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相認
關燈
小
中
大
第18章 相認
她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喝吧，是溫熱的，我稍微放了點糖，甜味可以平覆心情。”
“謝謝你。”沈望舒小口抿著杯裏的溫熱糖水，她幾乎要在沙發上縮成一團了，看著怯生生的，只是表情就足夠讓人心疼。
季逢月看著她的樣子，蠢蠢欲動地想抱住她，但又不敢行動，只能板直腰地坐在她旁邊，中間還隔了小半個身位。
“……其實我沒那麽難過，真的，”沈望舒緩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說話，“只是沒想到，居然會這麽早。”
“我早知道父母會分開，我的父親在這兩個月甚至沒有聯系過我。”
“說不定他們其實早就離婚了，只是瞞著一直不讓我知道而已，”說到這裏，沈望舒忽然自嘲般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會想考去省城的高中，寧願離開家，一直住在學校，也不想再在家裏待下去。”
“變得獨立一點，也好讓母親放心，讓她能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嘛。”
季逢月註視著她的表情，反而更擔憂了，沈望舒總是這樣，好像只要說自己不難過了，認為自己不在意了，就真的可以放下。
但這只是一種自欺欺人式的自我催眠，所有的壓力會積壓在心裏，直到某一天壓不住了，就會徹底爆發。
就像以前沈望舒從父親的結婚酒席回來後，借著那點酒意，才敢流露心中的悲傷，才會對她說出那番話。
所以季逢月才能知道，原來沈望舒一直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而她選擇的家人，是她季逢月。
心裏悶悶作痛，季逢月低聲說道：“嗯，我也覺得你做得很對，與其讓一家人因為失敗的婚姻彼此折磨，不如選擇離婚，再各自尋找自己的幸福，這樣才是對所有人都好的決定。”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杯糖水，潤了潤喉嚨，繼續說下去：“我的父母會離婚，其實是我勸的。”
“既然一起生活只有爭吵、抱怨和相互指責，消耗所有家庭成員的能量，讓大家的生活滑落到更深的谷底。那麽幹脆甩掉不負責任的男人，帶女兒獨立出去，去更遠的大城市打拼，那樣的生活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當時我是這麽跟我媽說的，我向她證明了自己可以獨自一個人生活，讓她可以放心去外省打工。後來她抓住時代機遇，利用政策機會，又建了自己的廠子，三年時間，就從幾乎一貧如洗到可以隨意買一套房給女兒當禮物。”
“離婚的選擇，讓我媽從被困在家鄉和農田的農村婦女，變成擁有自己事業的女強人。雖然工作忙碌，但她過得比以前快樂得多。”
“去年，我的外婆被我媽接去沿海大城市治病，她不用再忍耐疼痛，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療。現在已經出院，生活很幸福，每天臉上都帶著笑容，看著比以前年輕至少二十歲。”
說完這些，季逢月轉頭和楞住的沈望舒對視，發自真心地露出笑容：“就連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也不用在回家後跟人爭吵，每天喝酒正合他意，他應該過得很開心才對。”
“你看，離婚之後，大家都過得很開心很滿足，這難道不好嗎？”
沈望舒捧著那杯已經冷下去的糖水，靜靜地看著似乎有些得意的友人：“嗯，是很好。”
“那你自己呢，你覺得開心嗎？”
“當然，所有人都有了更好的生活，我一個人也過得很自在。如果你的父母也能這樣，雖然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但長遠來看，對大家都好，其實你不用那麽難過，再說了，你還是他們的女兒嘛。”
“……對，所以我只是有一點點傷心，我知道他們分開之後都會過得更幸福，”沈望舒移開視線，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輕聲嘆息，“可同時我也知道，未來他們的幸福生活裏，都沒有我的位置。”
