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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大風起兮(七) 他們在揣測著也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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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大風起兮(七) 他們在揣測著也在不安……

窗外,更深露重,星河低垂。

劉昭一身素白的深衣,獨自坐在空曠的帝座之上,這位子如今已經徹底屬於她了。

殿內的青銅燈樹,光線幽暗,將她的影子長長投在龍椅後,她的手中,握著一把劍,名曰赤霄。

正是劉邦斬蛇之劍,這把劍自劉邦少年起就握在手中,無人知道怎麽來的,他自己也忘了。

許負說天命所歸之物,來歷總是模糊的,重要的是,它選擇了高皇帝,而高皇帝用它開辟了新天。

那時年僅六歲的她遇見劉邦,看見了這把劍,她驚疑非常,便為他相面,她道他是天下貴人。

因此結緣。

那時她還名不負,當劉邦問她的姓名時,她脫口而出,許負。

她終究負了大秦。

後來又過了八年,始皇帝召她,問亡秦者胡,天子氣生於東南,何意?

許負看著紫薇晦暗,這搖搖欲墜的帝星,她看到了亂世將起,她誤導了他,秦氣數盡了,她不能逆天而為。

劉昭聽了久久不語,她覺得這故事裏最慘的就是南京,只有它的龍脈斷了。

簡直是無妄之災。

如今這劍到了她的手裏,她成了執劍人。

離最初接過它的時候,已經過了三月,劉邦的葬禮,讓她無暇顧及其他的事。

她沒了父親,她才二十二歲。

漢高帝十二年夏,長安城內外,盡縞素。

從未央宮到長陵,長達數十裏的道路兩旁,自發聚集了無數百姓。他們中有曾追隨高祖征戰的老卒,有因漢初休養生息政策得以喘息安居的農夫工匠,也有昔日六國遺民、如今的大漢子民。

人們沈默地立於風雨中,目送著那具巨大的梓宮,在浩蕩莊嚴的儀仗護送下,緩緩西行。

梓宮外髹黑漆,繪以日月星辰、山川神靈,綴以金玉。

由六十四名最精銳的北軍士卒肩扛而行,步伐整齊劃一,沈重而緩慢。前後左右,是手持斧鉞戈矛,甲胄鮮明的羽林郎衛,肅穆無聲。

劉昭身著孝服,麻布粗糙,邊緣不緝,步行於梓宮之前,親自為父親引路。她身側,是同樣一身重孝,被宮人抱在懷中的皇孫女劉曦。小家夥不哭不鬧,只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周圍一片素白的世界。

呂後亦是一身素白,領著宗室諸侯王,功勳列侯,文武百官一起送葬。

沿途設有祭臺,由太常主持,進行著繁覆而古老的祭奠儀式。每當此時,劉昭便停下腳步,率眾臣行跪拜大禮。

她跪得筆直,叩首時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抵達長陵時,已是黃昏。

位於渭水北岸原上的帝王陵寢,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陵墓封土如山,四周建有寢殿、便殿、祠廟,此刻皆已布置停當,白幡如林,在晚風中淒然飄蕩。

直至現在,劉昭還是有些恍惚。

她看著手中的赤霄,拔出了劍,寒光映著她的眉目。

——

新帝上位,百官其實很慌,雖然以前太子就攝政很深了,但是終究沒事徹底握住生殺大權。

而且她擁有了虎符,節制天下兵馬,這就更可怕了。

朝堂已是她的一言堂。

偏偏劉昭是個有主意的,可不像劉邦會念舊情。

天下諸侯都在眼巴巴望著長安,看新帝的三把火,到底要燒哪裏。

他們在揣測著也在不安著。

劉昭上輩子學了那麽多歷史,知道人在不安的時候會做錯事。

但天子亦需重威。

她緩緩還劍入鞘,劍刃摩擦的輕鳴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阿父走了,現在,輪到她來定義這個時代。

三日後,大朝議於未央宮前殿舉行。

百官山呼萬歲。

這是新帝首次正式接受百官朝賀,亦是確立新朝綱紀的關鍵時刻。

劉昭頭戴通天冠,身著玄色十二章紋冕服,端坐帝座。

呂太後坐於一側鳳座。

下方文武百官按爵位品秩肅立,鴉雀無聲。

都在揣測著,新帝如何治理這天下,還有他們的好處嗎?

