裳：QAQ，學委你不能賣關子，做人要厚道！
整整一天，柳裳都盯著前面的兩人，她自以為不明顯，實際上她的視線存在感十分強烈。沈望舒偶爾回頭還能看到她悄咪咪從試卷堆裏透出的眼神，對上視線後立刻低頭，掩耳盜鈴的樣子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沈望舒不甚在意，只覺得她是受到未來學習方法的沖擊，季逢月則暗自得意，知道柳裳十年如一日地愛腦補，自己稍微暗示一下，她就開始放飛想象力了。
十年後的柳裳是個很好的助攻隊友，想必十年前也一樣。於是季逢月決定，不僅是語文，其他科目也要為柳裳補課，用提高分數作為助攻報酬，很公平。
本次月考，六班的總體成績處於年級前列，又有總分的年級一二名，在成績出來的當天晚上，劉老師在物理晚自習上放了電影，作為同學們的獎勵。
六班同學們非常興奮，這時當天值日班委徐達便出來維持紀律，而和他同組值日的學委季逢月，已經和沈望舒去辦公室開小會了。
沈望舒和季逢月跟在班主任身後，安靜的走廊上沒有其他學生，空蕩蕩的，劉老師也沒說話。
就這時，季逢月突然勾住身邊人的手，對側過頭，面露疑惑的好友示意般眨眨眼。
沈望舒疑惑地歪了歪頭，沒有明白季逢月的意思，季逢月無聲開口：待會兒配合我。
沈望舒點頭，不論季逢月想做什麽，她不會拆臺。
辦公室沒人，劉老師非常和藹地讓兩人坐下，然後說了些“這次月考的結果很不錯”“班級紀律很好，班委工作累不累”之類的套話。
“……你們兩個最近都辛苦了，在學校的生活有什麽困難嗎，可以隨時跟我說說，就比如在校外住著怎麽樣。”
“我們的睡眠時間不夠。”
季逢月語氣沈穩，坦然自若地繼續說道：“我和沈望舒搬出來住，就是為了能有更好的休息環境，提高睡眠質量。但學校的晚自習時間對我們來說有些過長，後半段的學習效率並不高，反而會因為晚睡影響第二天的精神狀態。”
“所以，我們想申請，在科任老師沒有安排晚自習任務的情況下，希望能提前離校。”
劉老師的面色嚴肅了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她們：“雖然學校在這方面的規則不算嚴格，只要有充足的理由，比如去校外補課之類，的確可以提前一節晚自習離開，但如果是為了休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最重要的是，你們兩個女孩子自己在校外住，晚上提前回去，路上不安全，萬一出了事，我怎麽跟你們家長交代？”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凝固。季逢月抿了抿唇，正要開口反駁，卻感到自己的手被輕輕碰了一下。
沈望舒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冷靜：“老師，我們理解您的顧慮。安全問題，我們向您保證，家就在學校對面的學府花園，從校門到樓下不超過五分鐘，而且小區安保很嚴格，絕不會有安全隱患。”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誠懇地看著劉老師：“至於學習氛圍，我們更不是想偷懶。季逢月她……睡眠一直不太好，您也知道，她家庭情況比較特殊，壓力一直很大。我也希望能有個更安靜的環境，讓她能早點休息，調整好狀態。我們向您立下軍令狀，如果下次月考，我們中任何一人的成績有任何退步，我們主動取消這個申請，並且之後所有晚自習都保證全勤。”
這番話有理有據，又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讓劉老師嚴肅的表情有所松動，他看著眼前兩個女孩，一個眼神堅定，一個語氣沈穩，配合得天衣無縫，確實不是普通的十五歲小姑娘。
他沈吟了許久，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靠回椅背。
“……行吧。看在你們倆確實讓我省心的份上，我破例一次。”劉老師拿起筆，“假條我給你們開，但這是有條件的。第一，有一個月試用期，下次期中考試必須保證年級前五。第二，每周五放學前，你們倆要一起到我這兒來，跟我匯報一下這周的學習和生活情況。”
“我們知道，請老師放心。”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對了，上次跟你們說的競賽，考慮的怎麽樣？”劉老師呵呵笑著，又補充道，“原本咱們學校沒有單獨的競賽班，但從今年這屆開始，年級打算安排年級前五十名在第三節晚自習和周末補課的競賽小班，時間應該是下學期或高二開學，你們怎麽想呢？”
這件事，沈望舒和季逢月都是知道的，前世兩人都參加過競賽班的補課，還拿過省一省二的獎項。
