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山有木兮(一) 心悅君兮君不知……

關燈
第141章 山有木兮(一) 心悅君兮君不知……

劉昭今夜有些悶,倒也不是蕭延過來說了這些,她看著蕭延踉蹌離去的背景,有些愁悵,但不多。

她純粹是為了時間的流轉,一眨眼,她就到了成家的時候了,劉昭從來到這個世界就過得很順,沒有什麽艱難困苦,時間就留不下深刻的痕跡。

窗外正是春深,明月被流雲遮掩,天色昏沈,起風了——

風雨將至,滿庭花落,天邊隱隱有雷聲滾過。

燭火昏黃,她倚在窗邊覺得有些孤寂,“青禾,去喚樂師來,要個知情識趣些的。”

“諾。”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初時細密,很快便連綿成片,敲打著屋檐與樹葉,聲音很是清脆。

雨絲在宮燈朦朧的光暈中,將天地籠罩在迷離的水霧裏。

在這風雨春夜,有人披著青箬笠,綠蓑衣,穿過朦朧的雨霧,踏著濕漉漉的石板路,快步來到殿外。

他在廊下解下滴水的雨具,交由內侍,方才躬身步入殿內。

來人身形修長,一襲月白色的深衣,因著雨勢,衣袂邊緣難免沾染了濕意,更顯飄逸。

他抱著錦緞覆之的桐木古琴,從陰影裏走向光線明澈處,走向她,他擡起頭,眉眼盡是恭敬。“樂府商羽,願為殿下奏樂解憂。”

劉昭看著他,招了招手,“走近前來。”

商羽放下琴走近,劉昭是坐著的,他身量高,怕有不敬之意,近前撩袍而跪。

劉昭方才只覺驚鴻一瞥,現才看清他的面貌,燭火映照下,只見他約莫十八九歲,眉目如畫,膚白勝雪,桃花眼本應顯得風流多情,因著恭敬垂眸斂去了媚色,額前幾縷墨發被雨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角,更顯易碎。

劉昭擡手挑起他下巴,與他眼眸對上,商羽心跳快得如雷貫耳,他怔怔地看著她。

劉昭收回了聲,“你叫商羽?”

“回殿下,是。”

劉昭嗯了一聲,美貌單出在亂世是極危險的,“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奴身世浮沈,一直在審查,去年冬,才查清入了樂府。”

劉昭正好覺得孤悶,便與他多說了幾句,“哦,是什麽身世。”

“奴父母乃秦宮樂府樂伎,身份卑賤,父親早亡,項王入主鹹陽,母親因著容貌入了項王營帳,雖未得名分,卻僥幸護著奴活了下來,如今又輾轉來了長安。”

燭火晃在他眼眸裏,美人跪著也是楚楚動人的。“奴是樂戶,不得從事他業,可母親身子因著戰亂奔波,有些衰敗,奴不甘心淪為私伎,便入樂府,盤查至今,今夜不應奴來,但殿下府中人恰巧見奴,便喚了奴來。”

劉昭要青禾找個知情識趣的,但是這麽晚了,她哪知道誰知情識趣,但殿下要求了,再離譜也得辦。

她覺得只要長得好,哪怕說話說得不對,殿下應該就不會生氣,於是一眼就看中了商羽。

嗯,沒毛病。

劉昭嗯了一聲,這怪不得被樂府糾結要不要,秦宮楚營來的。

“嗯,你會什麽?”

“奴樂器都知一二。”

但劉昭心情不好,還沒有高雅審美,“孤不想聽樂器。”

他怔了怔,看著劉昭,他不想放過今晚難得的機會,“那殿下想聽什麽?”

“別跪著了,拿個支踵坐下,你給我唱首歌吧。”

她倚窗聽雨,侍從給劉昭身邊放了案幾,端上茶水,商羽在劉昭身邊跽坐,姿態端正,他小心翼翼的親近,略微垂眸,平覆心中的緊張,再擡眼時,眼中已斂去慌亂,漾起朦朧如春水的情意。

他並未用此時流行的,聽不清唱什麽的高尖高雅唱調,而是用清潤柔和,略帶磁性的本音吟唱起來。

音節在唇齒間精心打磨,聲音如同窗外纏綿的雨絲,溫柔地浸潤著寂靜的殿宇,他眼波流轉,聲音也如夢如幻。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他看著劉昭冷淡的眼神,並不懼怕,仿佛唱著心聲般,與王子共處,他受寵若驚,他眼神專註而虔誠,脖頸微擡,如天鵝般展示自己。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承蒙您不嫌棄我的羞怯與笨拙,不計較我的卑微與失禮。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我的心紛亂不已,跳動不休,只因能夠如此靠近您。

他的聲音更低,更柔,有著無盡的繾綣與暗湧。

山有木兮木有枝,

他唱得很好,但劉昭上輩子情歌聽太多了,沒什麽感覺,本來她純粹找個解悶的,並沒有仔細聽詞,他唱個搖滾可能還能讓她笑一笑。

但這種楚歌,她還是聽到最後這山有木兮才反應過來,這是哪首。

平時太忙了,沒時間消遣,商羽成功做到媚眼拋給瞎子看。

商羽的歌聲依舊哀婉蕩著,眼波如春池水,傾慕中漣漪層層。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悅君兮君不知。

他唱完了,劉昭向他伸出手,“過來。”

