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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秦磚漢瓦(八) 阿父他會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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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秦磚漢瓦(八) 阿父他會想通的……

劉昭真的只是順手表達關切,她在感情事上真的還很單純,她到現在還沒有與誰有過一腿呢!

世人盡用自己的齷齪思想來揣測她純潔無瑕的內心!

她不就是愛忽悠人了一點,她有什麽錯!

跪著的陳買眼睛一亮,方才那點愧疚和忐忑瞬間被興奮取代,他忍不住擡頭,語氣裏有著壓抑不住的雀躍:“阿父!太子殿下賞識我!我跟在張不疑身邊,她前日還問我,願不願意去東宮做個舍人,隨侍左右!”

陳平一聽這話,只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太子這賞賜,來得太快,太巧,哪裏是壓驚,分明是催命!

他陳家可就這一根獨苗!

東宮那是什麽地方?那是風暴中心!呂家虎視眈眈,太子本人又是個心思難測,手段淩厲的主,他這傻兒子湊上去,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

張不疑那是他自己傻,張良跟陛下又是過命的交情,他陳平可還想多留幾條後路呢!

“你閉嘴!”陳平厲聲喝止陳買,他深吸一口氣,對管家沈聲道:“……替我謝過太子殿下厚賜,就說小兒無狀,受不起殿下如此關懷。”

管家一走,陳平看著滿臉不服氣的陳買和護犢子的妻子,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必須親自去見太子。

……

東宮。

劉昭正在翻閱書籍,聽聞陳平求見,眉頭一挑。“請曲逆侯進來。”

陳平入內,他的禮儀挑不出錯,劉昭身著常服,天氣熱有些單薄。

“曲逆侯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畢竟是來求人的,陳平姿態放得低:“殿下,臣是為犬子陳買而來。昨日呂府門前之事,小兒魯莽,幸得殿下回護,臣感激不盡。只是……”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殿下厚愛,欲召買兒入東宮為舍人,此乃殊榮,臣本不該推辭。只是買兒年幼,虛歲才十三,學識淺薄,心性未定,實在不堪驅使。臣恐他頑劣,沖撞了殿下,或耽誤了東宮事務,反為不美。懇請殿下收回成命,容他再多讀幾年書,磨磨性子。”

他這話說得懇切周全,畢竟陳買年齡小,不堪用是事實,他將愛護幼子,為東宮考慮的姿態做得很足。

劉昭靜靜聽著,給他倒了杯茶,待他說完,才幽幽嘆了口氣,“曲逆侯愛子之心,孤明白。只是……”

她拖長了語調,從案幾上拿起一份絹帛,推給他,“這聘用文書,孤已經用印,派人送往禦史大夫衙門備案了。君無戲言,這發出去了,只怕不好收回啊。”

陳平心裏一沈,看著那份蓋著東宮印璽的絹帛,喉頭有些發緊。

太子這是鐵了心要把他兒子綁上東宮的戰車!

這怎麽行!

他想了想,硬拒不太好,不如另尋他法。

陳平反應很快,他立刻轉換了話題,臉上堆起敬佩的笑,“殿下言重了,能得殿下青眼,是買兒的福氣。只是臣近來聽聞,殿下有意推行科舉,以才學取士,此事沸沸揚揚,實乃利國利民的盛舉,臣欽佩不已!”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不等劉昭回應,又故作關切地問道:“只是這推行科舉,千頭萬緒,尤其是這初始之時,耗費必然巨大。不知殿下在籌募資金方面,可有什麽難處?若有用得著臣的地方,臣雖不才,也願為殿下分憂。”

陳平一直像個只進不出的貔貅,從來只有人賄賂他的事,還不是賄賂他幹活,畢竟他幹活是非常非常貴的。

人們一般賄賂他不幹活,比如張良,給他一箱珠寶,也只是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別搞事就行。

什麽時候出過錢啊!