可惜，這一次兩人都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
劉學祝從季逢月的表情中看出她的想法，便笑了笑：“不要這麽著急下決定，還很早，你們可以回去再跟家人商量一下。剛才說的提前離校的事，我給你們寫兩張條子，給門衛看，記下名字就可以了。”
看著老師飛速地寫請假條，沈望舒猶豫片刻，再次開口：“老師，還有一件事。我媽媽最近，應該還是有找您打聽我在學校的情況吧？”
劉老師寫字的筆一頓，擡起頭，有些驚訝。
“您知道我的家庭情況，我媽媽很少和我直接溝通，總是習慣通過第三方來了解我，或者直接為我做決定。”
沈望舒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絲成年人的疲憊。
“我很討厭她把我當小孩的做法。我希望能由我自己來告訴她我的生活，而不是讓她通過打擾您的休息來獲取信息。所以，”她微微鞠了一躬，“我懇請您，能暫時為我保守這個秘密嗎？我會自己找時機，和她好好談這件事。”
聽到這裏，季逢月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目光落在沈望舒緊繃的側臉上，心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劉老師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也在不知不覺中淡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過分成熟懂事的女孩，最終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你是個可靠的孩子，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答應你。”他將寫好的兩張假條遞過去，“還是之前那句話，有什麽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當然，季逢月，你也是。”
“嗯，謝謝老師，我們知道了。”
“謝謝老師。”
沈望舒和季逢月拿著到手的請假條，先後走出辦公室，目視她們離開後，劉學祝搖搖頭，嘆氣著自言自語。
“現在這年頭，越是可靠的孩子，家裏情況越覆雜，也越有主見啊。”
兩位可靠班委回到教室，季逢月摸黑走到負責維護紀律的徐達桌前，敲敲桌面後，俯身告訴他自己要先離校的事。
不等震驚的徐達開口問為什麽，沈望舒也拍拍他的肩膀，跟著季逢月一起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教室，真就把班委值日的工作都交給他了。
“我記得那部電影接近三個小時，等看完電影，差不多該到時間放學了，所以我們先走也沒關系。”牽著沈望舒的手，季逢月如此義正言辭地說道。
沈望舒只是微笑著看她：“不過就算出了什麽問題，也和我們無關，對吧。”
“而且明天下午就放國慶長假了，他們很聰明的，不會鬧出亂子。”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就這麽慢悠悠而且正大光明地走出校門，心中產生了一種好學生做壞事的淡淡興奮。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沈望舒和季逢月都是絕對的品德優良三好學生，現在竟然敢正大光明提前離校，雖然得到班主任的許可，但還是覺得有些刺激。
“小月，你要自己告訴你媽媽，第三節晚自習提前離校的事嗎？”
“嗯，畢竟不能瞞著她，否則她說不定會開車沖到學校，把我打包送回寢室住讀，你也不想這樣吧，哈哈。”
季逢月頓了一下：“抱歉，是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沈望舒搖搖頭：“這有什麽好道歉的，又不是什麽大事，我可以說服她。”
“現在她對我的態度已經改變許多，只要給她合理的理由，她不會強迫我。”
她們在學校側門的小路上慢慢走著，周圍沒有人，很安靜，只有風吹過香樟樹發出的沙沙聲。昏黃的路燈投下的光芒穿過搖曳的樹冠，籠罩在兩人身上。
“小月，你現在跟你媽媽，算是和好了嗎？”
“與其說是和好，不如說是我認清現實了，放低期待，就不會再感到痛苦。”
“真的？”
沈望舒沒有答話，季逢月無聲牽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暖意。
沈望舒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向她，路燈的光線在季逢月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那雙在她面前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擔憂。