太常叔孫通出列,手捧玉笏,朗聲奏道:“陛下,先帝功蓋寰宇,德被蒼生,今龍馭上賓,臣等謹擬廟號、謚號,恭請聖裁。”

劉昭頷首,“卿等所議為何?”

“臣等以為,先帝手提三尺劍,斬蛇起義,平定四海,開創大漢,功莫大焉。當上廟號太祖,謚法曰:功德盛大曰高,故謚高皇帝。合稱漢太祖高皇帝 。”

叔孫通頓了頓,補充道,“此亦合《周禮》,開國承家者為祖,功高者為高。”

劉昭目光掃過群臣,尤其在蕭何、曹參、張良、陳平、韓信等人臉上停留許久。

見無人異議,她緩緩道:“可。先帝掃滅暴秦,誅除項籍,平定海內,為我大漢立萬世之基業,拯生民於水火。太祖高皇帝,名副其實。著太常、宗正即刻籌備,奉神主入高廟,四時祭享,永承血食。”

“臣等遵旨!” 叔孫通與宗正領命。

定下劉邦地位,接下來便是她這個繼承人的新朝紀元。

劉昭略一沈吟,開口道:“朕承天命,嗣守祖宗鴻業,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今與卿等共議年號,以昭示天下,更始一新。”

年號這東西還很新,大一統王朝頭一回用,正史上由劉徹開創,但劉昭就要用,從她這開始,她要這大帝的逼格。

叔孫通想了想,這確實可以有,第一個用的名字很有意義,他非常積極朗聲道:“《易》曰,黃裳元吉,文在中也。又《詩》雲: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今陛下初承大統,天下思定,當以文德彰化,以天命明正統。臣鬥膽擬文命二字,或建元。”

蕭何撫須,聽著叔孫通的話,覺得不錯,“年號貴在簡而明,導民以向。先帝與民休息,天下初安。陛下繼之,當申明法度,勸課農桑,使民知所向。建元甚好,寓意開創紀元,萬象更新。”

陳平目光微動,他在新老板這還想刷新一下存在感,繼續當天子近臣,“建元固佳。然《尚書》有雲,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陛下初登大寶,政事繁劇,亦當時時自警。元始或初元,亦有慎始敬終之意。”

張良靜立一旁,聽了陳平的,也出來發表意見,“年號者,號令之年也,亦民心所望之年。天下久經戰亂,人心思靜。黃老之道,貴清凈。不若取寧和或永初,以示長治久安之願。”

殿中響起低低議論。

劉昭聽在耳中,心中已有定見。

她需要的是一個既能彰顯正統、承前啟後,又隱含她個人意志與未來期許的年號。

“諸卿所議年號,皆深具匠心。然朕常思太祖高皇帝提三尺劍取天下,亦不忘與民休息、定律明章。治國之道,文武張弛,不可偏廢。”

她稍作停頓,目光掃過韓信等武將,又掠過蕭何等文臣。“朕名昭,願以此身,昭示天下以文明德政,使我大漢禮樂昌明,獄訟清簡,倉廩充盈。”

“然武者,止戈之器,安邦之本。無武不足以懾不臣,固邊防,保此太平之基。故……”

“朕定年號為——昭武!”

“自明年始,昭武元年!朕願與諸卿共誓,內修昭明之政,外建不世之功。以文德化育萬民,以武略震懾八荒。使我大漢,既享昭昭之治,亦立赫赫之威!”

