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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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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窈暫且贏了他一頭,心情愉悅地回府了。

她回府後照例每日做些女紅、翻翻書卷,抑或是跑到後院假山那邊去畫畫。

天氣轉暖,原本枯黃的後山現在已經被綠意填滿,垂柳枝條,遍布花草。

周窈這日子過得悠閑,一直到某日晚上去膳廳用膳時,從周致的神色舉動上才看出些許不對來。

周致今日回府很早,難得和周翊一同有空,得以與母女倆共同在膳廳用晚膳。

周窈看著周致風塵仆仆的樣子,不由得關心他兩句。

豈料從前在聽到她的關切後會笑兩聲的周致,此刻眉間縈繞著一股憂慮,他沈默片刻後問道:“小窈,我記得你前幾日去了一趟東宮。”

周窈點頭,聽見周致道:“太子殿下,近來可好?”

聞言,周窈楞了一下,她用勺子攪動兩下碗中的湯,斟酌後答:“殿下這兩日看起來挺好的。”

周致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可也不再問話,只是用起膳來。

周窈看見她爹這幅樣子,心中明白京中定然是出了些事。

她不好問,不過膳廳中有人是肯定憋不住口。

周窈剛剛這樣一想完,就見周翊吃了兩口後放下筷子,偏頭問道:“爹爹是說三皇子那件事嗎?”

周翊在家中的時候一向比較口無遮攔,上次他被周致說了一頓,然而這次周致卻並沒有說他,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阿姐上次出府還是四日前,應當還不知道這件事。”周翊在心中判斷了一下父親的神色,隨後大著膽子開口,“三皇子這幾次負責撥款賑災的災款都被他私吞了,發往災地的不過是些以次充好的糧食,只能讓當地百姓餓不死,至於什麽等著修繕的房屋早就爛了。”

“這件事是太子揭發出來的,皇上派人去三皇子府內搜,發現那些災款都被換成了等價的金銀玉器用來賄賂朝臣。”

周翊看到自己說了兩句後,周致也沒攔著,便把這件事都講了出來。

他說完以後,嘖了一聲,搖著頭評價道:“三皇子真是表面功夫做得好,背地裏都幹得什麽閹攢事啊?”

“小翊。”直到聽見周翊不客氣的評價,周致才不讚同地點了他一句。

“小窈,”周致說完周翊,轉頭看向周窈,“太子昨日出手極快,三皇子這件事又絕無翻盤餘地,你對此是否知情?”

此舉確實很符合蕭景珩的性子,出手果決而直白,周致倒不是在說這個,他是隱約感覺到太子在開始逐步下手了。

現在算算時間,離周窈出嫁還有三月不到,周致在疑心太子不會是想趁著他女兒嫁過去前掃清周圍的威脅。

他這樣想著,又覺得是自己興許想多了。

“我不知道。”周窈搖頭道,她對蕭景淮的這件事的確不知情。

自從秋獵結束後,她就再沒見過他。而年後蕭景淮就被安排負責賑災,周窈當時也有所耳聞。

似乎是西南的一個鎮子出現了山洪,好在當地縣令安排百姓撤離得及時,山洪並沒有危急到百姓的安全,只是鎮子不能住人了。

後來皇帝收到傳信,向地方撥款,本是安排蕭景珩去,最後忽然換成了蕭景淮。

“當時太子請求皇上多撥些款下來,好直接帶著百姓們在城鎮旁新建一個鎮子,也不必再搬回山腳下,但被皇上否決了。”周致說,“後來就聽聞換成了三皇子,誰能想到三皇子竟做出這樣的事來。”

送去的只有以次充好的糧食,百姓食不果腹,最後還是所有人與縣令共同請願,才反饋到京中來了。

這是明面上的說法,但周致認為太子私下裏一定暗中派人一直在跟進這件事,不然不可能這麽快抓到證據公之於眾。

他搖頭嘆息:“這段時節正好是西南雨季,後來山洪又發了兩次。要我說,早些按太子殿下的方法來,這件事也不至於拖了將近兩個月。”

看見周致說著說著,開始讚賞起蕭景珩來,周窈不由得有些訝然。

不過周致只是說了兩句,便及時住口把話頭拉回來:“總之,太子這段時日的動作比先前多了許多,我擔心你會被牽連到。”

周窈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

用完晚膳後,周窈沒有走回自己的院子中,而是一路跟著周翊。

周翊有點意外,但並沒有趕人,將她帶到了書案前。

“阿姐,你的心神不靜。”周窈一坐下,就聽見周翊不客氣地朝她說。

兩人只差三歲,從小可以說一同長大,對彼此的情緒都感知敏銳。

周窈沒有反駁,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他:“小翊,你對朝堂上目前的情況怎麽看?”

蕭景淮在被揭露私吞賑災款這件事的剎那,便再無可以翻身的餘地。

朝堂上所有受賄的朝臣目前正在被皇帝清理,而先前隱隱倒向三皇子一派的官員此刻立即肅清自身,暫時保持著中立派。

曾經趙太傅就和周窈說過,三皇子是太子最大的勁敵,現在三皇子一倒,太子便再無可以顧忌的威脅了。

“阿姐問我這個問題,我得從不同立場去看這件事。”到底是在學堂裏認真上學過了,周翊沈思片刻後說出這句話來。

周窈問:“你仔細說說?”