“小月，”季逢月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掃過沈望舒的心尖，“你剛才在辦公室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真的很心疼。”
她停下來，轉身面對著沈望舒，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專註而認真。
沈望舒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卻不自覺避開了她的視線。
“我向你保證，我不需要你放低期待，”季逢月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懇求，“你可以對我抱有任何期待，哪怕是無理取鬧的、任性的期待都可以。我只想讓你知道，你的身邊一直有我。”
“國慶假期，跟我一起出去吧，”她將沈望舒的手握得更緊，“這樣你就不用回家了，我們可以去郊外度假，釣魚，泡溫泉，隨便散心。把那些讓你不高興的煩心事都暫時忘掉，好不好？”
沈望舒久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她才幾乎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然後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似的，補充道：“好啊，隨你安排。”
雖然得到心上人的許可，但季逢月並不很高興，她無法消除內心的沈重，她心裏藏著的那件事，也絕不能讓喜歡的女孩知道。
這天晚上，她抱著已經睡沈的沈望舒，在黑暗中想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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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 學委，兩位學神大人，你們到底是怎麽學的？拜托了, 請救救我們學渣吧！”
柳裳拿著自己的語文答題卡, 耷拉著臉對前桌的兩位學神哭訴，哭唧唧的樣子實在很滑稽，沈望舒被逗笑, 彎著眼睛支支身邊的學神。
“年級第一, 能不能給我們分享一點學習和考試的經驗？拜托啦。”
季逢月還沒說話, 柳裳便拍桌而起, 右手激動地在自己的答題卡上點來點去：“班長, 你也是學神, 不要妄圖蒙混過關！”
“其他科目先不管, 你先告訴我, 你是怎麽做到閱讀不扣分，作文只扣兩分的？天吶, 我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種天賦選手, 上帝耶穌老子孔丘你們快來收了這個妖孽吧！”
“哈哈, 班長, 人家是因為你變成這樣的，你要負責哄好小朋友哦。”季逢月笑得幾乎倒在沈望舒身上，後者無奈攤手。
“是因為這次老師們改卷很松, 不要求規範答案，只要寫上要點就都給分了，我想應該是不願打擊新生們的學習積極性吧, 我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天賦。”
柳裳像是突然失了力氣, 無力地倒在桌上, 嚶嚶地哭著：“我錯了，我單知道班長人美心善性格好，不知道班長竟然如此謙虛，答題規範是什麽，題目要點是啥，閱讀技巧又是什麽東東？臣妾完全不懂啊嚶嚶嚶。”
“你不知道語文閱讀有答題技巧？那你是怎麽考進這個班的？嘖嘖，柳裳同學，你才是真正的天賦選手啊。”對高中時期的損友，季逢月的語氣比其他人鮮活多了。
雖然這嘲諷的毒舌語氣，柳裳並不想要。
“嗚嗚嗚班長大人，你看學委，她、她欺負我，你要為我做主啊，青天大老爺。”
“呵。”季逢月將班長大人攬進懷裏，無言地向演宮鬥劇上癮的柳裳宣示主權。
“噢，我親愛的班長大人，快離開那個面冷心黑的反派，回到我們的光明世界吧！”
沈望舒一臉無奈：“你們兩個別鬧了，都正經一點，我又沒什麽好搶的。”
“確實，因為你不會被別人搶走。”季逢月得意地對“競爭者”揚起眉頭，沈望舒穩穩地坐在她懷裏，根本沒有要出來的意思，態度不言自明。
看沈望舒習以為常的態度，柳裳下巴都要驚掉了，這會兒她不關心成績，她更想聽八卦，磕學神cp！
但是，柳裳寫在臉上的好奇硬生生被沈望舒的話逼了回去。
“閱讀理解確實有做題技巧，先不管答題模板，我從底層邏輯跟你分析，比如這道題。”
