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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大漢棋聖(二) 殺人了!長公主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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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大漢棋聖(二) 殺人了!長公主殺人了……

昭武五年,春。

未央宮宣室殿內,窗外的陽光透過新發的嫩葉,灑下一地斑駁的光影。

劉昭端坐於禦案之後,身著常服,她今年二十八歲,眉宇間較之四年前更為沈靜內斂,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雍容與威儀。

只是此刻,她正微微蹙著眉,聽著下方陳平的稟報。

四年過去,蕭何去世了,曹參老了,陳平成為大漢新任丞相。他都成丞相了,可想而知,大漢人才都雕零成啥樣了。

劉昭矮子裏拔高子,認了。

陳平也五十了,但精神矍鑠,那雙洞悉人心的眼睛,看起來成了純正的老狐貍。

“陛下,自昭武元年北征大捷,推行新政以來,至今已歷四載有餘。”

陳平聲音掩不住的驕傲,“去歲全國秋糧總收,據大農令及各地郡守呈報,總計約三千六百萬石。較之昭武元年,增近四成。關中、關東主要產糧區,倉廩豐實,已有陳陳相因之象。”

陳陳相因是皇家糧倉裏的糧食,逐年遞增,陳糧之上再加陳糧,大漢的糧食已經過於富裕了,堆不下,全是庫存。

陳平覺得在他任上,這個數字就很好看,放壞了總比饑荒好。他繼續道,“水利方面,依陛下早年定策及張蒼周岑許礪等人後續完善,四年間,全國共新修,疏浚大型渠堰二十七處,中小型陂塘溝渠無數。關中鄭國渠、白渠得以整固擴修,灌田倍增。蜀郡都江堰歲修制度已定,確保無虞。江淮之地,亦多有興建。去歲各地雖有旱澇不均,然因水利得宜,未成大災,反獲豐收。”

陳平很是讚嘆,“自陛下推廣新式織機及楮麻等替代纖維處理法,並由少府及各地工官督導生產,如今民間織造之力,遠勝從前。去歲計,官營紡織工坊出產各類布帛逾八百萬匹,而民間所產,數倍於此。如今市井之間,百姓身著細麻、粗帛者十之八九,衣不蔽體之象,於郡縣已近乎絕跡。北疆互市所輸布帛,大半已可由此供給。”

劉昭微微頷首。

織機的革新和原料的拓展,帶來了生產力的飛躍。布匹的充裕,不僅改善了民生,穩定了物價,更為北疆的政策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用布帛換牛羊馬匹,比直接用糧食或金銀更劃算,也更受草原部落歡迎。

陳平翻動著手中的折子,“鹽業依陛下舊制,官營為主,特許為輔,去歲鹽稅及官營所得,計金十二萬斤。鐵業官營,農具、兵器鑄造並重,去歲獲利亦不下八萬斤金。加之田賦、口賦、算緡、市租等項,去歲太倉、少府、大農令各處府庫,總計收入折算黃金約五十五萬斤,而歲出,包括官俸、軍費、工程、賞賜、北疆投入等,約四十八萬斤,略有盈餘。”

聽到盈餘二字,劉昭眉頭都舒展開來。

天知道她剛登基時,看著空空如也的府庫和百廢待興的江山是什麽心情。

四年!

僅僅四年,就從捉襟見肘實現了財政盈餘!

她如今也是個富裕的主了。

“北疆如何?”

劉昭如今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陳平臉上露出笑容,“托陛下洪福,北疆羈縻之策,運行順暢。陰山、雲中、鎮北城三處主要榷場,去年交易額折算約五萬斤金。朝廷以鹽、茶、布帛、少許鐵器、糧食,換取胡人馬匹、牛羊、皮毛。去歲購入良馬約八千匹,牛羊數十萬頭,皮毛無算。各部因互市得利,紛爭大減,對朝廷依附日深。北庭都護府奏報,去歲邊郡爭鬥次數,較之昭武元年下降七成有餘。駐軍壓力減輕,屯田亦初見成效,部分軍糧已可自給。”

“此外,自昭武二年始,陸續有匈奴及其他胡部貴族子弟百餘人入長安四夷館學習,其中頗有聰慧向化者。陛下前年培養的邊郡譯官,已有十餘人赴任,溝通順暢,頗得其部族信重。”

經濟捆綁初見成效,文化滲透也開始發芽。

草原的威脅正在被一點點化解、吸收。

“人口呢?”

