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蕭熙然番外下[番外]

關燈
蕭熙然番外下

飯菜很快被端了上來,她點了滁州著名的鱖魚與豆腐。

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蕭熙然才感覺到自己整個身子由內到外地熱了起來。

算慢了自己的腳程,原先預計午膳之前應該能到滁州,沒想到在飯館用上午膳的時候都快要到未時了。

蕭熙然吃得很香,大口大口地往口中送飯,她珍惜每一粒糧食,從來都是點恰好合適自己的菜量。

若是沒辦法點到剛好合適自己的菜量,那她寧願少點一份菜。

她知道這和她以前的生長經歷有關,在初入封地的那段時間,蕭熙然嘗試著大手大腳地過日子,可帶來的不是快樂,反而是空落落的愧疚。

她也知道自己那時在愧疚些什麽,她不覺得這樣的愧疚是不好的,只是若是可以的話,再過一段時日,她想試著點一次超過自己食量的飯菜。

蕭熙然覺得,她就像是她那素未謀面的母親,在養著自己。

除去吃飯喝水睡覺,還有許許多多需要慢慢養著的地方。

用完膳後,她沒有著急找一家客棧先休息,而是背著自己的包袱開始在街上閑逛。

午時和未時,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時候,這一些放在京城裏的暖和,放在滁州的時候便是有些熱了。

不過蕭熙然很喜歡,她喜歡這種暖洋洋到有些微熱的狀態,能讓她完全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每一處地方,而不是像冬季時渾身發麻到毫無知覺。

等到好生把滁州的這個小鎮子轉了一遍,蕭熙然才走回原來的飯館旁邊。

這裏有一家客棧,她一開始就註意到了,轉了一圈下來還是這家客棧最好。

畢竟是要住一月多的,還是要選一個舒適安全的環境。

她和負責招待的小廝說明了情況,小廝表示會意後找來了老板。

老板自然高興有這樣一位客人來,於是便來到廂房前一間一間地帶著她看了一遍。

找好了居住的地方,蕭熙然在廂房中短暫休息片刻,打算趁著天亮的時候去找個招工的地方。

以前在其他鎮上的時候,她做過繡娘,也做過教人識字的女夫子,更多的時候是打打雜工。

蕭熙然有時做工的時候會想起遠在京城的蕭景珩與周窈,每逢這個時候,她都會在心中默默感謝一番兩人。

若是沒有他們,她現在也許還被困在那個宮中,人生的經歷單薄得可憐,無法感受到任何寬度。

她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大皇兄在政事上頗有才幹,從她離開京城到現在約莫半年時間,明顯感覺到治安的變化。

不是一處地點的變化,而是許多地方的整體變化。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敢繼續自己的南游。

蕭熙然帶上了自己的水袋,下樓後先去了一趟客棧門口。

她找了那個剛才帶她去找老板的小廝,詢問客棧裏可有招工。

“招工?”小廝撓了撓頭,搖頭道,“我沒聽說過,不然你去問問老板?”

“不過如果是要找找短工的地方,你可以去看看驛站。”小廝說,“那邊一直在找短工,銀錢是按日結的。”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地方,蕭熙然想,她還從來沒有去驛站那邊做過事情。

她對小廝道謝,換來對方兩聲憨厚的笑聲。

在滁州的日子就這樣過了起來,蕭熙然白日裏去驛站幫忙分類民間百姓的信件,或是照看馬匹,晚上就回客棧裏休息。

驛站長期招工,又是日結,蕭熙然有時候會特意找一兩天不去做工,而是休息一天。

她有時候會買好第二日吃的糕餅,再買一兩本話本子或是游記,在床榻上舒舒服服地躺一天。

有時候又會早早起來,去一趟早集,買些東西四處看看後走到隔壁鎮子玩一天。

這樣才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滁州的風土人情。

蕭熙然去隔壁鎮子玩了一天後,這日回到客棧中,看見門口負責招待的小廝沖她遠遠地揮了揮手。

“小然姐——”“這有一封你的信——”