“一個人的生活很自由，你應該是這樣想的，所以才會一點也不介意吧。”想到自己曾經給季逢月造成的麻煩，沈望舒更難過了。原來在很久之前，她對季逢月來說，就已經是負擔和拖累。
“季逢月，我不是十五歲的孩子，不需要這樣委婉的開導，謝謝你的安慰，和你比起來，果然我就是個膽小鬼。”
“同樣是回到過去，你輕易就改變了周遭的一切，改變了過去的遺憾，但我只是膽怯地逃避現實，甚至不敢跟你相認。”
沈望舒艱澀地笑了，笑容裏滿滿都是苦意，她放下杯子，玻璃敲擊桌面的聲音讓季逢月的笑容僵在臉上。
“對不起，那個時候麻煩你照顧我這個孤家寡人，一定很累吧，這個人情我會還給你的。”
“不麻煩，我、是我心甘情願，小月，沒必要對我這麽生疏，”季逢月莫名心慌，她抓住沈望舒的手，語氣急切，“我們之間根本不需要說這些，你也幫過我很多，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沈望舒難過地看著曾經最喜歡的人，細密的睫羽不自覺輕顫著：“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脆弱，真的沒必要擔心我，我也會像你學習，待會兒回家之後，我會和母親好好聊聊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曾經是這樣，以後也不會發生改變，”沈望舒對季逢月揚起似乎立刻就要哭出來的笑容，“你應該不會嫌棄我這種沒用的朋友吧，逢月。”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反應讓季逢月更慌了，她握緊沈望舒的手，認真地看著臉上寫滿了難過，卻還要強撐著對自己笑的友人。
“不是的，你很好，你有很多優點，並不是沒用的人。對不起，剛才是我說錯話了，我忘了你很在乎父母，我不該強迫你接受我的想法……”
可沈望舒只是輕輕搖頭：“逢月，我們是同齡人，不需要把我當成孩子哄。”
“雖然，以前是我太過依賴你，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還仗著我們的友情，強行介入你的生活……”
沈望舒有些說不下去了，可她還是繼續說著：“但是你放心，現在不會了，既然回到十五歲的年紀，不管怎麽說，我也應該成長起來，不會再麻煩你了。”
“我很抱歉，不顧你的意願，擅自想、想和你成為家人，讓你憑空多了一個不忍心甩掉的累贅，還在我、出車禍之後……那麽照顧我……”
連親生父母都不管她，不要她了，只有季逢月在乎她，只有她照顧她，怎麽會有這樣好的朋友。
想著這些事，想到那時在病床上的無助和痛恨，想到死前看到的季逢月的眼淚，沈望舒終於控制不住洶湧而出的淚意，大顆大顆的淚珠斷了線一般滾落下來，她哽咽得幾乎說出不一句完整的話了。
“對不起……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那個時候肯定很累吧……連個，能幫你的人都沒有……”
“不是的，我不覺得麻煩，照顧你是我心甘情願，我……”季逢月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才能安慰突然情緒崩潰的心上人，頓了一下，才用力把人抱進懷裏。
“沒事，放心哭吧，哭完就好了，”她輕輕撫摸著懷裏女孩顫抖的脊背，“我們都已經重生回到過去，不會再發生那樣的意外。”
女孩嗚咽著的抽泣聲讓季逢月心疼得要命，她只能盡自己所能地說些根本沒法安慰人的話：“重新享受青春就好，你不用擔心任何事，在學校好好學習，放假就和朋友開心玩，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
“就算他們都不要你了，我也會要你，是他們不懂你的好，”說到這裏，季逢月恨恨地閉上眼，艱澀地說出她一點也不想說的話，“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是、沒有血緣的家人。”
“和你一起生活很開心，如果要選，我只想和你共同生活，所以重生回來後，我一直在學校主動接近你。對不起，請原諒我，我沒有立刻察覺到你也重生了，之後又膽怯得不敢與你相認。”