“陛下,此乃最大喜訊!”

陳平語氣振奮,“去歲天下郡國上計,編戶齊民之數,已達一千一百餘萬戶,口約三千九百萬。較之高祖定鼎時,戶增近五成,口增逾四成!且新生者眾,丁壯日繁。此乃盛世之基啊,陛下!”

近四千萬人!

十幾年前大漢立國的時候,人口才兩千五百多萬,戰亂過後,活下來的都是青壯,大漢之時男女比例又很可觀,女多男少,機會又多,百姓家裏餘糧多,所以生育率也非常可觀。

在這個時代,人口就是最大的財富,是國力最根本的體現。農業增產、紡織普及、水利興修、邊疆安定……

所有政策的最終指向,不就是為了讓百姓安居樂業、繁衍生息嗎?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鳥鳴。

陽光照在陳平的須發上,也照在劉昭沈思的臉上。

四年了。

從北征歸來時面對功臣封賞的焦頭爛額,到如今聽著這一串串豐碩的數字,她駕馭著這龐大的帝國機器穩步前行,從對北疆治理的忐忑嘗試,到如今看到羈縻政策的初步成功……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靠畫餅和殊禮來安撫局面的年輕皇帝了。

她有了實實在在的政績,有了充盈的府庫,有了安定的人心,有了有效運轉的官僚體系。

“陳相,”劉昭緩緩開口,聲音中明顯的讚許,“四年辛苦,成效卓著,此非朕一人之功,乃上下同心之果。丞相居中調度,統籌有方,功不可沒。”

陳平連忙道,“陛下過譽!此皆陛下聖慮深遠,新政得宜,方有今日之盛。老臣不過依旨而行,盡本分而已。”

劉昭笑了笑,知道這老狐貍就愛聽這個。

劉昭離開宣室殿時,春日午後的陽光正暖,處理完政務,聽著陳平報上那些令人心安的豐盈數字,她心情頗為舒暢,便起駕往長樂宮去,剛剛過了年,得向母後問安。

長樂宮因呂後的坐鎮,比未央宮更多幾分沈靜的威儀與歲月積澱的厚重。

殿內熏著淡淡的,寧神的香料,光線透過高窗,被厚重的帷幕濾得柔和。

劉昭踏入正殿時,殿內並非只有呂後一人。

齊王劉肥、吳王劉濞正陪坐在下首,兩人見皇帝駕到,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禮。

“臣等參見陛下。”

劉肥如今已過不惑,體態發福,面容敦厚,舉止間很是謹慎,對中央朝廷也很恭順。

劉濞是劉邦兄長劉仲之子,正值壯年,身材魁梧,目光銳利,雖也行禮如儀,但他的王位是因為戰功,自認與其他姓劉的躺贏狗不一樣。

眉宇間強藩之主的桀驁,難以掩飾。

吳國地處東南,兼有漁鹽銅鐵之利,經過多年休養,實力在諸侯中頗為雄厚。

劉昭擡手虛扶,“齊王、吳王不必多禮。今日倒是巧,兄長都在母後這裏。”

呂後坐在上首鳳座,氣度雍容,雖年歲已高,但精神矍鑠,眼神清明。

她看著女兒,臉上溫和笑意,“皇帝來了正好,齊王和吳王難得一同進京朝見,正與我說著封國近況。你也聽聽。”

劉昭在呂後下首特意為她設的座位坐下,宮人立刻奉上熱茶。她目光平和地掃過兩位宗室藩王,“哦?齊王、吳王治國有方,朕在長安亦有所聞。今日正好細說。”