小廝說道,把她的信遞過來。

連續在驛站做了好幾日工,蕭熙然現在熟知驛站的信件分類,因此這次拿到信的時候,除了對寄信人的好奇之外,還有幾分自豪與自得。

也許這封信也是經過她的手分類的呢。

只不過很快,蕭熙然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想錯了。

因為這封信是京城裏寄來的。

京城中,能向她寫信寄信,並且還能準確送到她手中的,除了那兩位,也沒有別人了。

怪不得連信紙摸起來都和之前小女孩寄來的那封不一樣。

蕭熙然原本心頭些微的沈重在一目十行地讀完了這封信後一下子消失了,她的眼中露出笑意,返回開頭仔仔細細地重新讀了一遍。

沒有什麽大事,也沒有哪裏出什麽差錯,只是快到年關了,想著寫封信來問她今年回不回京過年。

周窈說,若是她回來的話,提前讓人好好重新收拾一下公主府,讓她能住得舒舒服服的。

蕭熙然拿出自己前兩日在隔壁鎮子裏買的硯臺,慢悠悠地開始磨起墨來。

先前只帶了毛筆,有事要寫字的話都需要找人借些墨,實在是不方便。

蕭熙然回憶起之前借墨的場景,很快就回想完了。

因為沒有什麽需要她動筆寫字的時候,所以之前一直沒有想著要買硯臺。

她說著會給周窈寄信,但這第一封信還是周窈先向她寄過來的。

但最近,自從收到了鄰家小女孩的那封信後,她忽然有了一種感覺,也許後面會經常寫字了。

在那封寄去給小女孩的信中,她寫了自己接下來會去滁州。

蕭熙然記得,那個小姑娘的家裏是鏢局,想來有一些別樣的門道知道她的住址。

散發著墨香氣的墨水被毛筆吸滿,蕭熙然沈了沈心,提筆開始給周窈回信。

京城這位就更不必擔憂了,她也有方法找到自己的地址。

蕭熙然覺得,自己以後恐怕也會經常收到來信了。

她想著這件事的時候,唇角翹著,眼中的笑意更濃。

原來被人牽掛,被人想念,是這樣一種感覺。

不過南游還要繼續,所以蕭熙然還是回絕了周窈的好意。

她思索一番,覺得自己這番話講得有些生硬了,於是在後面補充了一句“……若是皇嫂還有何事要同我商議,可多多向我寫信,看到都會及時回覆……”

還是好生硬,她以前去學堂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怎麽認真聽夫子講課。

那個時候動不動就會被先帝打,唯有上學堂的時候能獲得一段長時間的休息,所以那時候她基本上都在睡覺。

蕭熙然皺眉,想了想又寫道“感謝皇嫂的掛念,等回了京城,我會來找皇嫂敘舊……”

她看了又看,再度補充了幾句話,信越寫越長,但幾乎都是那幾句相同的話重覆地說來說去。

蕭熙然忍不住面露嫌棄,可過了一會兒又忽而笑了一下。

還是不再去想了,就這樣吧,反正周窈會理解她的。

……

蕭熙然在滁州生活了一月有餘,期間又收到了鏢局小姑娘的第二封信。

她拿到這封信的時候,露出來會心的笑容。

這封信是被她在郵驛分過的信件。

蕭熙然熟練地給對方回信,回信後帶著信件,在今日去驛站上工時一並寄了出去。

日子就這樣悠悠閑閑地過著,等她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準備就此告別滁州,趕在年關之前再往南去一個小鎮時,收到了京城的信件。

周窈在信上說,不管她是回京,還是留在南方過年,她都祝願她平安順遂。只不過若是哪日想回京了,一定要記得提前告知她一聲。

“……我往公主府那邊新撥了一些侍女過去,想來等到今年春夏,府內會有許多花草,好看得緊……”

蕭熙然捏著這封信,不知怎的,濕熱的淚水忽然就落了下來,打濕了信紙的一小角。

她哭得悄無聲息,只是手把信拿遠了些,避免後面的眼淚弄濕信紙。

蕭熙然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只覺得一直壓在心底的、哪怕離京半年也沒有徹底消散的情緒,在這一刻,站在滁州客棧廂房的窗前,好似忽然就隨風而去了。

她的心底空落落的,不是失去了什麽東西的空落落,而是得到了什麽東西的寬闊與自由。

從出生起、記事起,就消失的寧靜,在這一刻徹底地回到了她的心間。

蕭熙然站在客棧廂房大開的窗戶前,感受著南方不刺骨的冬風,聞著清晨空氣中清冽又帶著一絲潮濕的味道,覺得自己永遠會把這一天記在心裏。

她在窗前,看著前方廣闊的大地與天空,片刻後輕輕合上窗戶。

蕭熙然走回來,把京中寄來的這封信好好地疊好,放入自己包袱的夾層中。

她跨上包袱,走下樓梯去交還鑰匙。

邁出客棧的時候,廣闊的天空再次浮現在她的眼前,只不過真真切切站立在鎮上的道路上時,她還暫且看不到廣闊的大地。

但沒關系,蕭熙然握緊了自己肩上的包袱,深吸一口氣後徐徐吐出來。

大地的廣闊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

而她現在的向南游歷,正是在做這件事。

她感受著久違的寧靜,堅定邁步,獨自又瀟灑地向前方走去。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