“小月，無法獨自一個人活下去的是我，這些年我一直擔心自己是在做夢，所以發現你與我想象中不同後，我不敢向你確認……其實我也很依賴你，你離開之後，不到半年我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喝吧，是溫熱的，我稍微放了點糖，甜味可以平覆心情。”
“謝謝你。”沈望舒小口抿著杯裏的溫熱糖水，她幾乎要在沙發上縮成一團了，看著怯生生的，只是表情就足夠讓人心疼。
季逢月看著她的樣子，蠢蠢欲動地想抱住她，但又不敢行動，只能板直腰地坐在她旁邊，中間還隔了小半個身位。
“……其實我沒那麽難過，真的，”沈望舒緩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說話，“只是沒想到，居然會這麽早。”
“我早知道父母會分開，我的父親在這兩個月甚至沒有聯系過我。”
“說不定他們其實早就離婚了，只是瞞著一直不讓我知道而已，”說到這裏，沈望舒忽然自嘲般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會想考去省城的高中，寧願離開家，一直住在學校，也不想再在家裏待下去。”
“變得獨立一點，也好讓母親放心，讓她能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嘛。”
季逢月註視著她的表情，反而更擔憂了，沈望舒總是這樣，好像只要說自己不難過了，認為自己不在意了，就真的可以放下。
但這只是一種自欺欺人式的自我催眠，所有的壓力會積壓在心裏，直到某一天壓不住了，就會徹底爆發。
就像以前沈望舒從父親的結婚酒席回來後，借著那點酒意，才敢流露心中的悲傷，才會對她說出那番話。
所以季逢月才能知道，原來沈望舒一直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而她選擇的家人，是她季逢月。
心裏悶悶作痛，季逢月低聲說道：“嗯，我也覺得你做得很對，與其讓一家人因為失敗的婚姻彼此折磨，不如選擇離婚，再各自尋找自己的幸福，這樣才是對所有人都好的決定。”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杯糖水，潤了潤喉嚨，繼續說下去：“我的父母會離婚，其實是我勸的。”
“既然一起生活只有爭吵、抱怨和相互指責，消耗所有家庭成員的能量，讓大家的生活滑落到更深的谷底。那麽幹脆甩掉不負責任的男人，帶女兒獨立出去，去更遠的大城市打拼，那樣的生活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當時我是這麽跟我媽說的，我向她證明了自己可以獨自一個人生活，讓她可以放心去外省打工。後來她抓住時代機遇，利用政策機會，又建了自己的廠子，三年時間，就從幾乎一貧如洗到可以隨意買一套房給女兒當禮物。”
“離婚的選擇，讓我媽從被困在家鄉和農田的農村婦女，變成擁有自己事業的女強人。雖然工作忙碌，但她過得比以前快樂得多。”
“去年，我的外婆被我媽接去沿海大城市治病，她不用再忍耐疼痛，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療。現在已經出院，生活很幸福，每天臉上都帶著笑容，看著比以前年輕至少二十歲。”
說完這些，季逢月轉頭和楞住的沈望舒對視，發自真心地露出笑容：“就連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也不用在回家後跟人爭吵，每天喝酒正合他意，他應該過得很開心才對。”
“你看，離婚之後，大家都過得很開心很滿足，這難道不好嗎？”
沈望舒捧著那杯已經冷下去的糖水，靜靜地看著似乎有些得意的友人：“嗯，是很好。”
“那你自己呢，你覺得開心嗎？”
“當然，所有人都有了更好的生活，我一個人也過得很自在。如果你的父母也能這樣，雖然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但長遠來看，對大家都好，其實你不用那麽難過，再說了，你還是他們的女兒嘛。”
“……對，所以我只是有一點點傷心，我知道他們分開之後都會過得更幸福，”沈望舒移開視線，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輕聲嘆息，“可同時我也知道，未來他們的幸福生活裏，都沒有我的位置。”
“一個人的生活很自由，你應該是這樣想的，所以才會一點也不介意吧。”想到自己曾經給季逢月造成的麻煩，沈望舒更難過了。原來在很久之前，她對季逢月來說，就已經是負擔和拖累。