劉昭擡眼仔細看了看姿容不俗的陳平,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她確實非常非常缺錢,她語氣裏非常意味深長,“哦?曲逆侯也知道東宮在籌錢,看來,孤這科舉走得舉步維艱,連君侯都聽聞了。”

劉昭這話說得輕飄飄,落在陳平耳中卻重若千鈞。

她沒接科舉利弊的話頭,也沒虛言推諉,直接點明了缺錢二字,更是暗罵他陳平消息靈通,對東宮動向一清二楚。

但陳平也沒法,他只能拿出真金白銀來換兒子自由了。

想想庫房裏的小錢錢,他心在滴血,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憂國憂民,為君分憂的模樣。

“殿下勵精圖治,欲開萬世太平之基業,臣等豈能坐視?”

陳平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他下了極大決心,沈吟一會開口道:“臣雖家資不豐,也願竭盡所能,為殿下分憂。臣願獻上五千斤金,以助殿下推行科舉,略盡綿薄之力。”

五千斤金!

這絕對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動容的巨款,陳平說出這個數字時,感覺自己的魂魄都在顫抖。

這幾乎是他這些年明裏暗裏攢下的半數家底了!

為了撈兒子,他這次真是大出血了。

他滿懷期待地看向劉昭。

然而,劉昭只是哦了一聲,手中捧著茶杯,清澈的眼眸看向陳平,裏面沒有驚喜,反而帶著更深的愁緒。

劉昭是知道陳平的,別說他天子近臣,誰想見劉邦都得給他塞錢,就是劉邦找他辦事,也是要大價錢的。

殺範增劉邦給了四萬斤金,但是陳平的計謀卻非常樸實無華,他買通項羽近侍,郎衛,散播謠言。

謠言這東西,一傳十十傳百,假的也成真的了,陰謀論講多了,自己就信了。在楚軍人心惶惶,項羽起疑心的時候,然後項羽的使臣來了,陳平給人上了一桌子好菜,在人準備動筷的時候,他非常騷的給人撤下去。

然後就上了非常粗糙的口糧,對項羽使臣說,還以為你們是亞父的人,原來不是,我們只與亞父的人談。

就這樣,使臣憋了一肚子氣回去,對項羽告狀,項羽本來就被謠言四起,搞得懷疑範增,這一下就坐實了。

就這,花了四萬斤金。

不是,劉昭第一次從蕭何嘴裏聽到的時候,簡直不敢置信,就這,項羽就信了?她是範增她也得氣死啊!

什麽鬼!

這種低端的離間計,放在劉邦這,不得被他笑死,但陳平說,對項羽,不能玩深奧的,玩了對方看不懂,越簡單越有效果。

但是,劉昭只有一個想法,陳平的錢太好賺了,四萬斤金,至少能吃兩萬斤金的回扣吧!

怪不得陳家的錢,敗到魏晉南北朝也敗不完,最後還能生一個唐僧!陳玄奘。

她不服。

她再次幽幽嘆了口氣,這聲嘆息比剛才那聲更婉轉,更沈重,“曲逆侯忠心可嘉,慷慨解囊,孤心甚慰。只是……”

她又來了個只是,聽得陳平心頭一跳。

“五千斤金,若用於日常用度,自是綽綽有餘。可君侯可知,若要推行科舉於天下,需建學舍、印書籍、聘名師、供寒門學子衣食住行,乃至各級考場的設置、官吏的派遣、試卷的印制保管,林林總總,如同無底深淵啊。”

劉昭蹙眉,英氣的眉目間都染上了愁色,“這五千斤金投入進去,怕是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濺不起來。杯水車薪,難解近渴啊。”

陳平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嘴角抽了抽。

五千斤金!杯水車薪?!

太子這胃口……也太大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與儲君對話,而是在與綁匪談判贖金。

他看著劉昭那副“我真的很難,你這點錢不夠塞牙縫”的表情,一股郁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把家底掏空,怕是別想把他兒子從東宮這虎口裏撈出來了。

陳平深吸了足足三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血氣。

他咬了咬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殿下所言極是!是臣思慮不周了!科舉乃國之重器,確非區區小數可以支撐。”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一副豁出去的悲壯模樣:“既如此,臣,願再追加五千斤金!合共萬斤,傾盡家財,以助殿下成此不世之功!”