歷史上第一個年號,當然得一聽就是她。畢竟劉昭在八歲的時候,就想著以後寫我的奮鬥了。

獨裁才是她的底色。

雖然剛開始做不到,呂後還在,這些老臣還活著呢,但她必須要在天下刻一個專屬印章。

昭武元年四字擲地有聲,如同驚雷滾過殿宇,在每一個朝臣心頭炸開。

文臣或蹙眉沈思,或撫掌暗讚。武將則多是精神一振,這一聽新帝就是要搞事的。

呂後端坐鳳座,面上無波無瀾,攏在袖中的手卻微微收緊,好一個昭武,鋒芒畢露,毫不掩飾。

她其實也害怕,在劉邦一朝,皇後陛下是真的陛下,她是統治者之一,擁有殺伐的權力,治國的權力。

權力這東西,一但擁有,再失去,那可就太痛苦了。

如果女兒將她高高捧起,置於後宮,她又該如何?

劉昭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

年號是方向,接下來,她需要雷霆手段,也需要雨露恩澤。

“年號既定,綱紀需明。”劉昭聲音平穩帶著穿透力,“朕年幼德薄,蒙母後鞠育恩深,方有今日。自即日起,尊母後為皇太後,居長樂宮。凡軍國重事、封爵大賞、律令更易,朕必咨稟太後慈訓。太後懿旨,與朕詔命同效。太常,即刻擬定尊奉儀典,頒行天下。”

這是定盤星,給了呂後無上的尊榮和法定的最高參政權,也將呂氏集團的利益與她深度綁定。

呂後微微一楞,也放松下來,很好,她沒白疼她。

蕭何、曹參等老臣暗自點頭,此乃穩定朝局第一要義,不然皇帝與太後爭起來,他們還得考慮站隊問題。

“然,”劉昭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韓信身上,“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祀有常典,而兵戈乃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亦需慎之又慎。”

韓信感受到了註視,眉峰微動,擡眼望向禦座。

“淮陰侯,太尉韓信。”劉昭點名。

“臣在。”韓信出列。

“卿運籌帷幄,戰必勝,攻必取,為太祖皇帝平定天下,立不世之功。朕常聞韓信將兵,多多益善,然今天下初定,兵戈宜斂。”

劉昭非常誠摯的誇誇,卻也帶著帝王的疏離,“朕思之,兵法乃國之瑰寶,不可失傳。朕欲設天策閣,專司整理歷代兵書戰策、輿地邊情,編纂《漢家武經》,儲才養士。此事關乎國朝武運承續,非卿這等不世出的帥才總領不可。”

天策閣?編纂兵書?

朝上人精們一聽,就聽出來了,這其實是明升暗降,將他高高供起,剝離實權。

都去寫書了,還有什麽時間練兵,那兵馬不全在皇帝手上?

但韓信吧,他吃餅,總領、不世出的帥才這些詞,在朝廷諸公面前,還是新帝第一天早朝說的第一件事。

嗯,她第一件事就是誇他。

給足了面子。

而且,編纂兵書,名垂青史,對驕傲如他,很有吸引力。畢竟在這個時代,一本兵書,還是大一統王朝官方的,就是封神之作。

他略一沈吟,拱手一禮,“陛下信重,臣敢不從命。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編纂兵書固然重要,然京畿衛戍、四方鎮撫……”

“京畿衛戍,自有體制。”劉昭打斷他,語氣溫和,“北軍、南軍及宮中郎衛,各有職司。朕承太祖虎符,自會督飭其各安其位,勤加操練。至於四方邊郡及諸侯國兵馬……”

她目光掃過宗室諸侯隊列,聲音略沈,“皆需明定員額、駐地,無虎符詔令,不得擅動一兵一卒。太尉於天策閣總覽全局,若有異動或邊情,朕還需仰賴韓太尉。”

也就是最高軍事顧問、理論家、榮譽元帥,而非直接指揮官。同時敲打了諸侯王,明確她對軍隊的絕對控制。

不管任命誰,軍隊都是她的一言堂。

這對於皇帝而言,尤其是新帝,非常重要。

韓信領命拱手道,他沒有朝臣想的那麽多,畢竟陛下最先關註的他,“臣領旨。必竭盡所能,厘定兵略,以報陛下。”

朝臣都沈默的看著他,能不能行啊,新帝一個兵都不給你誒!

你就不能給她點顏色看看?

這讓他們後面怎麽敢說話抗議?