“季逢月，我不是十五歲的孩子，不需要這樣委婉的開導，謝謝你的安慰，和你比起來，果然我就是個膽小鬼。”
“同樣是回到過去，你輕易就改變了周遭的一切，改變了過去的遺憾，但我只是膽怯地逃避現實，甚至不敢跟你相認。”
沈望舒艱澀地笑了，笑容裏滿滿都是苦意，她放下杯子，玻璃敲擊桌面的聲音讓季逢月的笑容僵在臉上。
“對不起，那個時候麻煩你照顧我這個孤家寡人，一定很累吧，這個人情我會還給你的。”
“不麻煩，我、是我心甘情願，小月，沒必要對我這麽生疏，”季逢月莫名心慌，她抓住沈望舒的手，語氣急切，“我們之間根本不需要說這些，你也幫過我很多，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沈望舒難過地看著曾經最喜歡的人，細密的睫羽不自覺輕顫著：“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脆弱，真的沒必要擔心我，我也會像你學習，待會兒回家之後，我會和母親好好聊聊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曾經是這樣，以後也不會發生改變，”沈望舒對季逢月揚起似乎立刻就要哭出來的笑容，“你應該不會嫌棄我這種沒用的朋友吧，逢月。”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反應讓季逢月更慌了，她握緊沈望舒的手，認真地看著臉上寫滿了難過，卻還要強撐著對自己笑的友人。
“不是的，你很好，你有很多優點，並不是沒用的人。對不起，剛才是我說錯話了，我忘了你很在乎父母，我不該強迫你接受我的想法……”
可沈望舒只是輕輕搖頭：“逢月，我們是同齡人，不需要把我當成孩子哄。”
“雖然，以前是我太過依賴你，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還仗著我們的友情，強行介入你的生活……”
沈望舒有些說不下去了，可她還是繼續說著：“但是你放心，現在不會了，既然回到十五歲的年紀，不管怎麽說，我也應該成長起來，不會再麻煩你了。”
“我很抱歉，不顧你的意願，擅自想、想和你成為家人，讓你憑空多了一個不忍心甩掉的累贅，還在我、出車禍之後……那麽照顧我……”
連親生父母都不管她，不要她了，只有季逢月在乎她，只有她照顧她，怎麽會有這樣好的朋友。
想著這些事，想到那時在病床上的無助和痛恨，想到死前看到的季逢月的眼淚，沈望舒終於控制不住洶湧而出的淚意，大顆大顆的淚珠斷了線一般滾落下來，她哽咽得幾乎說出不一句完整的話了。
“對不起……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那個時候肯定很累吧……連個，能幫你的人都沒有……”
“不是的，我不覺得麻煩，照顧你是我心甘情願，我……”季逢月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才能安慰突然情緒崩潰的心上人，頓了一下，才用力把人抱進懷裏。
“沒事，放心哭吧，哭完就好了，”她輕輕撫摸著懷裏女孩顫抖的脊背，“我們都已經重生回到過去，不會再發生那樣的意外。”
女孩嗚咽著的抽泣聲讓季逢月心疼得要命，她只能盡自己所能地說些根本沒法安慰人的話：“重新享受青春就好，你不用擔心任何事，在學校好好學習，放假就和朋友開心玩，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
“就算他們都不要你了，我也會要你，是他們不懂你的好，”說到這裏，季逢月恨恨地閉上眼，艱澀地說出她一點也不想說的話，“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是、沒有血緣的家人。”
“和你一起生活很開心，如果要選，我只想和你共同生活，所以重生回來後，我一直在學校主動接近你。對不起，請原諒我，我沒有立刻察覺到你也重生了，之後又膽怯得不敢與你相認。”
“小月，無法獨自一個人活下去的是我，這些年我一直擔心自己是在做夢，所以發現你與我想象中不同後，我不敢向你確認……其實我也很依賴你，你離開之後，不到半年我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