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沒繩索 但他們還是沒有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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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沒繩索 但他們還是沒有接吻。

三天後,在意想不到的場合,聞雪又和那位第四軍的文員見面了。

因喬林鎮的裂生界很分散,人員也雜。聞雪把一位傷兵扶出倒塌的臨時掩體,就看見面前一個人影癱坐在地,正是那文員。他只負責文書工作,不知為什麽,竟然獨自跑來了前線,並且在巨大的梼杌獸面前,嚇得站都站不起來。

梼杌離這裏有一段距離,並沒有註意到他們。聞雪大致一看,文員身上沒有外傷,騰出手來做了些簡略的檢查,全部正常。可他腿軟腳軟,就是挪不動地方。

“醫生,你救救我。”文員虛弱哀求,“我不想死在這。”

“醫療站就在前面。現在站起來,你就不會死。”聞雪騰不出手攙扶他,也沒理解他有什麽好虛弱的,“我等十秒鐘,你要是想在這坐著,我也沒辦法。”

文員怕被丟下,忽然找回了力氣,一骨碌站了起來。

附近的兩頭梼杌並未被完全牽制住,他們只能從外圍繞路,避開梼杌的攻擊半徑。聞雪拿起通訊器,向指揮室匯報情況。

信號不太好,通訊終端裏的回覆斷斷續續,幾乎成了電音:“收到。”

過了好幾秒,忽然又補了一句:“註意安全。”

不到五分鐘,一頭梼杌倒地。

看來有相當靠譜的小隊接手了,傷員小聲地誇了句“好”。然而文員的精神體被巨響嚇得一激靈,發出尖銳的叫聲,引得另一頭梼杌看過來。

那文員見狀,也渾身發抖,整個人又往地上滑。聞雪真的無語了,他立刻就近找了一處隱蔽點,把文員塞進最裏邊,自己擋在他前面。

受傷的哨兵反倒很冷靜,兩指搭在扳機上,說道:“醫生,有我在,放心吧。”

聞雪已經把通訊器扯到嘴邊,同時舉槍瞄準。子彈充足,他自信能夠撐到援兵到來。雖然槍法不精,但勝在火力充沛。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他頭頂的糖霜輕輕扯了扯他的頭發。

一個矯健的影子沖破硝煙,閃電般掠過天空。下方一個舉槍的人影,身材挺拔,線條利落。

是裴季夏。

糖霜興奮地叫了一聲。聞雪站在原地,看了二十五秒他的背影,在他轉過身之前移開了視線。

傷員睜大了眼睛,自言自語道:“他是第七軍的……裴少校?”

聞雪把垂到眼前的額發甩到腦後,裝作沒聽見。

回到醫療站,先安置了那位受傷的哨兵。哨兵腿部有挫傷和骨折,但不嚴重,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跟鄰床描述S級哨兵的真人現場表演。

很快有同事來接手,聞雪叮囑了幾句,轉身出門。

裴季夏還站在那兒,眼巴巴地望著門口。好不容易盼到聞雪出來,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把人拉住。

聞雪挽一挽衣袖,冷淡道:“該松手了吧?”

裴季夏嚇得把手縮回來了。

其實聞雪是在問他身後的文員。那文員嘴上說著看不上裴季夏,可自從裴季夏出現,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躲到他背後去了,手還緊緊拽著人家衣角。聽見聞雪說話,他才松開手,一溜煙跑了。

聞雪目光從裴季夏臉上一掠而過,轉身走了。裴季夏也不說話,就跟著他,一直跟到他房間門口。

聞雪推開門,回頭看他一眼,嘆了口氣:“進來吧。”

不過幾天沒見,裴季夏卻覺得聞雪比從前更消瘦蒼白,像褪了色。外套上消毒水和硝煙的味道還沒散,讓他鼻腔發酸。

聞雪抱著手臂看他。房間很小,可裴季夏站在門口,聞雪又覺得跟他離得好遠。

糖霜感受到氣氛不對,不安地縮成小小一團。聞雪別開臉,問:“裴隊長,有什麽需要嗎?”

這個稱呼讓裴季夏更難受了。他打了長長的腹稿,甚至從通訊終端裏認出聞雪的聲音後,還在腦子裏覆習了一遍。可一切精心準備都是無用功,他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笨拙地喊對方:“小雪,你聽我說……”

聞雪打斷他:“如果你覺得我做不了,我可以幫你叫我的上級。”

裴季夏心裏涼透了,他恨自己沒長一張能言善辯的嘴,連句漂亮話都不會說。

聞雪不願意聽他解釋,也不願意看他。可裴季夏覺得如果到此為止,聞雪就真的要變成一片浪花,再也不回頭。

他們的關系到朋友為止才對,才安全和理智——他在聞雪面前關上靜音室的門時也是這麽想的。可現在他忽然清楚地意識到,他不想放手。或許他的血管裏真的流著和父親相同的血,可是都無所謂了。

