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詢問

關燈
詢問

周窈從來沒發現,自己對蕭景珩居然如此了解。

蕭景珩的神態和語氣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讓她瞬間就拒絕了這個會令她丟臉的辦法。

周窈無奈,偏偏自己的思緒像是進入了怪圈,不想通這件事不罷休。

她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頭一動。

馬上要去膳廳用晚膳了,不知道能不能碰見周翊呢?

說來也有趣,不知道是她之前的敲打起了作用,還是因為那日上元燈會晚上是蕭景珩陪著她來見周翊的,總之回府之後周翊並沒有到她面前問東問西,反而老實許多。

周翊腦子轉得快,又是她現在唯一能接觸到的同齡男子,應該能知道一些蕭景珩的想法吧。

她只是想知道為什麽蕭景珩要在這樣無傷大雅的事情上騙她,況且最後騙來的也就是幾個撫摸與口頭安慰罷了。

周窈想好,起身行至膳廳。

然而此刻膳廳裏只有趙庭文一人,周窈走過去問道:“小翊沒有回來嗎?”

趙庭文道:“他今日學堂裏有事,要在那邊用完晚膳後才會回府。”

周窈聞言有些失望,她坐下來和趙庭文一同用膳,聽見趙庭文道:“你有事要找小翊嗎?”

“小翊大概戌時會回府,若是你有事找他,就來膳廳這邊吧,他回府後應當會來用宵夜。”

……

周窈知曉了這件事,特意提前了一段時間出門走來膳廳。

她將禦寒的鬥篷脫下放到一旁,讓廚房把做好的宵夜端上來。

今晚的宵夜有紅豆沙圓子、菱粉糕和鵝油卷,周窈先給周翊盛去大半碗豆沙圓子,隨後自己也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她握著勺子,在那只盛了小半碗的紅豆沙圓子裏攪著,攪三下才往口中送一下。

膳廳的爐子燒得旺,桌上的宵夜也冷得慢,周翊來到膳廳的時候那碗紅豆沙還冒著淺淺熱氣。

“阿姐?”他驚訝地看著坐在面前的周窈,問道,“你不是從不吃宵夜嗎?”

“今日晚上沒胃口,吃得少,就來用一些宵夜。”周窈面不改色地說,“我知道你潔癖,提前盛了一大碗小圓子給你。”

周翊對她道謝,坐下後先將宵夜的三樣都嘗了一口,才問她:“阿姐今日是不是進宮了。”

周窈心中一振,暗暗打起精神,不過面上不顯,仍是那副平淡柔和的模樣。

她輕巧地點頭:“和太子去見皇後娘娘了。”

周翊好奇地問道:“皇後娘娘帶你如何?”

“就如同尋常一樣。”周窈裝出一副含糊的樣子,伸手夾起一塊鵝油卷放入口中。

鵝油卷皮薄酥脆,中間夾著膩滑的鵝肉,一口下去鵝肉的鮮香與油潤浸透口中,和紅豆沙圓子的甜相配實在是美味。

她不說話了,專心致志地品嘗著口中的鵝油卷。

周翊下了學,此刻終於回到府中。外頭寒冷而膳廳內暖和極了,還有味美的宵夜,現在悠閑得不能再悠閑。

他看著周窈回避的樣子,好奇心慢慢被她吊起來。

周翊放下手中的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鵝油卷,草草吃了兩口後道:“這鵝油卷真鮮。對了,皇後待你如常是什麽意思?”

“就是與尋常的貴女一樣,這個意思。”周窈說著,揮了兩下筷子,“你快吃吧。”

周翊卻不肯罷休了,他把夾的那塊鵝油卷囫圇吃完,問道:“那皇後娘娘對待尋常的世家小姐是什麽樣子的?”

見到周窈眉頭一皺,似要開口,他連忙說:“我這不是沒見過嘛,皇後她深居簡出,宮宴上出現的大都是德妃。”

周窈心中暗笑,但面上不顯,道:“娘娘性子冷淡,對我們所有人都是不冷不熱的。”

“那太子對你如何?”周翊一臉關切地詢問。

他聽聞今日入宮是太子親自帶著阿姐去的,若是他的母後對周窈冷淡,那太子有沒有稍微護著些阿姐?

豈料他剛剛問完這句話,就看見周窈面露憂色。

她放下筷子,一手撐在桌子上托腮:“我也不知道。”

周翊上鉤了,他肯定會追著她繼續問下去的。

“你怎會不知道?”周翊果然如同她預料一般問道,“殿下沒有護著你嗎?”

見周翊眼中冒出來些不高興和氣憤,周窈心中一跳,說:“皇後娘娘只是性子冷了些,也沒有到需要殿下護著我的程度。”

“我沒明白的事情是殿下出宮之後的舉動。”周窈接著說。

她可不想弄一通下來敗壞了皇後娘娘的名聲,於是急忙把話題給扭過來。

“他出宮之後做什麽了?”周翊還是有些不悅,不過比剛才以為皇後和太子一起欺負周窈的時候好了不少。

周窈說:“出宮之後,他送我回府。在路上馬車顛簸了一下,我便不小心撞到了他。誰知他一直拿著我撞他這件事做幌子,總是用這個威脅我做事情。”

說完,周窈覺得自己說得好像有些過分了。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說錯,確實是威脅她要她揉著他的下巴。

“他威脅你做什麽了?”周翊問道。

周窈不好把這種事說出去,敷衍了一下:“就是威脅我做一些小事情。”

周翊聽聞之後,面色古怪:“可你們不是午膳之前回府的嗎?一個下午他威脅你做了很多事?”