“題目讓你分析這段話起到的作用，分值是6分，我們可以從淺層、深層和情感表達三個層次分析，首先是……”
“淺層指什麽呢？是你所看到的文字內容，比如語句的修辭手法、標點的使用、長短句的排列……深層作用指的是這一句話在全文中的作用……”
“而情感表達方面，唔，你不是愛看小說嗎？在愛情小說中，作者通過寫事件塑造人物形象，在沖突中讓不同角色產生沖突，進而產生情感上的高潮，它們之間其實是有邏輯關系的……”
沈望舒用筆在試卷上畫出上下文中的有關段落，認真地向柳裳解釋自己的思考方式，柳裳瞪大眼睛，頻頻點頭。
“姐，您就是我親姐！這麽一說，我立馬懂了！”
被晾了許久的季逢月涼涼道：“別以為聽懂了就會寫，得寫題的時候會用，知道該在哪些題目用，答題時能用好。”
“這樣吧，我給你找二十道題目，訓練一下，下次月考你的語文成績必然能有飛躍。”
這語氣完全不像開玩笑，柳裳冷汗流了滿面，尬笑道：“啊哈哈哈，學委，您說笑了，這點小事就不必麻煩您了，我自己買點練習冊就可以，哈哈。”
沈望舒表示反對：“有的題目參考答案是誤人子弟，如果沒有一定的辨別能力，反而會被帶歪，這樣吧，不如寫十年真題？”
“現在高一，課業還不算重，每周寫兩張真題卷應該不算多，等你寫完，我先幫你過一遍，再去請教朱老師，相信她不會拒絕。”
柳裳瞪大眼睛，不是姐，這才高一剛開學，您就開始刷高考真題了？進度未免也太超前了吧！
季逢月挑眉笑道：“語文又不用老師教學，當然得多練，在練習的過程中思考出題組的目的，這才是真正的應試技巧。”
沈望舒點頭：“作文也一樣，想穩定拿到高分，就要有無論遇到什麽題目，都能將自己的素材庫組織成讓改卷老師滿意的作文的能力。”
面對兩位學神的降維打擊，柳裳只能哭唧唧地表示感謝：“好的，謝謝學神大人，我中午放學就去買真題，別說了，我一定認真訓練。”
在喧鬧的大課間，三人的談話沒有引起其他同學的註意。
上課鈴響，柳裳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桌的兩位，沈望舒這會兒已經坐回自己的座位了，季逢月卻悄悄回頭，和柳裳對上視線。
皮笑肉不笑的學委無聲開口，柳裳打了個激靈，她說的是：這是秘密。
天知道這節語文課上柳裳腦子裏想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腦補了多少小說常見的劇情，她神游天外，根本沒有聽老師講解試卷。
下課了，柳裳越想越激動，她在意極了，可她找不到時機向季逢月打聽情況，而且坦白說，柳裳壓根兒不敢在沈望舒不在場的情況下和季逢月單獨說話。
柳裳：QAQ，學委你不能賣關子，做人要厚道！
整整一天，柳裳都盯著前面的兩人，她自以為不明顯，實際上她的視線存在感十分強烈。沈望舒偶爾回頭還能看到她悄咪咪從試卷堆裏透出的眼神，對上視線後立刻低頭，掩耳盜鈴的樣子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沈望舒不甚在意，只覺得她是受到未來學習方法的沖擊，季逢月則暗自得意，知道柳裳十年如一日地愛腦補，自己稍微暗示一下，她就開始放飛想象力了。
十年後的柳裳是個很好的助攻隊友，想必十年前也一樣。於是季逢月決定，不僅是語文，其他科目也要為柳裳補課，用提高分數作為助攻報酬，很公平。
本次月考，六班的總體成績處於年級前列，又有總分的年級一二名，在成績出來的當天晚上，劉老師在物理晚自習上放了電影，作為同學們的獎勵。
六班同學們非常興奮，這時當天值日班委徐達便出來維持紀律，而和他同組值日的學委季逢月，已經和沈望舒去辦公室開小會了。
沈望舒和季逢月跟在班主任身後，安靜的走廊上沒有其他學生，空蕩蕩的，劉老師也沒說話。
就這時，季逢月突然勾住身邊人的手，對側過頭，面露疑惑的好友示意般眨眨眼。
沈望舒疑惑地歪了歪頭，沒有明白季逢月的意思，季逢月無聲開口：待會兒配合我。
沈望舒點頭，不論季逢月想做什麽，她不會拆臺。
辦公室沒人，劉老師非常和藹地讓兩人坐下，然後說了些“這次月考的結果很不錯”“班級紀律很好，班委工作累不累”之類的套話。
“……你們兩個最近都辛苦了，在學校的生活有什麽困難嗎，可以隨時跟我說說，就比如在校外住著怎麽樣。”
“我們的睡眠時間不夠。”
季逢月語氣沈穩，坦然自若地繼續說道：“我和沈望舒搬出來住，就是為了能有更好的休息環境，提高睡眠質量。但學校的晚自習時間對我們來說有些過長，後半段的學習效率並不高，反而會因為晚睡影響第二天的精神狀態。”
“所以，我們想申請，在科任老師沒有安排晚自習任務的情況下，希望能提前離校。”
