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Dawn Surprise 但是他說……

關燈
第15章 Dawn Surprise 但是他說……

裴季夏站在玄關,李聽荷跟他聊了幾句,走了;聞雨跟他打了個照面,也走了。偌大一個房子裏,轉眼間只剩下他和聞雪兩個人。

聞雪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對他說:“季夏哥,恭喜你晉升。”

在這個年紀,站上授銜儀式的主席臺是很體面驕傲的事。裴中校今天應該在中央區最莊嚴輝煌的大廳裏,被人群和掌聲簇擁。

聞雪完全沒想到他來。但這個人現在就站在自己家的客廳裏,沒穿軍裝,額發軟軟地垂下來,對自己說:“生日快樂。”

在聖所時,聞雨雖然沒明確提過,但每到弟弟生日,打電話要兩小時起步。裴季夏有這個模糊的印象,之前查聞雪檔案的時候也看過,12月22號,冬至日。確實是今天。

他準備的禮物有兩件,一件是Cream的專輯,Disraeli Gears首版滿銀圈CD,歌詞本封面上有貝斯、吉他、鼓手三人的簽名。樂隊早已解散,簽名版很不好找。是他潛伏在二手網站數天,透支了社交能量,堅持不懈地私信了許多人才收到的。

另一件是一把手槍,今年新生產的Liora-91。槍身是科工局和裝備部新研發的材料,射程遠、精度高、彈匣容量大,而且後坐力很小。槍和人需要搭配與磨合,他很確定聞雪適合、並且需要這種輕量型的手槍。

聞雪兩眼放光地看著那張專輯,但他真的很不擅長用槍。Liora-91結構覆雜,沒有大批量生產,他覺得這禮物太貴重了。可是裴季夏說“很簡單的”,然後手把手地教他裝卸彈匣,把選擇器轉到三點鐘方向。

在AVT模式下扣動扳機,20發子彈將連續打出。聞雪不需要一擊命中,他有20次機會。

有了精英哨兵一對一指導,他僵硬的動作也顯得有模有樣。聞雪開玩笑道:“你這算是攛掇我去危險的地方。我哥要是看見,肯定得罵你。”

說起和戰場有關的事,裴季夏有一種不張揚、但很吸引人的自信。聞雪從低一點的角度看他,看見他臉上掛著不太明顯的笑容,說著:“沒事,改天帶你去靶場。”

殺傷力真的很大,還好他平時完全不笑。聞雪有點被殺迷糊了,說:“我哥對我看得比較嚴,他要是對你說什麽,你不用放在心上。”

裴季夏說:“雨哥也是擔心你。你需要的話,下次我幫你解釋。”

承諾得好認真,明明他根本不擅長說話。聞雪一邊有點感動,一邊笑了。裴季夏耳朵慢慢紅透了,聞雪連忙解釋:“我不是笑你。就是覺得,嗯……你人真的很好。”

空氣詭異地沈默下來,聞雪感覺自己也突然變得不善言辭了。他看著槍上的準星,忽然開口道:“……之前在海述的事,不是你的問題。你別介意。”

裴季夏楞了一下,才說:“那次是我的錯。”

“不是的,”聞雪說,“你沒有錯。我只是討厭那種什麽忙也幫不上的感覺。”

七年前,由於張平艮等人臨陣倒戈,雲川和中央區的指揮調度中心斷了聯系,整座城鎮一夜之間面目全非。聞雪獨自背著父母的軀體,想把他們帶出那片廢墟,讓他們睡在安靜幹凈的地方。

雲川鎮很小,可他拼命走也走不出去。那是當時他能幫父母做的唯一一件事,結果也沒能做好。

隨後,第二顆“塞壬”落在雲川的南端。聞雪先聽到了巨大的轟鳴震響,然後驚恐地發現自己什麽也聽不到、什麽都看不見了。最後連觸覺都幾乎消失,他再也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當時是沒用的人,現在也沒什麽進步。

但裴季夏說:“小雪,你知道我的情況。我只是怕傷到你。”

他在晚宴上已經喝了不少酒,這會兒酒勁上來了,變得比較坦誠。聞雪也很誠懇地問他:“那你覺得我能幫上你的忙嗎?”

“能的。”裴季夏說,“小雪,我相信你。”

“也能學會好好用槍嗎?”

“能的。”

“……可不可以再說一遍相信我?”

裴季夏不明所以,但說道:“我相信你。”

簡直有求必應。聞雪笑起來。

七年後,他找到另一件可以幫父母做的事了,就是把那些直接和間接的殺人兇手一個個清理掉。這一次,有個S級哨兵對他說“我相信你”。

其實裴季夏並無言外之意,但聞雪忽然覺得自己過去的努力和要做的事都得到了接納和認可。蓄在他心臟裏的洪水找到了洩洪之地,無比的平和暢快。

燈光是暖黃色的,算不上暧昧,卻寧靜溫柔得令人鼻酸。

他們並排坐到沙發上。聞雪家裏沒什麽飲料,只有茶、熱水和剛煮好的熱紅酒。聞雪好像對自己的煮酒手藝很有自信,裴季夏就選了熱紅酒。

聞雪提醒他不要過量飲酒,然後把高腳杯遞給他,說:“下次請你喝葡萄汁。”

