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FSTDY 保證伸腿不得,瞪眼不能,……

關燈
第5章 FSTDY 保證伸腿不得,瞪眼不能,……

塔裏很安靜,一樓大堂裏沒什麽人。裴隊長今天的社交能量已經透支,剛慶幸了半分鐘,迎面就碰上何沐。

何沐跟他打了個招呼,就問:“兄弟,你沒事吧?”

裴季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何沐說:“誰連著兩天往醫院跑,五天做一次檢查還不夠嗎……你有事說事,可別硬撐。”

兩個人一塊走進電梯,裴季夏惜字如金道:“沒事。”

何沐在心裏吐槽,被人關心還板著一張臉,活該你單身。

他倆住同一層,電梯門打開,江浥站在外邊。

何沐大步跨下去。裴季夏猶豫了一秒,看到二位男士像吸鐵石一樣自然地挽起來的手,沈默地按了關門鍵。

電梯升到頂層,走廊盡頭的對開門上掛著軍徽和聯盟的會徽。裴季夏敲響那扇門。

這個點,李司令果然在房間看電視。裴季夏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跟他一起看十五套放的歌劇。

實在是很老年的愛好。別說是他的同齡人,李司令都找不出幾個志同道合的同輩。之前他倆一起聽《茶花女》,詠嘆調從正中午響到傍晚,李司令的兒子看他的眼神充滿震撼和欽佩。

電視裏演員唱著“再一個吻,再一個吻……”,李司令問他:“這兩天感覺怎麽樣?”

“一切正常,”裴季夏說,“昨天剛檢查過,您放心。”

他們彼此很熟悉了,裴季夏一畢業就跟著他在第七軍,而李行節更早就清楚他的缺陷。

對於需要上前線的哨兵來說,是個挺致命的缺陷。

但李行節不在意這些。裴季夏拿得出成績來回應他的信任,而管理下屬、防止任何缺陷發展為意外,屬於司令官的職責。

奧賽羅倒在舞臺中央,下一個劇目是《蝴蝶夫人》,二十幾年前西區歌劇團的老版本。劇名字幕剛打出來,李行節換了臺。

“授銜儀式在中央區,等這次行動結束,估計就能定下時間。到時候你順便回趟家,看看老裴去。”

裴季夏嘴上答應著。其實就算他回家,裴致一也不一定在。裴致一對他大約沒有親情,也不把只剩下他的家視為家。

他覺得無所謂,也習慣了。他和父親是兩個相似的人,擁有同樣敏銳的感官,和強大的精神力,也一樣的無趣、淡漠、沈默寡言。

除此之外,血緣似乎再沒給予他別的什麽。

沒有歌劇聽了,裴季夏的註意力也從電視上移開。他無意識地想起某只小動物的長耳朵上白色的絨毛。兩分鐘後,敲門聲響起,四隊隊長項晏榮來匯報最新情況。

項晏榮比裴季夏早一年畢業,是個板正的老好人。他規規矩矩地朝李司令敬禮。

大量異常的裂生界出現在沿海,項晏榮申請調四隊往北部增防。屏幕上用醒目的紅色標註著裂生界的位置,離海述最大的港口一步之遙。李行節看了半分鐘地圖,點頭道:“你們先去,五隊也一起。小裴想去嗎?”

裴季夏說:“先不用。新的這片裂生界太大了,很容易轉移。後方不能沒有防線。”

李行節認可了。裴季夏盯著閃爍的紅光,思索最合理的布防位置。項晏榮也在他身邊沈默不語。塔厚重的隔音墻體外,遠遠地響了一聲雷。

* * *

天陰了幾天,陽光終於黯淡得徹底。NF-817換成一輛小型汽車,裴季夏開著它,拐上高速。秦園園為了謝謝他那天幫忙,請他一起吃個飯。廖北海和聞雪馬上要調回塔裏,也順便再一起聚一聚。

拒絕很簡單,裴季夏的剪貼板裏有數個用於拒絕的話術模板。可也許是因為秦園園太真誠,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回覆:「好」。

在他糾結撤回之前,秦園園回了個「OK」的動畫表情。

秦園園是本地人,知道哪兒的館子好吃。這個局說是她安排,實際上只有地點是她定的,時間上完全依著裴季夏的空閑。裂生界從出現到開始異變,中間短短幾天,戰線必須推在前面。第七軍連續變動計劃,裴季夏摘了槍,接著就進會議室,徹底成了大忙人。

等他好不容易空下一個晚上,聞雪已經離開中心醫院,有個兩三天。但裴季夏從沒在塔裏或者前線上見過他。現在聞雪坐在他對面,一只手托著酒杯。他今天穿的一件黑色襯衫,比起白大褂是合身了許多,但袖口仍然松松垮垮地往下滑,露出一截很細的手腕。

裴季夏盯著他,那只小兔依舊窩在他頭上,舒舒服服地待著。裴季夏查過他的檔案,這個人的確不是冒牌貨,而且“精神力”那一欄裏,填的確實是“未覺醒”。

小兔旁若無人地伸了個懶腰。

酒精也分很多種,聞雪一身幹凈的學生氣,天生適合75%乙醇的味道,而不與威士忌和紅酒相襯。但他很老練地傾斜杯頸,跟旁邊的廖北海碰杯。空調照著他後背吹,風把他的頭發和小兔的毛都吹得略微飄起來。

廖北海帶來了他的寵物小狗。來外地上班還帶狗,想必跟狗感情深厚。可廖北海一見著酒,就不管他的狗了,只介紹了一句:“它叫點點。”