劉肥率先開口,話語裏很是感激,“托陛下與太後的洪福,托朝廷派去的能吏協助,齊國近年還算安穩。去歲風雨調順,糧粟收成比往年又好上兩成。朝廷推廣的新農具、紡織之法,在齊國也已見成效。尤其是陛下允準齊國沿海煮鹽,依朝廷規制售賣,不僅充實了府庫,也讓許多百姓有了生計。臣不敢居功,皆是仰賴朝廷德政,陛下聖明。”

他說得有些慢,但情真意切,顯然對目前齊國與中央的關系十分滿意,也樂於表現出恭順。

劉昭微笑頷首,“齊王過謙了,封國安穩,百姓樂業,便是大功。朝廷與諸侯,本為一體,齊王能體會此意,朕心甚慰。”

接著,眾人的目光轉向吳王劉濞。

劉濞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有著東南之地特有的爽利與些許自矜,“陛下,太後,臣的吳國,仰仗東海之利,這些年確實得了些便利。”

他略挺了挺胸膛,“吳地本就富庶,這幾年輕徭薄賦,鼓勵農商,開掘銅礦,更兼煮海為鹽,商旅往來頻繁。去歲吳國上繳的賦稅和專營之利,想必陛下也已見到。吳國倉廩實,府庫足,甲兵也算,咳,也算齊整。皆是陛下威德遠播,臣不過恪守藩職罷了。”

他話語中雖也提陛下威德,但重點顯然落在展示吳國的富庶與實力上,

一句甲兵也算齊整,更有隱隱不容小覷的底氣。

呂後聽著,臉上笑容不變,她緩緩道:“吳王治國有術,哀家也有所耳聞。吳國富足,自是好事。只是切記,藩國之力,終為漢土之屏。安穩為上,莫生驕矜。”

劉濞連忙躬身,“太後教誨的是,臣謹記。”

但那份隱隱的傲氣,並未收斂。

劉昭將一切看在眼裏,不動聲色,轉而向呂後道,“母後,方才陳平丞相稟報,去歲天下糧儲豐實,鹽鐵之利充盈,北疆互市順暢,人口滋生。兒臣想著,這盛世初基,來之不易。前些年總是折騰,如今總算能稍稍喘口氣,多為百姓做些長遠打算了。”

呂後點點頭,目光中流露出真正的欣慰,“皇帝這些年,不容易。內修政理,外撫四夷,能有今日局面,確是你用心了。哀家在宮中,看著各地報來的祥瑞少了,實實在在說民生好轉的奏報多了,心裏也踏實。”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緩緩道,“這治國,如烹小鮮,火候要穩,用料要勻。既要讓鍋裏的食材都受熱入味,又不能亂了分寸,讓某些食材沾了鍋底,或是焦糊了。”

劉肥連忙附和,“太後比喻精妙!朝廷便是那掌勺的聖手,臣等封國,便是鍋中之食,唯有緊跟朝廷火候,方能入味成席,保得自身周全美味。”

他這話接得巧妙,既捧了朝廷,也表明了自己安分守己的態度。

劉濞也道,“太後聖明。臣等藩國,自當謹守本分,為陛下守土安民。”

劉昭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香清冽。

殿內氣氛看似和睦,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規整的格影,一如這看似平穩的朝局與藩國,光影分明之下,自有暗流悄然湧動。

“母後教導的是。”

劉昭放下茶盞,“天下這口大鍋,如今火候漸穩,正是細心調理,以求長治久安之時。齊王、吳王皆是朝廷股肱,封國安穩富足,便是對社稷最大的貢獻。望二王能永記此心,與朝廷同心同德,共保我劉氏江山,萬年太平。”

劉肥再次恭敬稱是。

劉濞也低頭應諾。

又敘談片刻,劉肥與劉濞便識趣地告退。

殿內只剩下呂後與劉昭母女二人。

呂後看著女兒,方才面對諸侯時的雍容淺笑緩緩收起,換上了一絲深切。“昭兒,”