一萬斤金!

陳平說出這個數字時,感覺自己已經半截身子入土了。

這已經不是出血,這是剜心割肉!

他已經看到自己金光閃閃的庫房瞬間空了一半。

他緊緊盯著劉昭,心臟砰砰直跳,這總該夠了吧?

這要是還不夠,他幹脆把兒子打包送來東宮算了!

太貴了,不如送了!

這錢一出,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哀嚎。

劉昭終於看向陳平,那雙原本帶著愁緒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綴滿了星辰。她臉上綻開甜美的笑,方才那壓迫感瞬間消散。

“曲逆侯果然深明大義,公忠體國!” 劉昭的聲音都輕快了,“有君侯如此鼎力支持,孤對這科舉之事,信心倍增矣!君侯放心,這一萬斤金,孤必定用於刀刃之上,絕不辜負君侯今日之義舉!”

她說著,順手就將那份原本推給陳平的聘用文書自然地收了回來,然後笑吟吟地看著陳平:“至於陳買那孩子,年紀確實尚小,孤也覺得該讓他多讀些書,打好根基。這東宮舍人之職,便暫且擱下,待他日後學有所成,再為朝廷效力不遲。君侯以為如何?”

陳平看著那份被收回的絹帛,再聽著太子這通情達理的話,心中五味雜陳,既為保住了兒子松了口氣,又為那一萬斤金肉痛不已。

“殿下英明!臣,謹遵殿下之意。”

陳平什麽時候出過這麽多錢,太子殿下,不僅膽大,手更黑!他這破財免災,代價著實不小。

陳平是下午走的,陳買是傍晚溜進太子府的,也沒人攔他。

陳買臉上哪兒還有半分在家跪著時的悔過與倔強,全是洋洋得意,他湊到劉昭案前,眼睛亮晶晶的,邀功似的問道:“殿下,我這事兒辦得是不是特別靠譜?既幫不疑兄解了圍,又給您尋了個由頭,把我阿父那貔貅的嘴給撬開了!”

劉昭看著他這副快誇我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對他非常讚賞:

“何止是靠譜?簡直是幹得漂亮!陳買啊陳買,你這腦子轉得可比你阿父庫房裏的金子閃亮多了!”

她模仿著陳平那肉痛的語氣,“一萬斤金吶!孤聽著都替你阿父肝兒顫。”

陳買聞言,更是眉飛色舞,與有榮焉:“那是!我早跟殿下說過,我阿父那兒,來硬的不行,就得讓他自己心甘情願地往外掏。這回他可算是大出血了!”

笑過之後,劉昭神色稍稍正經了些,看著陳買,“雖然因為這一萬金,明面上你得在家閉門讀書,暫時不能來東宮掛職,免得你阿父真急眼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明面上的屬官做不得,暗地裏,孤這裏多得是事情要交給你。你年紀小,不易惹人註目,心思又活絡,你玩情報肯定比你父靠譜!”

她拍了拍陳買的肩膀,語氣非常信任,還帶著期許:“好好幹,孤看好你。你可是孤親自挑中的心腹,將來必有重用。”

陳買聽到心腹二字,只覺得渾身血液都熱了起來,比喝了蜜水還甜。

他挺直了尚且單薄的胸膛,努力做出沈穩可靠的樣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殿下放心!陳買定為殿下效死力!絕不讓殿下失望!”

這一刻,什麽老父親的明哲保身,韜光養晦,都被少年人一腔熱血和得到認可的興奮沖到了九霄雲外。

他能跟著這樣既有魄力又有手段,還如此信任他的太子,便是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也敢闖上一闖。

至於他父陳平那空空如也的庫房和破碎的心?

嗯,那都是為了大漢江山和太子殿下的偉業所做的必要犧牲嘛!

阿父他會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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