“若是作為阿姐的親弟弟,太子我勉強可以叫得上一句姐夫,他這般有能耐,又對阿姐好,那我自然是高興的。”

周翊先說了一個聽起來好聽些的話,隨後道:“太子這次行事縝密,出手直白,只能說幸好他是把百姓和國家放在心上的,若他登基只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那便很是可怕了。”

“你這簡直是惡意猜測。”周窈聽完他的話後不滿地說。

周翊沒有急著反駁她,只是一臉奇異微笑:“阿姐,我這才不叫惡意猜測,一年前的我如果同你說起一模一樣的話,你定是會誇獎我思慮周全。”

“你現在說我惡意猜測太子,不過是因為你喜歡他,會下意識地袒護他。”

周翊說得坦坦蕩蕩,倒是讓周窈一怔。

“不……對吧。”周窈艱難地從口中吐出三個字,“小翊,你給我好好分析一下目前的朝堂情況。”

周翊不置可否地笑笑,隨後無所謂地說:“有什麽好分析的?三皇子倒了,五皇子無心爭權,六皇子……”

說到這裏,周翊頓了一下:“六皇子之前一段時間倒是十分激進,不過年後好像又安靜了下來。”

“六皇子?”周窈前段時間接連接觸了蕭景越與蕭熙玉,現在對旁人眼中的六皇子與七公主很是感興趣。

周翊點頭:“我也是聽說的,六皇子在過年那段時間裏動作不斷,朝堂上也一改往日沈郁的模樣。不過年後好像又恢覆成原來的樣子了,一直到現在也一如從前。”

“也許是起了爭權奪位的心思,但又料到自己的能力不足吧。”周翊猜測道。

但周窈知道不是這樣的,不光是從蕭熙玉的講述中,包括她從蕭景珩那裏也沒有感覺出一絲蕭景越有爭權奪位的心思來。

六皇子與七公主這一對兄妹,乍一看鋒芒畢露,但實則並非如此。

“小翊,你知道四公主嗎?”周窈思索片刻,忽而試探性地問道。

周翊皺了皺眉:“四公主?”

“鮮少在學堂中聽夫子和同窗提起過。”周翊努力回想,也只想出來一點點,“我聽聞她的母妃在她出生時就離世了,四公主性子古怪,很少露面。”

周翊說完,安慰周窈道:“阿姐,我覺得爹爹的擔心確實不無道理,但你也不至於如此擔憂,此事還涉及到了四公主與六皇子一類的皇室成員,不太可能會繼續波及到你的。”

他還以為周窈是在擔心她的人身安全,於是如此寬慰道。

周窈沒有糾正他,默默點著頭,聽見周翊又道:“這幾日京中不太平,大家也都能感覺出來,所以應當也不會有哪家小姐來請帖的。”

……

周窈從周致與周翊那邊察覺到的京中情形,晚上從蕭景珩的來信中再度閱讀了一遍。

蕭景珩沒有寫得太詳細,不過周窈從中能看出來。

她走到書案前給他回信,托來送信的暗衛交給他後輕舒一口氣。

蕭景珩在信上告訴她,在兩人成婚前,現在的所有事情定會解決完,讓她不必過於憂慮,安心在府內便好。

前兩日乍暖,這幾日的氣候又降了下來,每日早晚仍舊有些冷,時而還吹起了風。

周致越發早出晚歸,就連周致的學堂那邊似乎也察覺到了些風向的變化,這幾日下學都早了一個時辰。

可惜天不隨人意,在周窈決心推了所有宴席老實在府內的這幾日中,門房的小廝還是跑來她的庭院送來了一封信。

“小姐不是說過,這幾日的請帖一律拒收嗎?”銀泉看著眼前跑來送信的小廝,皺眉反問。

小廝十分抱歉,但仍舊把那封請帖向前遞來:“但這是四公主的請帖。”

皇室的請帖不好回絕,所以他拿過來給周窈看了。

彼時周窈正坐在庭院中,聽聞這封請帖是蕭熙然寄過來的時候十分驚訝。

她快步走上前去,從小廝手中接過來。

信上的確和上次蕭熙然的字是一樣的,也是同樣的寫得很含糊,應當是不便在信中寫清楚。

周窈讓小廝離開後,拿著信走回到了屋室中。

她再次仔細地讀了一遍後蹙起眉頭,前幾日還算悠然的情緒霎時一空。

蕭熙然信上的意思,是想讓她再去一趟宮裏。

在這有些關鍵的時刻,她送來這樣一封信,很難不讓周窈在懷疑她的同時,會擔心她是不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

周窈壓下心中的思緒,先是向蕭景珩寫了封信詢問此事。

她心神不寧了將近一日,直到第二日午時門房說仍未收到蕭景珩的回信時,周窈終於坐不住了。

如果按照她先前總結出來的規律,倘若沒有夢境,那蕭熙然確確實實是會在上元燈會時救了兩人一命。

周窈在夢中牢記著夢中並非現實,而在現實中則始終記著夢境裏的人與現實無異。

她起先把蕭熙然當成半個救命恩人看待,而到那日在宮中和蕭熙然徹底長談之後,周窈更是一想起她的過往便會忍不住的心緒覆雜。

盯著書案上靜靜放置的信封看了許久,一直等到將近第二日的下午,仍舊沒有收到蕭景珩的回信,周窈再也坐不住了。

她還是想親自去看一趟蕭熙然。

不過周窈也沒有那麽冒失,她專門要來一隊侍衛,又要來為周府開了多年的車夫來駕車後才出府。

她並不打算直接進宮,而是想著先去一趟東宮。

一路都算是順利,聽著街道兩側小販的叫賣聲,也能讓周窈感到安定。

這種暫時的安定感一直到車夫猛然勒馬,馬車驟然一停時消失殆盡。

“周小姐,我不想傷你,也不願傷害貴府的車夫與侍衛,所以想請你從馬車中主動出來。”

車簾隨著輕風微微翻動著,在蕭景淮虛假的聲音響起的瞬間,周窈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上次蕭熙然來信,不是準確地送到門房,而是放在周府門口被小廝從地上撿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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