周窈語塞,好在周翊也只是隨口說了一下,他搖著頭:“這可不行。”

“怎麽不行?”

“阿姐,你們還沒成婚,他就開始要與你事事爭論個對錯,還拿事情要挾你。”周翊一臉不讚同,“這樣可不行。”

“沒想到太子居然是這樣的人,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之前外祖父總是誇他,我真以為他內外兼修。”

沒有損害到皇後娘娘的名譽,怎麽去損害了太子的名譽。

周窈覺得周翊可能是誤會了什麽,越說越偏。

“我們雖不是武將世家,但爹爹是三品官員,祖父與外祖家也都在朝中頗有威望。太子從現在開始試圖拿捏阿姐,不會是有什麽……”

說到最後,周翊越說越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他把自己說得一臉震驚,下意識擡頭想去找周窈的目光,卻被周窈目光中的懷疑一下子制止住了接下來想說的話。

“怎麽了?我這樣猜也是情有可原吧?”

周窈目光中的懷疑像是懷疑他胡言亂語,讓周翊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殿下不是這樣的人。”周窈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來。

就算真的要篡位,她覺得他也會是那個自己謀劃好一切不讓她跟著擔心的人。

周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擡眼去看周翊,周翊沒有發現她神情的變化,只是問道:“那他為什麽要威脅你?”

他臉色的神色認真而疑惑,周窈張了張口,忽而深深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不描述清楚,周翊就只會往其他方向去猜測,但又不能把馬車裏的那種事情描述清楚啊。

“反正,我覺得這樣不好。”周翊見她久久沒有反應,說道,“他能威脅你一次,就能威脅你第二次。更不用說等以後成婚了,阿姐與太子是一體的,到時候他讓你做什麽,你不就只能做什麽了?”

周窈反駁道:“我就不能反抗嗎?”

“今日的事情你都沒有反抗,還指望著後面反抗?”周翊嗤笑一聲。

他加快速度喝完了碗裏的紅豆沙圓子,又吃了一只鵝油卷和一塊菱粉糕。

吃完之後,周翊拍拍手道:“阿姐好好想想這件事吧。”

說完,他便離開了。

周窈一個人坐在原地,看著周翊瀟灑離去的背影,心中一會兒是懷疑,一會兒又忍不住信服。

雖然她清楚這件事其實沒有周翊說得那麽嚴重,但不可否認他的話在她心裏留下一些影響。

要是成親了以後,蕭景珩還老是這樣威脅她怎麽辦?

周窈耳尖泛紅,坐在原地想了許久,才慢騰騰地起身。

……

當晚,周窈便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成婚後蕭景珩威脅她的各種畫面,又是捶腿,又是捏肩。

她本不想答應的,但蕭景珩總是能找出各種各樣的事情來壓迫她。

周窈在夢中捏肩的時候想起來周翊的話,悔不當初。

她醒來後,呆呆地望著床頂,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

也不明白明明最初只是一件小事情,她只是想弄明白蕭景珩是不是趁機借著被撞到這件事故意讓她安慰他好久,後面怎麽演變成了這樣。

現在周窈開始懷疑是不是周翊故意說出這種話,讓她兩面受困了。

周窈整個上午都沒精打采,中午隨便用了些膳,睡了個午覺才好一些。

她午覺睡醒後,把自己的畫箱翻出來,讓銀泉備好顏料畫筆,背上畫箱來到周府後花園。

耗了將近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在書畫上,周窈才感覺自己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神清氣爽地回來,去到膳廳用了晚膳。

中午吃得少,晚膳吃了許多,吃完之後周窈才覺得懊悔。

早知道今日一早就該去畫畫,現在臨了到了晚上開始精力充沛了,還吃了這麽多晚膳,等會可怎麽入睡。

周窈拿了件薄鬥篷披在身上,開始繞著府中慢慢散步消食,順便消磨一些自己的精力。

晚上的周府靜,月朗星稀,夜風輕拂。

周窈沒叫銀泉跟著,一個人在府內慢慢走著。

夜風雖冷,但她系了鬥篷,拿著湯婆子,只覺出幾分清爽的涼意來。

周窈走著走著,穿過蜿蜒的連廊,邁過拱門,到了府內的廚房中。

廚房還此刻亮著燈,周窈知道裏面正在做著宵夜,周翊這段時日每晚回府都要吃宵夜。

她走過去,本想看看今晚的宵夜有什麽,但推門走進廚房後目光卻落在了另一處地方。

“小姐,您來了?”幾個廚子很驚訝,連忙行禮道。

周窈回神,指著她方才看過去的那幾只壇子,問道:“這是何物?”

“回小姐的話,是前幾日剛剛釀好的梅花酒。”

周窈點頭,對其中一個廚子說:“給我倒出一壺來。”

她先前總是聽說喝些酒釀喝醉了便容易入睡,剛剛在府中走來大半個時辰也不見絲毫困意,於是周窈走進廚房看到那幾只酒壇子的時候萌生了這個想法。

廚子有些猶豫,因著周窈的脾氣向來不錯,他想了想便大著膽子說:“小姐,這酒很醉人,入口也並非桃花釀的甘甜,不如給您換成……”

但周窈拒絕了:“就這個吧,我省著些嘗嘗,你們不必擔憂。”

廚子只得順著她的意思為她拿了一只酒壺,往裏面倒入梅花酒。

周窈自己一個人提著梅花酒走回了院子,她本想學著書卷裏的君子坐在庭院裏賞月獨飲。

可外邊還是有些冷,她便回到了屋子裏,解下鬥篷坐在桌前,開始品嘗起這梅花酒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