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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誰主沈浮(五) 陛下,您是不是不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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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誰主沈浮(五) 陛下,您是不是不要不……

臘月三十,歲除。

長安城早早沈浸在忙碌而喜慶的氛圍中,盡管天寒地凍,但家家戶戶灑掃庭除,準備著簡單的祭品和食物,期盼著新一年的到來。

未央宮裏更是張燈結彩,宮人們穿梭不息,為一年一度的宮宴做著最後的準備。

很多臣子也過年返鄉了,劉昭宴請留在長安的的宗室、功勳重臣及家眷一道入宮吃年夜飯。

夜幕降臨,未央宮前殿燈火輝煌,恍如白晝。巨大的青銅燈樹、精致的羊角宮燈、搖曳的燭火,將殿內映照得溫暖明亮。殿中按照身份地位設下了數百席案,珍饈佳肴流水般呈上,美酒飄香,絲竹悅耳。

劉昭高坐禦座,身著玄色繡金的常服,梳著高簪,金玉著身,神情比平日溫和許多。呂後端坐鳳座,大過年也是面帶笑意與帝後及商夫人聊聊家常。

下方,蕭何、曹參、張良、陳平、韓信、周勃、灌嬰等元勳,陸賈、張蒼、蓋聶、許礪許珂等人,以及叔孫通等博士官,帶著家眷兒女濟濟一堂。

宴會起初,氣氛莊重而略顯拘束。

劉昭照例說了些勉勵群臣、祈願國泰民安的祝詞,群臣紛紛舉杯應和。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活絡起來。韓信與蕭何張良有說有笑,周勃、灌嬰、樊噲那邊也熱鬧,就是盧綰與樊噲關系不好,聽他大聲說話煩得很,與兒子盧他之說著話。陳平與魏無知也談笑風生。

宴至中段,劉昭示意樂舞暫停,陸賈張蒼看向她。

“諸位愛卿,今日歲除,君臣同樂,不必過於拘禮。”

她聲音清越,傳遍大殿,“朕有一物,乃少府工匠近日依古方改良而成,或可為這除夕之夜,再添幾分熱鬧響動。”

群臣聞言,皆露出好奇之色。

只見黃門郎指揮著幾名內侍,擡著幾個蓋著紅布的竹筐來到殿前空曠處。

劉昭對侍立一旁的金吾衛點了點頭。

金吾衛會意,走下禦階掀開紅布。

只見竹筐裏整整齊齊碼著許多小兒手臂粗細、用紅紙緊緊卷裹、引線露在外面的長筒狀物事。

眾人從未見過此物,紛紛伸頸觀望。

“此物名為鞭炮,”劉昭解釋道,“取其聲響宏亮、連綿不絕之意。燃之可驅邪避祟,迎新納福。”

她示意金吾衛,“點一串短的試試。”

金吾衛取出一掛較短的約百響,在內侍的協助下,用特制的、燃燒較慢的火折子點燃引線。火星迅速沿著引線蔓延,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殿中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盯著那串紅紙筒。呂後微微前傾了身子,張敖下意識地將身旁的劉曦往懷裏護了護,小丫頭睜大了好奇的眼睛。

驟然——

“砰!啪!砰!啪!砰!啪!砰!啪!……”

一連串震耳欲聾、急促清脆、遠比尋常爆竹響亮猛烈得多的爆裂聲猛然炸響!聲音之巨大,猶如無數面戰鼓在耳邊同時擂動,又似霹靂驚雷落於殿前!

火光伴隨著青煙和點點碎紅紙屑從紅紙筒中連續迸發,在夜色中閃爍跳躍,聲勢驚人!

“謔!”

“哎呀!天神!”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和騷動。不少文臣嚇得手一抖,酒爵哐當掉在案上。武將們雖不至於失色,但也猛地挺直了背脊,劍早就解了,手仍不自覺地按向腰間,目光銳利地看向聲源。

幾位年邁的老臣如蕭何、曹參,更是被驚得瞠目結舌,幾個新提拔的膽小的甚至往後縮了縮,臉色發白。

張敖懷裏的劉曦先是被巨響嚇得一哆嗦,哇地一聲哭出來,但很快又被那連續不斷的閃光和爆響吸引,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小嘴卻微微張著,忘了哭泣,只楞楞地看著。

呂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期的巨響驚得微微變色,但帝王的涵養讓她迅速恢覆了鎮定,眼中神色轉變成了然和興味,這若是變武器,殺傷力也不小啊。

反應最快的當屬韓信,他幾乎在第一個爆響炸開時就站了起來,身體前傾,眼中很是激動。

盯著那串火光四濺,響聲震天的鞭炮,對旁邊的蕭何道,“老丞相,此物聲若驚雷,光似閃電,若用於軍中,夜襲擾敵,震懾營盤,或可收奇效!不,不僅是擾敵,若能做得更大,其威恐不下落石!”