她緩緩道,“劉肥是個安分的,齊國不足為慮。但這劉濞……吳國之地,太過富庶,兼有銅鹽之利,甲兵之盛。此人野心,恐非池中之物。今日他言語看似恭順,實則驕氣已露。你不可不察。”

劉昭走到母親身邊坐下,握住呂後有些蒼老但依然有力的手,低聲道,“母後放心,兒臣明白。吳國之勢,兒臣一直留意。只是如今朝廷根基漸穩,北疆暫無大患,國庫也略有盈餘,正是該穩住大局,徐圖緩治的時候。對吳國,既不能放任其坐大,也不宜急切打壓,引發動蕩。兒臣會命人密切關註,也會在賦稅、鹽鐵專賣、乃至其境內官員任命上,逐步加以制衡。”

呂後反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眼中滿是信賴,“你心中有數便好。這皇帝之位,看著風光,實則步步驚心,你比你父皇更不易。不過,你做得很好,比哀家想象得還要好。”

······

濯龍苑

春日的陽光透過暖閣雕花的菱格木窗,斜斜地投射進來,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無聲地狂舞。

八歲的劉曦,正跽坐在光影交界處的棋枰前。

棋盤用的紫檀木,很是堅硬。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曲裾,頭發梳成雙丫髻,各簪一朵小小的,顫巍巍的珍珠花。

陽光恰好照亮她半邊臉頰,肌膚瑩潤如玉,眉眼已能看出其母劉昭的幾分清麗輪廓,但此刻緊緊抿著嘴唇,眼眸中盡是怒意。

她的對面,坐著吳王劉濞的世子,劉駒。

年約十二三歲,身形已有些少年的抽條,穿著一身昂貴的絳紫色錦袍,眉眼間被驕縱慣養的倨傲。

他恰好坐在背光的陰影裏,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眼睛,盡是囂張。

棋枰上,一場六博棋已近尾聲。

劉曦執的黑子形勢岌岌可危,被白子逼入角落。

“長公主殿下,承讓了。”

劉駒刻意拉長腔調,手指拈起一枚白子,啪一聲脆響,落在決定性的位置,徹底封死了黑棋。

他並未立刻收回手,指尖反而在棋子上有意無意地敲了敲,動作帶著明顯的羞辱意味。

他擡起頭,容在陰影裏顯得格外刺眼,“早聽聞長公主聰慧,今日一見,呵呵,看來宮中傳言,亦不可盡信啊。到底是女子,於此道,終究少了些天賦。”

他身後的兩個吳國帶來的伴當,發出幾聲壓低的,附和性的嗤笑。

劉曦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羞赧,而是勃然的怒火。

她握著黑色棋子的手捏得指節發白,陽光照在她繃緊的側臉上,“你……”

她聲音清亮,氣得有些發顫,“勝便勝了,何故出言不遜!弈棋之道,在乎心境謀略,豈是你能妄論女子天賦?!”

劉駒見她發怒,非但不收斂,反而得到了滿足,笑容更加放肆。他身體微微前傾,讓自己半張臉暴露在光下,那臉上的傲慢一覽無餘,“哦?心境謀略?殿下的謀略,就是被我一路追逼,毫無還手之力麽?”

他故意環視了一下這布置雅致,處處彰顯皇家氣派的暖閣,語氣輕慢,“也是,殿下久居深宮,所見不過是些奉承阿諛之徒,何曾見過真正的博弈兇險?吳楚之地,才多豪傑博弈之士,殿下若有機會,不妨來看看什麽叫真正的謀略。”

這話語裏的輕蔑,已經不僅僅是針對棋藝,那奉承阿諛之徒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劉曦耳中。

“劉駒!”

劉曦猛地站起身,她居高臨下地瞪著陰影裏的劉駒,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你不過一藩國世子,安敢在未央宮中,對本宮如此放肆!誰給你的膽子,妄議宮闈,暗諷朝廷?!”