劉老師的面色嚴肅了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她們：“雖然學校在這方面的規則不算嚴格，只要有充足的理由，比如去校外補課之類，的確可以提前一節晚自習離開，但如果是為了休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最重要的是，你們兩個女孩子自己在校外住，晚上提前回去，路上不安全，萬一出了事，我怎麽跟你們家長交代？”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凝固。季逢月抿了抿唇，正要開口反駁，卻感到自己的手被輕輕碰了一下。
沈望舒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冷靜：“老師，我們理解您的顧慮。安全問題，我們向您保證，家就在學校對面的學府花園，從校門到樓下不超過五分鐘，而且小區安保很嚴格，絕不會有安全隱患。”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誠懇地看著劉老師：“至於學習氛圍，我們更不是想偷懶。季逢月她……睡眠一直不太好，您也知道，她家庭情況比較特殊，壓力一直很大。我也希望能有個更安靜的環境，讓她能早點休息，調整好狀態。我們向您立下軍令狀，如果下次月考，我們中任何一人的成績有任何退步，我們主動取消這個申請，並且之後所有晚自習都保證全勤。”
這番話有理有據，又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讓劉老師嚴肅的表情有所松動，他看著眼前兩個女孩，一個眼神堅定，一個語氣沈穩，配合得天衣無縫，確實不是普通的十五歲小姑娘。
他沈吟了許久，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靠回椅背。
“……行吧。看在你們倆確實讓我省心的份上，我破例一次。”劉老師拿起筆，“假條我給你們開，但這是有條件的。第一，有一個月試用期，下次期中考試必須保證年級前五。第二，每周五放學前，你們倆要一起到我這兒來，跟我匯報一下這周的學習和生活情況。”
“我們知道，請老師放心。”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對了，上次跟你們說的競賽，考慮的怎麽樣？”劉老師呵呵笑著，又補充道，“原本咱們學校沒有單獨的競賽班，但從今年這屆開始，年級打算安排年級前五十名在第三節晚自習和周末補課的競賽小班，時間應該是下學期或高二開學，你們怎麽想呢？”
這件事，沈望舒和季逢月都是知道的，前世兩人都參加過競賽班的補課，還拿過省一省二的獎項。
可惜，這一次兩人都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
劉學祝從季逢月的表情中看出她的想法，便笑了笑：“不要這麽著急下決定，還很早，你們可以回去再跟家人商量一下。剛才說的提前離校的事，我給你們寫兩張條子，給門衛看，記下名字就可以了。”
看著老師飛速地寫請假條，沈望舒猶豫片刻，再次開口：“老師，還有一件事。我媽媽最近，應該還是有找您打聽我在學校的情況吧？”
劉老師寫字的筆一頓，擡起頭，有些驚訝。
“您知道我的家庭情況，我媽媽很少和我直接溝通，總是習慣通過第三方來了解我，或者直接為我做決定。”
沈望舒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絲成年人的疲憊。
“我很討厭她把我當小孩的做法。我希望能由我自己來告訴她我的生活，而不是讓她通過打擾您的休息來獲取信息。所以，”她微微鞠了一躬，“我懇請您，能暫時為我保守這個秘密嗎？我會自己找時機，和她好好談這件事。”
聽到這裏，季逢月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目光落在沈望舒緊繃的側臉上，心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劉老師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也在不知不覺中淡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過分成熟懂事的女孩，最終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你是個可靠的孩子，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答應你。”他將寫好的兩張假條遞過去，“還是之前那句話，有什麽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當然，季逢月，你也是。”
“嗯，謝謝老師，我們知道了。”
“謝謝老師。”