蕭何先是一楞,隨即恍然,連連點頭,看著那鞭炮的眼神也變了。

陳平心中飛快盤算,此物動靜如此之大,陛下特意在歲除夜當眾展示,恐怕不只是為了熱鬧。

震懾?炫耀工巧?還是另有深意?

陸賈、張蒼等文臣在最初的驚嚇後,也開始思索。張蒼更是對那能產生如此巨響的古方產生了濃厚興趣。

一串百響的鞭炮很快燃放完畢,空氣中彌漫開硝煙氣味。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只有那震耳欲聾的回響似乎還在梁柱間縈繞。

劉昭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群臣,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如何?諸位愛卿,可還覺得熱鬧?”

蕭何撫著胸口,苦笑道:“陛下,此物著實驚人。老臣這把骨頭,差點被震散了。”

他這話帶著自嘲,卻也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大過年的,皇帝給他們秀肌肉,一點防備都沒有。

曹參也搖頭嘆道:“聲威赫赫,確能驅邪!老臣看,什麽山魈鬼魅,聽了這聲響也得退避三舍!”

一些膽子大的年輕武將已經興奮地議論起來,看向那空竹筐的眼神充滿好奇。

劉昭笑道:“此物不過助興而已。少府正在進一步改良,使其聲響可控,更添喜慶,亦可嘗試其他用途。”

她刻意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他用途幾個字,卻讓有心人心中一動。

“好了,驚擾諸位了。”劉昭舉杯,“來,朕再敬諸位一杯,願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我大漢,武運昌隆!”

“陛下萬歲!大漢萬年!”群臣回過神來,紛紛舉杯,殿內氣氛再次熱烈起來,只是那鞭炮帶來的震撼與後續的種種思量,卻已深深印在了每個人心中。

這不僅僅是一串響聲,更像是一個信號,預示著這位年輕的天子,和她所引領的昭武時代,將聲威赫赫。

宴席繼續,絲竹再起,但許多人的心思,已經飄向了那硝煙味背後的無限可能。

漢高帝十二年,結束在這人心各異裏,長安鐘樓鐘聲一響,天地間就這般迎來昭武元年。

昭武的時代,由此開場。

除夕夜張不疑也入宮了,買了好多東西逗哄劉曦,宴會結束了也不肯回去,還纏著劉昭。

搞得劉昭大過年的在宣室殿,椒房殿那邊讓人去說好話。

可把張敖氣得,他要弄死張不疑!

張不疑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錦袍,襯得膚色白皙,眉眼精致,只是此刻臉頰泛紅,眼尾也染著紅暈,烏發微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伏在了劉昭的膝邊,張不疑那雙本就水潤的眸子立刻蒙上了一層更濃的水汽,嘴唇微微顫抖,“陛下……”

他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只被主人遺棄了許久的小獸,“陛下,您是不是不要不疑了?”

劉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說法弄得一楞,伸手想扶他,“不疑,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說話。”

“我不!”張不疑卻執拗地不肯起,反而擡起臉,那雙含情的桃花眼裏淚水漣漣,直直地望著劉昭,“陛下登基了,成了天子,皇後,皇後就不讓我進宮了。我都好久好久沒見到陛下了!今日若不是跟著阿父,我連宮門都進不來!”

他上完皇後的眼藥,淚水便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滴在劉昭的衣襟上。

“我每日都在想陛下,可現在,連遞個帖子都要被攔回來。”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哽咽,“皇後實在太過分了,他不許我進宮,還將我給曦兒買的玩意都扔了,可是我就是想見見陛下,陛下……”

他一邊哭訴,一邊無意識地用臉頰蹭著劉昭的膝蓋,像只尋求安慰的小狗。

那副梨花帶雨,毫不設防全然依賴的模樣,配上他俊秀無雙的容顏,確實讓人硬不起心腸。

劉昭看著他,心中微軟,又有些哭笑不得。張不疑的心思,純粹而熱烈,不摻雜太多功利。

在充斥著算計與權衡的宮廷和朝堂,這份單純顯得尤為珍貴,也尤為麻煩。

懷孕之前,當時只是覺得他們三都還行,不管誰的孩子對她來說都不虧,但是張不疑很明顯不是要露水姻緣,他明顯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但是美少年的臉淚眼汪汪太有殺傷力,導致劉昭對他一直狠不下心來斷了,畢竟留侯嫡長子,肯定不能入後宮,她又不想與張良結仇。

“胡說,朕何時說過不要你了?”劉昭放柔了聲音,用手帕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皇後掌管宮禁,規矩嚴些也是常理。你父親是帝師,你是留侯世子,想見朕,遞了帖子,朕有空自然會見你。”

“那不一樣!”張不疑抓住劉昭的手,急切道,“遞帖子等召見,那是臣子見君父!我不想只當臣子……”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那雙淚眼裏的情意幾乎要溢出來。

劉昭心中暗嘆,這孩子真是被保護得太好,也太過直白。

她抽回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像安撫孩童一般,“不疑,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是留侯長子,將來要承襲爵位,擔起家族責任。總這般任性,如何能讓你父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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