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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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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訓

她說得慢,語調柔而輕,聽得蕭景珩心中說不出的慰藉。

馬車悠悠地向前行駛著,蕭景珩不動聲色地坐過來,單手把她環住。

他最近愛極了這個姿勢,把周窈圈在懷裏,就好似讓兩人永不分離,讓他的心中也感覺滿當當。

周窈說完那句話後,垂下眼簾,似乎在思索些什麽。

她思索的時候不理外界,蕭景珩趁著這個機會,抱了她許久。

從上往下看,她的睫毛纖長而濃密,鼻尖挺巧,唇瓣微微嘟起,怎麽看怎麽惹人憐愛。

成親之後,這些親密的舉動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出來,世人也都會把他們二人的名字綁在一起,這樣想著,不禁讓蕭景珩心情愉悅。

“殿下。”就在蕭景珩自己兀自越想越開心的時候,周窈忽而開口。

“我好像有件事一直沒有和你說過。”

周窈擡眼,纖長的眼睫向後撤去,露出黑白分明的眸子。

“什麽事?”蕭景珩問道。

他看見周窈潔白的小牙輕輕咬了咬下唇瓣,下唇瓣霎時嫣紅不少,就如同昨日晚上一般。

蕭景珩的眸色深了許多,而正在他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聽見周窈道:“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和殿下提起過側妃侍妾一事?”

聞言,蕭景珩那旖旎的心思瞬間消散,渾身都滯了一下。

周窈的聲音柔而慢,聲色平和,好似沒有帶上任何情緒。

他狠狠擰眉問道:“你怎麽突然會想到這個?”

蕭景珩自覺自己的語氣不算強硬,可周窈聽到他的問話後卻再度把眼睫垂了下去。

他眉間緊縮,覺得自己十分冤枉,不過還是放緩了語氣,再次問道:“我說,你怎麽忽然問我這件事?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什麽了?”

蕭景珩說後一句話的時候,眼底浮現上幾分狠厲。

若是有人和周窈說了這種話,被他揪出來,他定是要讓這人付出代價。

難道是許皇後?蕭景珩想著,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拇指與食指。

他在這邊左思右想,而周窈根本沒有如他想的一般被他嚇到或是心情低落。

她只是在斟酌著如何把這件事說出去。

就在先前,許皇後提到等太子繼位之後,作為皇後的她要規勸太子,讓周窈不由得聯想到了另一件事。

趙庭文在她成親前的那日和她說,曾經想為她擇一位家中官職沒有周家大的世家公子,還有一個原因便是能讓她不用面對尋常宅院的勾心鬥角。

可一朝被賜婚於太子,這事就很難被名正言順地提出來了。

但周窈喜歡蕭景珩,她覺得蕭景珩也是很喜歡她的,她還是想和他說一下這件事。

就是現在都已經成親了,提起這件事著實有些晚了。

“嗯……不是有旁人和我說了此事,是我自己早就想和你說的。”周窈猶豫著,慢騰騰地說,“殿下,你看,我的父親,只有我母親一位妻子。不光如此,我的舅舅,我的外祖父,還有曾經我的祖父,他們都只有一位妻子。”

“所以,我們家的家訓便是男子只娶一妻,不得有平妻妾室,包括小翊長大後也是如此。”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別處,繼續慢慢地說:“但是,殿下身份不同,說得大膽一些,殿下以後是一國之君。”

周窈說完這句話,頓了頓,隨後擡眼看向蕭景珩。

對著他眨巴了兩下眼睛,她說道:“這件事就不好如此霸道了。”

周窈說得很含糊,但蕭景珩當然瞬時就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唇角翹起,冷笑一聲,並沒有那麽快給她回應。

怎麽?覺得他身份大了,連這種要求都不敢明說了是嗎?

蕭景珩心中憤怒,又夾雜著一絲暗暗的憋屈。

他在心中反問著自己,為什麽周窈會覺得他是那種人?

“……殿下?”周窈聽見了他的冷哼,心下忐忑。

適逢此刻馬車到東宮停了下來,蕭景珩松開環住她腰間的手,繞過她大步下了馬車。

唉……怎麽成親第一日兩人就鬧了個小矛盾呢。

周窈感到頭大,跟在他後面下了馬車。

她不想讓這個小小的矛盾繼續夾在兩人中央,況且話都問出口了,當然要知曉一個答案,於是周窈跟在蕭景珩身後在府內走著。

蕭景珩沒有回寢殿,而是一路走到了書房。

他走到書房門口,停住腳步,偏頭對一直跟在身後的周窈說:“你……”

“殿下就沒有什麽話要說嗎?”周窈蓋過了他的話,問道,“你聽了我方才的話之後,就一直不和我說話,現在還想走進書房避著我。”

蕭景珩想說他進書房不是為了避開她的,只是他想自己冷靜下來之後,再去找她,不然簡直像個怨夫一樣。

“還是說我剛才的那話正中你的想法,所以你惱羞成怒?”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蕭景珩轉身直視著她。

這番話簡直是天大的汙蔑,讓蕭景珩心中勉強被壓下去的火氣再次冒了頭。

然而就在他轉過來,準備好生質問她的時候,卻看見她眼中閃過的那絲得逞的笑意。

頓了片刻,蕭景珩拉住她的手,把她拉進了書房。

“你要我如何回應你,嗯?”這次不等她反應過來,蕭景珩就率先發問。

他的語氣兇狠,字字清晰:“這麽久的相處,難道你認為我是一個很隨意的人嗎?阿窈,你告訴我,在你眼中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縱使竭力憋著,但那一絲幽怨還是從話語中洩露出來。

蕭景珩憋屈得要命,語氣便硬邦邦了許多。

周窈站在他的面前,仰頭看著他。

蕭景珩換了一個問法:“或者你告訴我,難道隨便哪個人給我塞人過來,我就會立刻接受?我就這般如餓中色鬼?”

