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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秦磚漢瓦(六) 蕭何:他真是欠劉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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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秦磚漢瓦(六) 蕭何:他真是欠劉家的……

劉昭整理好與儒家達成的最終方案,起身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內更忙碌,以前秦法竹簡堆放著,漢的紙張文書也堆疊著,蕭何正與幾名重臣伏案研討新修的《漢律九章》,條條款款,字斟句酌。

當侍從通報太子殿下駕到時,蕭何手中的筆頓了頓,頭也沒擡,只淡淡說了句:“請殿下稍候。”

這一稍候,便是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劉昭也不催促,安靜地坐在外間,聽著裏面傳來的律法討論聲。

畢竟是她先搞事繞過蕭何與朝廷的,人家只是生氣,又沒給她背後捅刀捅婁子,已經很不錯了。

終於,裏面的討論聲暫歇,幾位大臣魚貫而出,向劉昭行禮後離去。

蕭何這才緩緩從內室走出,“臣蕭何,參見殿下,不知殿下有何要事?”

劉昭見他明顯氣沒消的樣,咳了咳,開始賣乖,“蕭伯伯,你可是看著我長大的,何故如此見外?”

蕭何真的服了她了,這臉皮與劉邦有得一拼,有事就賣乖,沒事就坑。

“殿下,你事哪能這麽辦!”

劉昭扶著他坐下,蕭何老了,可別氣出個好歹,“丞相,昭年紀小,不知分寸,可事都發出去了,君子一言九鼎,我豈能失信於天下人,這不是自己找補來了!丞相幫我!”

蕭何被她這打蛇隨棍上的無賴勁兒弄得哭笑不得,滿腔的怒火也洩了大半,只得重重嘆了口氣:“殿下啊,您這哪裏是不知分寸,分明是算計得太清楚了!”

劉昭跽坐他對面,見他語氣松動,將最終方案奉上,語氣誠懇:“丞相您看,這是與陸大夫他們商議後的章程。明經科與明法、算經並列為主科,考生需先通主科再選分科。還有……”

她頓了頓,觀察著蕭何的神色,才繼續道:“特許勳貴官宦之家的女子應試。”

蕭何剛緩和的臉色又沈了下去,“殿下!功臣之事尚未平息,您又要掀起這般風浪?”

“丞相息怒,”劉昭忙給他斟茶,“您想,如今朝堂之上,功臣子弟多不成器,若各家女兒中有才德出眾者,既能補人才之不足,又能讓那些勳貴們多一條出路,他們反對之聲豈會如此劇烈?肉爛在鍋裏,總比被外人全端走強啊。”

她湊近些,“再說了,蕭伯伯,您家中的女公子,如外孫女王妤,不也素來聰慧?難道您就忍心讓她一身才學埋沒於後宅之中?”

蕭何被她這話噎住,想起自家那個喜愛讀書的外孫女,一時竟無言以對。

劉昭見他動搖,趁熱打鐵,開始撒嬌戴高帽,“蕭伯伯,我知道此事讓您為難。可詔令已發,天下皆知。如今能完善細則,讓此事平穩落地而不出亂子的,滿朝文武,除了您,還有誰呢?您就幫幫昭吧!”

蕭何看著她那酷似劉邦年輕時耍無賴又眼神清亮的模樣,最終長長嘆了口氣,無奈認命,他真是欠劉家的!

“罷了,罷了!臣這把老骨頭,看來是註定要陪著殿下折騰了。”他拿起方案,恢覆了丞相的嚴謹,“但殿下,既是讓臣來收拾局面,那這其中的諸多細節,便需依臣之意來斟酌。尤其是女子參考的資格、考場規制、防弊之法,乃至日後授官、考績,皆需有章可循,納入律法,不可兒戲!”

“那是自然!”劉昭眼睛一亮,知道蕭何這是答應了,立刻保證,“一切但憑丞相做主!昭絕無異議!”

蕭何見她應得爽快,面色稍霽,卻並未放下手中方案。他沈吟片刻,目光最終停在某一處,擡眼看向劉昭,

“殿下既允臣斟酌,那麽,還有一事,關乎國本,不得不慎。”

劉昭心知正題來了,端正神色:“丞相請講。”

“商人。”蕭何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求賢令》中言無論行商、為工……皆可自薦考場,此條,需改。商人,不可參政!”

劉昭眉頭微蹙,並未反駁,只道,“昭願聞其詳。”

蕭何沈聲道:“商人逐利,天性使然。若使其掌權,必以權謀利,官商勾結,盤剝黔首,腐蝕朝綱!此其一。其二,商人忠心淡薄,其心難測,豈可授以權柄,執掌一方?其三,若商人子弟皆可科舉入仕,則天下人見經商亦可通權,誰還願安心務農?農為國之根本,根基動搖,國將不國!”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再者,殿下既開科舉,取天下之才,便是要打破權貴壟斷。若讓富可敵國的商賈再躋身其中,他們憑借財力,延請名師,結交權貴,甚至可能操縱科場。屆時,黔首還有幾分出頭之日?這科舉,豈不又成了富人的游戲?”

劉昭沈默聽著,蕭何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在農業為主的帝國初期,重農抑商是主流思想,商人的社會地位確實不高,權色,權錢交易止不住。

蕭何見她沈思,繼續道:“不僅商人自身不可參考,其三代以內血親,亦應禁止!此為防微杜漸。同時,新律之中,臣也會加入條款。”

“明令朝廷命官及其子弟,不得經營商事,與民爭利。已有官身者,若其家族經營產業,需嚴格申報,並課以重稅,且其本人不得幹預經營。違者,削職奪爵,嚴懲不貸!”