暖閣內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侍立在旁的幾個宮女太監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想勸不敢勸,想攔不敢攔。

吳王世子的兩個伴當也收斂了笑容,眼神游移,顯然沒想到這位年幼的長公主脾氣如此剛烈。

劉駒也被她突然爆發的威勢懾了一下,但隨即,少年人被當眾呵斥的羞惱,以及內心對中央皇室隱晦的不忿,瞬間沖垮了理智。他也霍地站起,身高比劉曦高出一個頭還多,陰影頓時將劉曦大半籠罩。

“長公主好大的威風!”

他冷笑,聲音也拔高了,“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棋局勝負在此,殿下輸不起麽?還是說,這未央宮裏,只許聽頌聖之聲,容不得半句實話?”

他逼近一步,“我父王鎮守東南,屏藩皇室,功高勞苦。我身為吳王世子,難道連說句實話的資格都沒有?陛下寬仁,莫非後宮竟如此不容人?!”

這話徹底點燃了劉曦。

她從小受母親劉昭影響,最聽不得這種夾槍帶棒、暗藏機鋒的冒犯,尤其對方竟敢攀扯她的母親!母親日夜辛勞,平衡四方,竟被這紈絝子拿來作為輕慢自己的借口?

極致的憤怒沖垮了最後一絲克制。

她目光掃到棋枰,一切仿佛變成了慢動作。

刺眼的陽光、狂舞的塵埃、劉駒在陰影中那張令人憎厭的、喋喋不休的嘴臉、宮女太監驚恐放大的瞳孔、自己胸腔裏快要炸開的憤怒……

“你住口!”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利怒喝。

劉曦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抓住棋盤的邊緣!棋盤上的黑白玉石棋子被這劇烈的動作叮叮當當滾落一地,在寂靜的暖閣中發出驚心動魄的脆響。

她掄起棋盤,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陰影中那張不斷開合、吐出惡毒言語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厚重而殘忍。

不是清脆的碎裂聲,而是硬木重重撞擊在血肉和骨骼上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時間仿佛靜止了。

光束依舊,塵埃依舊狂舞。

劉駒臉上的傲慢輕蔑,所有表情瞬間僵住,被劇痛和驚駭取代。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含混的氣音。眼神渙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後仰倒下去。

身體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這一刻世界都死寂。

只有那一道鮮血,還在沿著他的額角,汩汩地流出,在烏黑發亮的地板上,蜿蜒出一道越來越寬、越來越亮的猩紅。

劉曦她微微張著嘴,喘著粗氣,鵝黃的衣裙前襟,濺上了幾點暗紅的血珠,在明媚的春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低頭,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劉駒,看著他額頭上那個可怕的傷口和汩汩湧出的鮮血,眼中的怒火被澆熄,迅速被茫然的、巨大的驚恐所取代。

光與影切割著暖閣,只是此刻,那明亮的一半,仿佛也沾染了血腥的寒意。

而那幽暗的一半,則如同噬人的深淵,將倒在地上的少年和呆立當場的公主,一同吞噬。

“啊——!!!”

不知是哪個宮女,終於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尖叫。

這尖叫像一把鑰匙,暖閣內頓時亂作一團。

吳王世子的伴當撲上去,發出驚恐的哭嚎。宮女太監們或腿軟跪倒,另一個伴當驚慌失措地往外跑,嘴裏喊著,“殺人了!長公主殺人了!”

劉曦手中的棋盤,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又砸起幾顆零落的棋子。她小小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染了血跡的,微微顫抖的雙手,又擡起頭,望向殿外刺目的陽光,那雙酷似劉昭的眼眸裏,此刻只剩下孩童的恐懼與空白。

濯龍苑的春光,依舊明媚。

但偏殿暖閣內,這場由孩童意氣引發,卻能牽動天下藩國與皇室之間的糾葛風暴,隨著這沈重的一擊,就此血淋淋地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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