服了。

最難的一關平穩度過。

劉昭心中稍定,韓信還是很靠譜的。

接下來,她轉向文臣之首:“相國蕭何。”

“老臣在。”

“相國總理陰陽,協和萬邦,勞苦功高。自太祖起兵便悉心輔佐,鎮國家,撫百姓,供軍需,定律令,功在社稷。朕加封相國食邑兩千戶,賜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讚拜不名。望相國一如既往,輔佐朕與太後,總領朝政,安定天下。”

這是極高的榮譽和信任,到了人臣極致。

蕭何顫巍巍跪下,“老臣……老臣叩謝陛下天恩!必肝腦塗地,以報先帝與陛下!”

“相國平身。”

這麽大年紀了,怪嚇人的。

安撫了蕭何,便是張良與陳平。

“留侯張良。”劉昭語氣格外敬重,“子房先生算無遺策,佐太祖定鼎,功成身退,淡泊明志,朕甚欽慕。今尊先生為帝師,爵位如故,不必日常朝會。可於長安擇清凈處所居住,朕遇疑難,當親往請教。另,請先生閑暇時,總領整理黃老典籍、諸子百家有益治國之論,朕欲設文淵閣儲之,以開民智,以養士風。”

這是將張良徹底供入神壇,給予超然地位和學術自由,既是對他智慧的尊重,也是對他不戀權位的回報,更是向天下昭示新帝崇文重士的姿態。

張良深深一揖,清越的聲音響起:“陛下隆恩,良愧不敢當。既蒙垂詢,敢不盡力?然良體弱多病,恐難當大任,唯願以殘年餘力,為陛下拾遺補闕,整理舊典,或可稍盡綿薄。”

“先生過謙了。”劉昭微笑,然後看向陳平,“曲逆侯陳平。”

陳平立刻出列,姿態恭謹:“臣在。”

“卿多奇謀,屢建大功,更於艱難之時,持節盡忠,朕深知之。”劉昭先肯定其功績與忠誠,“今擢卿為禦史大夫,掌監察百官,風聞奏事,典正法度。望卿秉持公心,為朕耳目,肅清朝綱。”

禦史大夫,三公之一,位高權重,既賦予實權,又因監察容易得罪人,需更加依附皇權。

陳平心思電轉,立刻明白這是新帝既用且防的一招,但也確實是晉升和展現價值的好機會。他壓下心中覆雜,拜倒:“臣謝陛下隆恩!必鞠躬盡瘁,不負所托!”

百官很覆雜,不是,陳平當禦史大夫,他要不要先舉報舉報自己,他都貪多少了?

這合適嗎?

他要臉嗎?

對周勃、灌嬰、樊噲、盧綰等功勳武將,劉昭一一褒獎,加封食邑,賞賜金帛,並明確他們各自在南北軍或地方上的職權,基本保持穩定,只做微調,以示信任。

畢竟邊關還是要他們去守的,新一輩出來之前,就這麽辦吧。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惴惴不安的劉姓諸侯王身上。

“諸王叔、王兄、王弟。”劉昭的語氣比方才溫和,“先帝大行,宗室哀慟。賴諸位在京協理喪儀,朕心甚慰。”

齊王劉肥一聽她這語氣,就兩眼一黑,她要開始坑兄了,“此乃臣等本分。”

“然,藩國乃社稷屏藩,不可久虛。”劉昭語調平穩,“朕體諒諸位思歸之情。著令諸王於一月內,各歸封國。”

一個月!比先前暗示的三個月大大縮短!

眾王心中一驚。

劉昭繼續道,聲音清晰傳遍大殿,“歸國後,當恪守《諸侯王律》,勤政愛民,安境保民。自今歲始,諸王需於每年歲首,親赴長安朝覲,奏報封國政情、戶口增減、錢糧出入。無朕親筆詔書或太後明確懿旨,不得擅離封國,不得私蓄甲兵過制,不得擅自交通朝廷命官及他國諸侯。”