點點是只牧羊犬,廖北海的精神體是只柯基。狗們圍著裴季夏,兩長兩短四條前腿扒著裴季夏的小腿。裴季夏彎著腰,挨個兒跟它們握手。精神體的手感和真正的小狗有微妙的不同,但同樣柔軟、有讓人舒服的溫度。

忙了整整一天,聞雪有些困。他在廖北海的副駕上含著薄荷糖,睡了昏天黑地的一覺,仍然沒恢覆精神。他越過桌子看裴季夏垂得很低的臉,裴少校對小動物也面無表情,要不是握著人家小狗的爪子不放,簡直像個帥得很客觀的機器人。

聞雪在觀賞帥哥的心曠神怡中開啟了節能模式。秦園園不外向,裴季夏更是帶不動,剩下廖北海獨自瘋狂尋找話題。他東拉西扯了一陣,最後聊起聞雪上半年做的新藥:

“小聞的FSTDY,馬上該做完一期了吧?聽說效果還不錯,就是名字太繞,感覺舌頭要打結。”

“沒事,不是正式名。”聞雪說,“三輪審批之後還能改的。”

秦園園好奇問:“FSTDY……有什麽含義嗎?”

聞雪說:“反伸腿瞪眼的縮寫。”

秦園園很明顯地楞了一下,然後頭一次發出毫不淑女的笑聲。廖北海接茬說:“一針下去,保證伸腿不得,瞪眼不能,童叟無欺……不過正式名打算改成什麽?”

“就……改成漢字,反伸腿瞪眼。很直觀啊。”

“……”廖北海一邊灌酒一邊感嘆,“要不你把命名權讓給我吧。”

明天是他休息日,放開了喝的結果是完全上臉了,看起來像被蒸熟的螃蟹。聞雪本來想把空調關了,也沒忍心,只是跟著喝酒。他有些冷,開始只有指尖發涼,這會兒整個身子都冷起來。喝酒能稍微暖和一點。

旁邊秦園園在跟裴季夏碰杯。裴季夏沒喝酒,他沒有休息日,只能喝葡萄汁。實際上他也真心更喜歡葡萄汁,和這種不算太高檔、人不太多,能安心把精神體放出來的環境。廖北海的精神體被一聲很響的雷嚇得跳起來,裴季夏毫無章法地俯身安撫它。

聞雪過去蹲下,叫它:“小西小西,別怕,過來我這。”

柯基邁著小短腿撞進他懷裏,聞雪給它順毛,小聲對裴季夏說:“小西隨廖哥的性子。”

廖北海說:“不許說我壞話。”

聞雪把小西抱起來,正要轉身回去,聽見裴季夏在身後說:“你坐我這吧。”

聞雪有些疑惑地站住。點點蹭到他身邊,圍著他腳邊轉。裴季夏很真誠地陳述:“我這邊不冷。”

不僅陳述,還站起來了,完全沒等人回答。

酒局的後半段,聞雪坐在裴季夏的座位上,泡在他遺留的葡萄果汁的甜味裏。這位置也沒暖和到哪去,但至少遠離了風口。秦園園饒有興致地詢問FSTDY的藥理機制,聞雪就耐心地給她解釋。

點點和廖北海的精神體窩在他腿上,給他當暖寶寶。後來又跳下去,搶著去吃一道烤肉拼盤。

它倆一走,裴季夏的蒼鷹彈射過來,學著兩只小狗,用身體貼緊他。猛禽做這個動作有點奇怪,被占據聞雪頭頂的小兔子瞥了一眼。

這鷹似乎也沾滿了葡萄汁的味道。聞雪沒醉在酒裏,卻感覺要被葡萄汁泡醉了。

裴少校在對面正對空調的位置上,耳朵紅了個透。

散場的時候,廖北海要加裴季夏好友。但他喝得站不穩,手機的人臉識別掃不開。聞雪試了幾次,仍然停留在廖北海跟女朋友甜蜜合照的鎖屏界面。他索性掏出自己的手機,說:

“裴隊長,我來加你,回頭推給廖哥,好嗎?”

裴季夏用最快的反應速度,秒速點開加好友的界面。然後才想起回答:“好的。”

廖北海像是還在試圖解鎖手機,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不說話了。聞雪用肩膀支撐著這位筋肉大叔,頭上頂著兔子,一只手抱著點點和小西,另一只手去掃裴季夏的二維碼。

裴季夏很想幫他,但聞雪和他的掛件們似乎已經形成一個詭異的平衡結構,拿掉任一部件都會失去這種平衡。最後裴季夏只是找話題問:“最近很忙?”

“還好,北邊這一段是比較忙。”聞雪說,“過兩天換到中線去,就輕松點了。裴隊長也在中線嗎?”

裴季夏說:“嗯。”

聞雪微笑:“那我們可能能碰見。”

他按滅屏幕,裴季夏又看見他很白很瘦的手腕,從袖口露出來。他找不著其他合適的話題了,好在聞雪接著說:“晚安裴隊長,早點休息。”對他的蒼鷹說:“拜拜。”

蒼鷹興奮地拍打翅膀。

點點小聲地叫起來,裴季夏摸摸它的頭道別。小西腿短,扒不住人,一直在往下滑,裴季夏也摸摸它。被剩下的小兔子直勾勾盯著他,發出不滿的咕嚕聲。裴季夏猶豫一下,還是靠近了,沿著耳根,順了順它耳朵後面的短毛。

很不幸,廖北海正好擡起頭。他看不見小兔,只能看見疑似裴隊長撫摸聞雪頭發的場景。他在震撼和懷疑中放棄思考,放任自己重新醉倒下去。

聞雪稍微睜大了眼睛。裴季夏收回手,對他說道:“晚安。”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