劉昭擡起眼,看著蕭何:“丞相所思,確實周詳。抑商,是為護農,護國之本。錢權分離,方能保天下安穩吏治清明。防官商勾結,此乃老成謀國之言。”

“為大局計,就依丞相之意,刪去商人及其三代以內血親參考之資格,並將‘官員及其子弟不得經商’寫入新律。”

蕭何聞言,神色徹底緩和下來,欣慰道,“殿下能從善如流,實乃國家之幸。”

劉昭需要蕭何這位帝國大管家,為她將科舉的框架穩穩搭起來。她該讓還是讓的,再說,蕭何言之有理。

現在確實不能步子邁太大。

科舉穩了,有蕭何為她托底,風浪大點也沒事,船又不會翻。

“那麽,細則的完善,便有勞丞相了。”劉昭起身,鄭重一禮。

蕭何拱手還禮:“臣,分內之事。”

劉昭這邊與蕭何敲定了考舉細則,那邊,她掀起的波瀾已然湧入了未央宮的深處。

長樂宮內,呂後正端坐鏡前,由宮人梳理著發髻。她神色平靜,眼神卻深邃難測。

太子這番動作,她自然一清二楚,甚至樂見其成。打破功臣壟斷,引入新血,於劉氏江山穩固有利,於太子日後掌權,也是一步好棋。

然而,總有人想在這新局中,為自己謀取更直接,更荒唐的好處。

“皇後陛下,建成侯夫人攜幾位呂家女眷在外求見。”貼身女官低聲稟報。

呂後淡淡道:“宣。”

片刻,以建成侯呂釋之夫人為首,幾位衣著華貴,珠翠環繞的呂家女眷盈盈入內,身後還跟著幾位年輕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矜驕的呂家子侄。

他們行禮問安後,便親熱地圍坐到呂後身邊。

“皇後陛下,”呂夫人堆起笑容,語氣恭敬討好,與以前劉家未發跡前,態度可謂天壤之別,“太子殿下頒行《求賢令》,廣納賢才,真是英明神武!我們呂家上下,無不歡欣鼓舞。”

呂後不動聲色,嗯了一聲,等著她的下文。

呂夫人見呂後反應平淡,便湊近些,“皇後陛下,您看這考舉雖是好事,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呂家幾位子侄,也都是讀過書的,只是這考試……難免有發揮失常的時候。皇後能否在太子面前美言幾句,不拘什麽職位,先讓他們有個出身?畢竟都是自家人,用著也放心不是?”

她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想走後門。

呂後尚未表態,另一位呂家女眷又笑著接口,目光暧昧地掃過那幾位精心打扮過的青年,語出驚人:“是啊皇後,說起來,太子殿下雖為女子,但終究已至婚配之年,東宮卻一直空虛,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咱們呂家這些兒郎,個個文武雙全,品貌端正,若能親上加親,選一位知根知底的呂家子弟為太子妃,日後誕下子嗣,既能延續血脈,又能穩固呂劉兩家之好,豈不是兩全其美?”

那幾個被點名的呂家子侄頓時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沈穩可靠的模樣,眼中卻難掩熱切與野心。若能成為太子妃,便是未來的皇後,呂家的權勢將更進一步。

呂後靜靜地聽著,只覺得實在荒謬。求官也就罷了,竟還敢將主意打到昭的婚事上,蠢成這樣,居然是她的娘家?

荒謬到她氣都懶得氣了,人在無語到極點的時候是不想說話的。

她豈會不知娘家這些人的心思?

無非是想借著她的勢,在新政中分一杯羹,甚至妄想通過控制太子來掌控未來的皇帝。

呂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字正腔圓的吐出,“滾。”

呂夫人臉色難看,“皇後陛下這是什麽意思?打天下時呂家也是出力了的,陛下彭城之敗,可多虧了大哥!”

呂後冷眼看著她,“太子的《求賢令》,求的是真才實學。呂家子侄若真有本事,便去考場上一較高下,憑成績說話。若本事不濟,靠裙帶關系即便入了朝,也站不穩,徒惹人笑話,還給孤和太子臉上抹黑。”

她目光如刀,掃過那幾個面露失望和不甘的呂家子侄,語氣更冷了幾分,

“至於太子的婚事,豈容外人置喙?太子乃國之儲君,她的婚事關乎國本,非爾等可以妄議!更不必動這些不該動的心思。做好自己的本分,約束好族人,要是呂氏生出事端,孤下手比皇帝狠,看你們誰的腦袋敢來一試。”

她話中冷意讓呂家人都打了個寒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再不敢多言,只得訥訥稱是,灰溜溜地告退出去。

劉昭消息靈通,知道了這事,被呂家惡心得夠嗆,但呂家雖然蠢,也是她母的娘家,呂家真是躺著吸呂澤的血,還想站著吸呂後的血。

連她都算計上了,實在太惡心了,她那個二舅,什麽都站後面,讓自個媳婦出來惡心人,十年前如此,十年後還是如此,真惡心。

但她不好去鬧,再蠢對面也姓呂,此時劉昭又想起一人,也是湊巧,讓她在宮外偶遇劉肥,此時劉肥可是二代們結交的香餑餑,都捧著他。

她見了他,笑得極為親熱,臉上笑得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

“阿兄——”

劉肥楞了楞,然後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他,這笑容讓他重現童年陰影,他治愈了好久,他簡直警響拉滿。

啊啊啊啊——

你不要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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