沈望舒和季逢月拿著到手的請假條，先後走出辦公室，目視她們離開後，劉學祝搖搖頭，嘆氣著自言自語。
“現在這年頭，越是可靠的孩子，家裏情況越覆雜，也越有主見啊。”
兩位可靠班委回到教室，季逢月摸黑走到負責維護紀律的徐達桌前，敲敲桌面後，俯身告訴他自己要先離校的事。
不等震驚的徐達開口問為什麽，沈望舒也拍拍他的肩膀，跟著季逢月一起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教室，真就把班委值日的工作都交給他了。
“我記得那部電影接近三個小時，等看完電影，差不多該到時間放學了，所以我們先走也沒關系。”牽著沈望舒的手，季逢月如此義正言辭地說道。
沈望舒只是微笑著看她：“不過就算出了什麽問題，也和我們無關，對吧。”
“而且明天下午就放國慶長假了，他們很聰明的，不會鬧出亂子。”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就這麽慢悠悠而且正大光明地走出校門，心中產生了一種好學生做壞事的淡淡興奮。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沈望舒和季逢月都是絕對的品德優良三好學生，現在竟然敢正大光明提前離校，雖然得到班主任的許可，但還是覺得有些刺激。
“小月，你要自己告訴你媽媽，第三節晚自習提前離校的事嗎？”
“嗯，畢竟不能瞞著她，否則她說不定會開車沖到學校，把我打包送回寢室住讀，你也不想這樣吧，哈哈。”
季逢月頓了一下：“抱歉，是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沈望舒搖搖頭：“這有什麽好道歉的，又不是什麽大事，我可以說服她。”
“現在她對我的態度已經改變許多，只要給她合理的理由，她不會強迫我。”
她們在學校側門的小路上慢慢走著，周圍沒有人，很安靜，只有風吹過香樟樹發出的沙沙聲。昏黃的路燈投下的光芒穿過搖曳的樹冠，籠罩在兩人身上。
“小月，你現在跟你媽媽，算是和好了嗎？”
“與其說是和好，不如說是我認清現實了，放低期待，就不會再感到痛苦。”
“真的？”
沈望舒沒有答話，季逢月無聲牽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暖意。
沈望舒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向她，路燈的光線在季逢月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那雙在她面前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擔憂。
“小月，”季逢月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掃過沈望舒的心尖，“你剛才在辦公室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真的很心疼。”
她停下來，轉身面對著沈望舒，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專註而認真。
沈望舒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卻不自覺避開了她的視線。
“我向你保證，我不需要你放低期待，”季逢月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懇求，“你可以對我抱有任何期待，哪怕是無理取鬧的、任性的期待都可以。我只想讓你知道，你的身邊一直有我。”
“國慶假期，跟我一起出去吧，”她將沈望舒的手握得更緊，“這樣你就不用回家了，我們可以去郊外度假，釣魚，泡溫泉，隨便散心。把那些讓你不高興的煩心事都暫時忘掉，好不好？”
沈望舒久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她才幾乎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然後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似的，補充道：“好啊，隨你安排。”
雖然得到心上人的許可，但季逢月並不很高興，她無法消除內心的沈重，她心裏藏著的那件事，也絕不能讓喜歡的女孩知道。
這天晚上，她抱著已經睡沈的沈望舒，在黑暗中想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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