周窈的面上浮現上些許難為情的笑容,她半垂著頭,輕輕搖了搖頭:“才沒有。”

“那你怎麽會以為我會立側妃,以後會有各種宮妃?”

周窈道:“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嗯?你告訴我好不好?”

蕭景珩方才強硬的語氣似乎柔和下來不少,應該是有在好好同她討論此事,是以周窈說道:“成了皇帝,這些就很難隨心而欲了,和尋常的皇子官員都不一樣。”

“那都是借口。”

周窈驚詫地擡眼看向他,看見蕭景珩又重覆了一遍:“那都是他們的借口。是他們太差,才只會用這種方法籠絡朝臣。”

“沒有什麽一定不一定的,只是看想不想做罷了。”蕭景珩的語氣嚴謹,他看著她說,“想做,那麽即便成為了皇帝,你擔心的那些事也都不會發生,倘若本來就不想做,即便是尋常百姓也有千百個理由。”

“阿窈,你看著我。”蕭景珩雙手扶住她的肩頭,迫使著她擡眼看著他。

“我再問你一遍,我在你眼中可是一個很隨意的人?”

“不是。”

“那不就好了,阿窈,你自己告訴我,我還需要對這件事做出什麽回答?”蕭景珩的聲音更柔一些,像是在哄著她。

周窈抿唇,小聲地說:“不用了。”

蕭景珩看著她的樣子,深吸一口氣:“我告訴你,什麽平妻側妃,三宮六院,你想都不用想。”

周窈抿唇看著他,半晌後慢慢揚起唇角,露出一個笑容。

“好,我知道了。”

她這個笑容像是被逗笑了一樣,也像是發自內心的笑,比剛才小聲說“不用了”的時候看上去真心實意不少。

“你是不是就想聽到我說這句話?”蕭景珩無奈地問道。

那他剛才一字一句地和她解釋,豈不是白費力氣。

周窈搖頭:“當然不是。”

“我是想聽你的想法,聽到你真正是怎麽想的。”她很認真地說。

蕭景珩道:“我的想法和這句話有什麽區別?”

他看著周窈唇邊與眉眼間的笑意,忽而也提起唇角,擺出了一幅和她一模一樣的笑容。

“阿窈。”蕭景珩俯身湊近她,“我同你保證了,你現在是高興了,不過我的氣可還沒消。”

平白無故被周窈忽然提出這個問題與懷疑,真是讓他有氣難出。

看見周窈臉上的笑意,蕭景珩覺得自己才不能讓她這樣招惹他之後還能把事情輕輕揭過。

周窈一楞,有些呆地問道:“那怎麽辦?”

“你得向我好好道歉。”蕭景珩說。

周窈於是從善如流:“對不起,殿下,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蕭景珩眉頭皺起:“你這樣的道歉有何意思?這件事本來以後也再不會有人提起了。”

周窈倒是給他提了個醒,這件事須得好好處理。

“啊?”周窈訝然,不過她很快重新道歉,“對不起,殿下,以後我……”

蕭景珩看她這句話卡在這裏,梗了許久,沈著臉為她補充:“以後你全然信任我,再也不誣陷我會做莫須有的事情了。”

周窈覆述了一遍他的話,見到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滿意的神色。

她問道:“那殿下現在消氣了嗎?”

卻沒想到聽見蕭景珩說:“消了一半。”

還有一半沒消?

周窈不樂意了,她說:“今日可是我們成親的第一日,你確定還要和我鬧脾氣?”

“這哪裏是鬧脾氣?”蕭景珩也沒料到她這樣,他梗了片刻後道,“你真是好得很。”

“殿下還譏諷我?先前說我誣陷你做了莫須有的事,現在都開始諷刺我了。”

周窈也覺得自己委屈,她癟嘴道:“我害怕你會如同天下大多男子一般,你說我不信任你,可我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

蕭景珩聽著她的話,心中唾棄自己方才太沖動,因著還想抓住機會讓她多哄哄他,沒想到把人真的惹難受了。

他也不想在兩人成親第一日就讓她難過,停頓了片刻遂說:“我沒有譏諷你,也沒有這個意思。”

第一句話說出口了,剩下的話自然而然地也都出來了。

“我沒有故意和你鬧脾氣,你覺得自己委屈,我又何嘗不是。”蕭景珩拉著她走到一旁的矮榻小幾前,讓她坐下來,“你想想,正是大婚後蜜裏調油的第一日,妻子卻忽然和我提起了側妃妾室這些事,是不是很讓人心中窩火?”

蕭景珩心中嘆了口氣,本來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如此怨夫的一面,可偏偏剛才嘴快,現在不得不把這些事全部說出來來哄人。

周窈聽著他的講述,心中的委屈平了不少,但還是想使些小性子。

“好吧,那我也知道你的憋悶了。”她別扭地說道,一看就沒有完全開心起來。

蕭景珩眼中飛快略過一絲暗光,不再繼續那些板板正正哄人的話,而是慢條斯理地倒了兩盞茶水,一盞放到她的面前。

就在周窈疑惑著蕭景珩的舉動時,見到他突然上半身前傾,湊到她這邊,隨後在她耳旁悄聲說了一句話。

周窈的雙眼徒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景珩,眼中還帶著許多羞意。

“你說什麽?”周窈滿臉驚訝地問道。

蕭景珩絲毫不慌,慢悠悠地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我說,晚上在榻上,你想怎麽樣都行,這樣總該高興了吧?”

話音落下,周窈憋了許久,才一字一頓地扔下來一句話:“我才不會因為這種事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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