裴季夏抵觸的只是喝酒的場合,並不是喝酒。他接過酒杯,感覺心裏瘋狂地開出花來。因為他們只一起吃過一頓飯,聞雪居然記得他喜歡喝葡萄汁。

蒼鷹被放出了精神圖景,看糖霜在茶幾上跳小兔舞。糖霜興致很高,跳完了,還要貼近它身邊,臉頰靠在它的翅膀上。蒼鷹沒有絨毛,靠起來沒有奶油舒服;理論上來說,還是兔子的天敵。但糖霜很放松很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其實裴季夏還買了一樣東西,是在海述的沙灘上的小店裏看到的水晶球。玻璃球體裏面是只小兔子,耳朵豎得高高的,很機靈的樣子。倒過來晃兩下,水晶球裏就會下雪。裴季夏覺得這只雪中的小兔很像聞雪。

離開海述的那天,他神使鬼差地去了海灘,在一群小朋友的目光裏,把這只水晶球買了回來。然後就不好意思送出去了。

手槍是他覺得必要,專輯是聞雪喜歡。而水晶球既不必要,好像也不是聞雪喜歡的風格。裴季夏一直糾結到臨出門,還是放回了書架頂層。

正對沙發的電視櫃旁邊,靠墻放著一把配色張揚的電吉他。聞雪把裴季夏送的那張Disraeli Gears擺在它旁邊,滿意地看了又看。

電視櫃的另一端,放著一張合照。照片的邊角有點泛黃了,是很多年前的一張全家福。聞將軍夫婦二人站在後排,笑容滿足,讓裴季夏不忍去看。前排坐著的兩個孩子,一個顯然是聞雨,另一個十歲左右,眉眼幾乎沒變,卻是黑頭發黑眼睛,幹凈得像一片雪。

聞雪坐回他身邊,淺棕色的頭發,眼下淺淺的一顆痣。他已經在想怎麽回禮,問道:“季夏哥,你生日哪一天?六月份嗎?”

“五月份,5月31號。”裴季夏回答。

因為名字,很多人都以為他出生在六月。聞雪看起來很疑惑,裴季夏就解釋:“季是我媽媽的姓,夏是湊字數的。我爸對我……不是很在意,所以名字大概只是隨口取的。”

塔裏到處能聽見裴季夏父親的名字,但從沒人提起過他的母親。聞雪什麽也沒問,默默地坐得離他近了些。來之前,裴季夏特意換了身剛洗過的衣服,身上有柔順劑淡淡的香味。這會兒又染上紅酒的味道。

他酒量不算很差,只有一點不好,就是進入醉酒狀態時是滑坡式的,沒有一個漸進的過程。而且只要喝醉,腦子和身體全不受控制。所以在外面,無論什麽酒,他從來不會主動碰。

但是現在,他的精神力毫無異常,剛剛結束了需要拋頭露面的事,處於一個比較放松的狀態裏。聞雪和他其實認識也沒多久,滿打滿算一個月。可裴季夏就是想觸碰聞雪淺色的頭發和蒼白的皮膚,想和他說很多話,想擁抱他。

這樣太不理智了。他想用酒精抑制這種沖動,就把喝酒誤事的慘痛教訓拋到腦後,狠狠給自己灌酒。

聞雪煮的熱紅酒真的很好喝,可能是獨家秘方,不太甜,但有種醇厚的口感。晚宴上的酒沒法推,裴季夏本就已經喝了不少。大半杯之後,他就暈暈乎乎地,把一些打死也不會跟別人說的事,比如他在社交場合的不自在、他災難般的第一次結合熱、他的媽媽,全部講給了聞雪。

在塔裏,他是令人羨慕的S級哨兵,年紀輕輕就升任中校的天才。可在媽媽心裏,他只是束縛她的一副枷鎖;在裴致一眼中,他是一個無法被疏導的、不合格的軍人,是一個多餘的家庭成員。裴致一寧可留在東區,在季燕最後看過的地方多待一陣子,也不願意來參加他的授銜儀式。

裴季夏喝酒不上臉,就連講這些事情的時候,語氣和表情也依然平靜。但是他說完,聞雪靠近他,把他緊緊地抱住了。

兩個人都坐著,身高的差距就沒那麽大。裴季夏臉埋在聞雪肩膀上,被他不太高的體溫和橙花香包裹著,做不出任何反應。

糖霜和蒼鷹腦袋挨著腦袋,一齊瞪大眼睛。

這個擁抱只持續了□□秒,聞雪就松開手,在很近的距離看著他,問:“季夏哥,我知道你經常聽歌劇。是因為阿姨才喜歡,還是你自己喜歡?”

裴季夏努力思考,然後認真答道:“是我喜歡。”

“那改天我們一起去聽。”

裴季夏點點頭。聞雪不說話了,看著他有一點紅起來的眼睛,想,怎麽這麽愛哭。又想,他家裏現在應該沒人,讓喝多的人獨自回去很麻煩。

麻煩的人已經徹底把自己灌醉了。聞雪一直沈默,裴季夏以為對方也醉了,就努力把身體撐起來一點,想讓聞雪靠在自己肩膀上,坐得舒服些。

但他剛一動作,聞雪一把把他按了回去,問他:“你今晚……想回家嗎?”

裴季夏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不想。”

聞雪說:“那就留下來吧,我會陪著你。”

作者有話說:

----------------------

今天下雪了!這個故事是在小雪節氣開的文,感謝大家陪他們看到第一場真正的雪[橙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