三條禁令,條條如鎖,收緊了對諸侯王的控制。尤其歲首朝覲和詳細奏報制度,意味著中央對封國的監管將空前加強。

劉肥臉色發白,如意等年幼諸侯更是惶恐。

劉昭看著他們,劉邦去世之前,還將他們都封王了,如今屍骨未寒,她不好立刻削藩落人口實。

她不是朱允炆,她語氣放緩,卻更顯意味深長:“朕與諸王,血脈相連,同氣連枝。朕願與諸王共享富貴,亦望諸王能體諒朕之苦心,共保我劉氏江山永固,勿使朕為難,亦勿使先帝蒙羞。”

軟硬兼施,恩威並濟。

諸王再無猶豫,齊齊拜倒,聲音帶著顫抖,“臣等謹遵陛下聖諭!必恪守本分,忠心不二!”

大朝議至此,她緩緩起身,玄色冕服上的日月星辰在殿內光線下流轉。

“昭武元年,萬象更新。朕頒即位第一詔——”

宦官展開早已備好的絹帛,高聲誦讀:

“詔曰:朕承天命,嗣守大統。夫治國之道,安民為本,文武並用,張弛有度。即令:

一、 輕徭薄賦:天下田租,減半征收一歲。各郡國徭役,非關國防、河工要務,減省三成。

二、 恤刑慎罰:命廷尉、各郡國清理積案。除謀逆大罪,皆許上訴覆核。老、幼、篤疾、婦人非重罪,可輸贖、弛刑。

三、 勸課農桑:郡守、國相考績,首重墾田增戶、倉廩充實。民間有獻新農器、善織法者,驗明有效,官府賞賜。

四、 修明文教:設石渠閣於長安,廣收典籍,命博士校訂。科舉考官閱卷,監察,皆由此出,為國納賢。

五、 整飭武備:依天策閣所議,厘定邊防守禦之策。各軍嚴守駐地,勤加操練。然,非持虎符詔命,敢有擅啟邊釁、調兵逾制者,視同謀逆!”

詔書讀完,劉昭俯瞰群臣,在第一年,她非常保守,就是走個過場,穩一下人心。

“此五事,乃昭武初政之要。朕願與諸卿,及天下百姓,同心同德,克勤克儉。內使府庫充盈,禮儀彰明。外令疆圉鞏固,四夷賓服。使我大漢,昭昭如日,武德巍巍!”

“陛下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再起,聲震殿瓦。

這一次,許多人心中的忐忑被稍稍撫平。

朝會散後,諸公皆去,劉昭獨自步出前殿,立於高階之上。

長安城郭盡收眼底,遠處渭水如帶。

赤霄劍懸於腰間,沈甸甸的。

吳王劉濞幾乎是踉蹌著登上自己的車駕,厚重的簾幕一放下,他額頭的冷汗才涔涔而下,浸濕了裏衣。

“一月!只有一月!”

他攥緊了拳頭,新帝這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急不可耐地要將他們這些兄弟子侄趕出長安,趕回那看似富庶、實則已被無數眼睛盯著的封國。

更可怕的是那三條禁令和歲首朝覲,那意味著他吳地的一舉一動,錢糧兵馬,甚至結交了哪些人,都要事無巨細地攤開在長安的眼皮子底下。

這哪裏是藩王?分明是戴著金鎖的囚徒!

“大王,”心腹舍人壓低聲音,“陛下此舉,實乃削藩之先聲啊。我們……”

“噤聲!”劉濞低吼,警惕地看了一眼車外,不要命了!“回府再說!”

他心中又懼又恨,懼的是堂妹手段淩厲,不留情面。恨的是屍骨未寒,她便如此迫不及待地收權。

可他能怎麽辦?兵權?

長安的南北軍只聽虎符調遣。

聯合同病相憐的兄弟?齊王劉肥就是個廢物,一聽都得去告密。

韓信已被高高供起,簡直浪費了他的戰馬,其他諸王封地狹小,自身難保。

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其他諸侯王的車駕內,氣氛同樣壓抑。年幼的燕王劉如意哭喪著臉,問隨行的傅:“傅,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皇姐了?他們會不會……殺了我?”

傅只能蒼白地安慰,心中同樣七上八下。太後的心思未明,燕王歸國,是福是禍,誰又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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