他不想放手。

裴季夏用了所有的勇氣和堅決走過去。他靠得太近了,聞雪覺得喘不過氣。他想往後躲,但裴季夏不讓。哨兵握著他的手臂,是個強硬的力度,讓那片皮膚熱得發燙。可是裴季夏松開手,彎腰找到他眼睛的時候,聞雪又看見他眼睛裏小心翼翼的祈求。

裴季夏說:“是我的錯。”

他這樣道歉,聞雪反而更難受。他心裏沈甸甸地疼,幹脆破罐破摔,很粗暴地把耳朵裏面的助聽器拽出來。先扯掉左邊的,又去扯右耳的的時候,裴季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哨兵手勁很大,稍微用上些力氣,聞雪就動不了了。裴季夏用另一只手握住他肩膀,把他整個人攏進臂彎裏。

他們貼得很近,鼻尖挨著鼻尖,呼吸融著呼吸。聞雪有一瞬間以為他就要吻自己。

但他們還是沒有接吻。聞雪盯著他,忽然覺得好委屈。像小時候他拼命努力,卻發現有些天賦是註定的,他永遠只能仰望時的委屈。

他低下頭,努力把情緒咽回去,喉嚨緊得發痛。

沒人再說話,空氣中有種殘忍的暧昧。再擡頭看,裴季夏眼睛連著眼眶都紅透了,淚汪汪濕漉漉。

“別生氣了,”他說,“小雪,別不理我。”

* * *

氣溫降到零下,太陽升起得一天比一天晚了。聞雪裏面穿羽絨馬甲,外面再套白大褂,像一只小小的企鵝。

裴季夏杵在醫療站門口,看他忙前忙後。聞雪不像哨兵那樣敏銳,聽不見腳步聲,裴季夏就總是這樣,在輕盈的晨光裏看他的背影。

那天他一哭,聞雪對他沒轍了,可話並沒有完全說開。兩人相對,彼此把握不好距離,倒不如這樣一個人、單方面地見面。

因喬林的情勢並不緊急,上邊覺得裴季夏來這著實是大材小用,所以經常讓他坐指揮室,不用親自動槍。聞雪不常在前線見到他,反而經常碰到項晏榮。

這天的行動一直持續到晚上,後勤架了座高桿射燈,照得室外亮如白晝。赤狐是夜行性動物,到了強光下,眼睛反而不適應。項晏榮單手握槍,停在陰影的邊緣,和聞雪道別。

不遠處,又一頭異獸嘶鳴倒地。半空中遙遙傳來一聲鷹嘯。

上午,指揮室裏只有裴季夏和一個第四軍的中校。此人的表現很符合裴季夏對第四軍的刻板印象,自由散漫,偏偏又自負得很。熬到傍晚六七點,有人接班,裴季夏就來了前線。他對付中小型獸游刃有餘,聞雪遠遠望著,想,今天差不多該結束了。

然而,一群猰貐緊接著出現在裂生隙中。這種中型獸喜光,光源引得它們立刻聚集過來。

猰貐體型不大,可行動異常敏捷。外圍的小隊截住了一批,可仍有數頭從四面迅速靠近過來。聞雪身邊的軍醫明顯緊張起來,喃喃道:“怎麽辦?”

聞雪一只手按在槍上,低聲說:“把燈關掉。”

軍醫答應著,慌忙去找高桿燈的開關。但開關被帶鎖的防護罩罩住,一時打不開。

地面在猰貐的腳步中震顫起來。

聞雪拔槍出來,槍口抵住玻璃罩,直接開了槍。

射燈應聲而滅。同時,蒼鷹利爪裹著勁風,遽然而至。

血腥味在黑暗中彌漫,裴季夏渾身散發著獨屬哨兵的凜冽氣息。聞雪能感受到他精神力的消耗,又不敢貿然出聲打擾,就在他身後一直看著。

裴季夏好像忽然會讀心,竟然在扣動扳機的間隙回過頭來,對他說:“別擔心。”

這個人不是社恐嗎?難道腎上腺素能讓人變得開朗。聞雪忍不住想笑,可是裴季夏的眼睛亮得好像裝滿月光,讓他聽見心跳打著鼓膜,如同聽見驚雷。

猰貐分布分散,很容易被逐個控制住。裴季夏體力消耗挺大,最後一頭猰貐抵死掙紮,糾纏得久了些。

聞雪眼睛剛剛適應黑暗,舉起手槍,嘗試著瞄準。

下一秒,一團白色物體從天而降,將那猰貐砸得直接失去重心,向前撲倒。白色物體迅速調整了重心,再次起跳,兇獸頸椎立時折斷,氣息全無。

蒼鷹已經敏捷地閃在一邊。白色生物優雅地落在一片青翠蓮葉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後就丟下那片荷葉,炮彈似的朝聞雪彈射過來。

聞雪被撞得踉蹌半步,裴季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

猰貐倒下的身軀後,出現一個人影,一副經年鍛煉的勁瘦身材,正把手槍插回腰側,說道:

“小雪,哥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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