商羽忐忑近前,他聽到劉昭說,“孤有些悶,你抱著我,陪孤聽一會雨。”

她沒有評價他的歌聲,也沒有追問他的心意,都無關緊要。

商羽怔住了,臉頰染上薄紅,連耳尖都透出緋色。他不敢遲疑,更不敢深想這其中意味,只是順從地,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虛虛地環住劉昭的肩背。

他因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

劉昭並不在意,她很自然地向後靠了靠,將身子倚在他懷中,磨蹭著尋了個舒適的位置,頭微微側向他的頸窩,閉上了眼睛。

他們如此親近,又沒有一絲情欲。

剎那間,商羽懂了,殿下要的,不是一個獻媚的樂伎,也不需要傾訴的對象,她只是在這風雨孤寂的夜晚,需要一個溫暖的,且足夠賞心悅目的懷抱。

她只需要溫暖與順從。

商羽有些失落,但他們樂伎,抓住機會是本能。

他不敢動彈,手緩緩落了下去,抱著殿下,見劉昭並沒有喝止,他大著膽子抱得更緊了。

他們依偎著,雨聲依舊淅淅瀝瀝。

劉昭睡了個好覺,商羽徹夜陪著她,此時侍從嘴是很嚴的,私下的事,無論主人做什麽,半點都透不出去。

所以別說劉昭單純找人陪睡,她就算真把人睡了,也沒什麽。

皇帝都不會知道。

各家隱私都是不能讓人看的。

她睡好了也就沒了晚上的emo,她看向伺候她更衣的商羽,昨晚確實聽歌了,讓青禾賜了他二十金,也就沒管了。

還給人畫了餅,“你聲音不錯,下回孤再讓人去樂府尋你。”

……

畢竟樂府屬於官伎,還是有地位的,如果升只能往她後院升了,比如劉啟的栗夫人,但明顯她沒這個意思。

張敖很夠意思,她怎麽能這麽打張敖臉,這多薄情寡義?

她就不是這樣的人。

今日她得去見母後,畢竟女兒婚事,肯定是呂後操辦。

但呂後要處理的事很多,就讓奉常商議,給她敲定就行。

呂後正在挑選朝上朝服,如今朝堂上沒個統一款式,她強迫癥看著不得勁。

劉昭踏入長樂宮時,呂後正凝眉望著面前巨大的畫,紙上並非花鳥山水,而是各式人像,皆著不同形制,顏色的袍服,旁邊還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與用料。

如今布匹多了,百姓家都多了衣裳,更別提朝廷。

幾名女官恭敬侍立在一旁。

“母後。”

呂後聞聲轉過頭,她今日未戴繁覆首飾,只挽了簡單的髻,眉宇間自有威儀,“太子來得正好,瞧瞧這朝堂之上,赤橙黃綠,雜亂無章,成何體統!你父自己就是個混的,不顧及這些細枝末節,朝廷的體面何在?”

劉昭想了想,對,哪個官員沒制服的,百官朝服,確實需要統一規制。

“我看看。”

劉昭湊上前,她如今比呂後還高一些,手臂很順手的搭在呂後肩上,湊近看畫上素雅或繁覆的衣袍。

她想了想漢朝後來的官服,沒什麽猶豫,就伸手指向了兩種顏色。

“母後,兒臣以為,文臣與武官,職責不同,氣韻亦當有別。”

她聲音清晰,很是果斷,“文臣主政,沈穩肅穆,當用玄黑之色,象征法度與莊重。”

隨即,她的指尖轉向另一塊顏色,是濃郁,正派且極具視覺沖擊力的赤紅。

“武官戍邊衛疆,當有昂揚熾烈之氣,宜用赤紅之色,象征忠勇與血性。”

這紅色並非嬌艷,而是一種沈厚的,近乎於朱砂的正紅,充滿了力量感。

呂後聞言,仔細端詳著那一黑一紅兩種顏色。

玄黑肅穆,確實能壓住文臣的浮躁,彰顯律法的威嚴。

赤紅熾烈,亦能激發武人的英勇氣概,且紅色在此時本就帶有吉祥,尊貴的意味。

這兩種顏色對比鮮明,界限清晰,放在朝堂之上,文武分立,一目了然。

她頷首,臉上神色很是滿意,“玄黑赤紅,對比分明,沈穩與熾烈並舉,甚好。既能區分職司,又能彰顯我漢室氣象。”

她看向劉昭,拍了拍自己肩上的手,“好,此事便依你之意,著奉常依此二色,盡快擬定文武官服具體形制,頒行天下。”

女官稱諾而退。

待人走了,呂雉拍了一下劉昭的手,“沒個正形,像什麽樣子。”

劉昭委屈,“母後怎憑白打兒臣,手背都紅了。”

她就不放下去,她還貼貼撒嬌,呂後哼了一聲,“都是要成親的人了,”

說到這呂後嘆了一聲,隨即又想到這貨是娶親,那愁悵半響沒悵下去。

“你的婚事,奉常自會依照禮制操辦,不必憂心。那張敖……”

嗯,她覺得還好張敖不是她兒子,原本她看劉盈恨鐵不成鋼,再看張敖,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至少劉盈沒倒貼不是?

“那張敖是個良人,他遠嫁而來,你莫欺了人家。”

-----------------------

作者有話說:晚點再碼一章[攤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