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楚河漢界(六) 昭,我給你換個老師,……

關燈
第96章 楚河漢界(六) 昭,我給你換個老師,……

成臯這個地方有另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虎牢關,這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劉邦與項羽在這個地方有得耗。

滎陽是第一道防線,滎陽已經破了,這是第二道,劉邦生抗項羽主羽,其他將軍,比如彭越在項羽後面搞事情,英布與韓王信,韓信帶著人馬去打地盤。

這就導致項羽雖然壓著劉邦打,但地盤越打越小,越打越小。

這個時候楚漢僵持著,正面的戰場幾乎沒有,因為劉邦只守不戰,他在虎牢關裏頭,有本事項羽砸了這天險啊?

劉昭帶許負進來看看劉邦的傷,已經好全了,這些都是小傷,戰場常見,劉邦自己都不太在意。

他讓所有人都退下,喚劉昭過來,待門關合,人走遠,指著面前簡陋沙盤上那道代表虎牢關的險要隆起,又指了指關外密密麻麻象征楚軍的標識。

“昭,你看這項羽,勇則勇矣,卻是個蠢材。”劉邦的聲音帶著傷後初愈的沙啞,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以為壓著老子打,就能贏了這天下了?呸!”

他拿起代表楚軍的小旗,在關前虛晃著,語氣帶著譏諷:“他就在這關外耗著,天天罵陣,想把乃公罵出去。乃公偏不!乃公就在這虎牢關裏,看他有多少糧草,有多少力氣跟老子耗!”

劉昭看著沙盤,心中明了。

劉邦這是將龜縮戰術進行到底了。

滎陽已失,虎牢關已是最後一道屏障,也是最能發揮地利優勢的地方。

“彭越在後方斷他糧道,英布在側翼牽制,韓信……”

提到這個名字,劉邦頓了頓,臉上有些覆雜,但很快又恢覆了常態,“韓信在北邊招兵練兵。項羽他就算真是霸王再世,又能如何?他打仗是厲害,可他會治理嗎?他懂讓百姓喘口氣嗎?”

劉邦嗤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你可知他收稅收到幾成?五成!底下那些官再盤剝一層,百姓還能剩下什麽?他項羽的地盤,是越打越小,人心是越打越散!他現在是靠著以往的積威和武力強撐著,等耗到他糧盡援絕,軍心渙散,都不用老子動手,他自己就得垮!”

項羽收稅50%,聽著這個數字就頭皮發麻,加上他手下的人層層盤剝,百姓根本活不下去,楚人都對他咬牙切齒。

他看向劉昭,目光深邃:“昭,有時候打仗,不一定非要刀對刀、槍對槍。項羽和韓信,都是萬人敵,可那又怎樣?他們玩不轉這天下!讓他們閑下來搞搞治理,他們自己能把自己玩死!”

劉昭點了點頭,她當然信。

歷史的走向早已證明了一切。

劉邦嘆了口氣,“要不是乃公年紀大了,又怕項羽那殺才把百姓都殺絕了種,乃公才不急著跟他決戰呢!就跟他在這耗,看誰耗得過誰!”

他這話半真半假。

急於決戰,有年齡和民生的考量,但更深層的,是要盡快奠定大局。

“不過現在嘛,”劉邦拍了拍沙盤的邊緣,呵了一聲,“咱們就守好這虎牢關,讓他項羽在外面喝西北風!你帶來的那些墨家小子,搞的守城器械不錯,讓許珂那丫頭也多盯著點,別讓傷兵營出亂子。”

“兒臣明白。”劉昭應道,“後方糧草、兵員補充,兒臣會與蕭丞相保持聯絡,確保萬無一失。”

劉昭這些日子非常閑,陸賈不在,她天天跟著蓋聶練武,她現在氣息都綿長了許多,原本略顯單薄的身板也結實了不少,至少揮舞劍幾百次後,手臂不再像最初那般酸痛難忍。

劉昭從彭越那回來幾天了,今天才來見劉邦,她彭越贈她的將匕首拿出來,

“父王,這是彭越將軍臨別時所贈。他說此物隨他多年,見它如見其人。日後若有所需,持此匕首前去,他必不推辭。”

劉邦接過匕首,入手沈甸甸的,匕鞘古樸,帶著常年摩挲的光澤。

他緩緩抽出匕首,刃口寒光流轉,顯然保養得極好,是一柄飲過血,亦能割肉實用的利器。

他用手指輕輕彈了彈刃身,發出清越的微鳴。

“彭越這人……”劉邦哼笑一聲,眼神裏卻並無輕視,反而帶著幾分玩味和欣賞,“倒是懂得下註,也舍得下本錢。”

他將匕首歸鞘,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遞還給了劉昭。

“他既然給了你,你就好好收著。”

劉邦看著女兒,目光中帶著深意,“彭越此人,重諾而識時務,是一把好用的快刀,但也需握得住刀柄。他現在看好你,這份人情,你自己接著。將來如何用,何時用,你自己把握。”

“兒臣明白,定會謹慎。”

劉邦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道:“你觀彭越軍中氣象如何?”

劉昭略一思索,答道:“彭將軍所部,軍紀看似松散,實則令行禁止,尤擅游擊襲擾,對地形極為熟悉。將士用命,士氣頗高。不過糧草軍械似乎並不寬裕,他對父王此次的賞賜,極為感激。”

“嗯。”劉邦並不意外,“他本就是草莽起家,能拉扯起這樣一支隊伍已屬不易。糧草軍械,日後可酌情再撥付一些,但要讓他知道,這些東西,來自漢室,來自關中。”

劉昭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父王,我聽子房先生言中之意,父王將來欲封彭越為王?”

劉邦怔了怔,“嗯,他的功,不封王說不過去。”

“他不能為臣嗎?”

劉昭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一但封王,他野心養大,就算劉邦不殺他,她也會殺他的。

就像韓信,如果他真的像歷史走向一樣要齊王,哪怕她手上再沒有將軍,她也會殺了他,野心這東西,可以有,但君權一但掌了,就再也當不了臣了。

劉邦楞了楞,看了她一會,“太子,他能不能當臣,取決於你,你能制服得了他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劉昭耳邊炸響。

她猛地擡頭,對上劉邦那雙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帳內一時寂靜,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操練聲。

劉昭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

她明白劉邦的意思。

彭越、韓信,這些擁兵一方、立下赫赫戰功的梟雄,在天下未定之時是不得不倚重的利刃。

但天下平定之後呢?

他們手握重兵,裂土封王,還會甘心俯首稱臣嗎?

劉邦的潛臺詞很清楚,他可以用王位來換取他們此刻的效忠,來贏得這場戰爭。

但日後,如何駕馭這些功高震主的諸侯王,如何將權力真正收歸中央,那是你。未來的皇帝,需要面對和解決的問題。

如果你沒有能力制服他們,那麽他們就會成為禍亂之源。

如果你有能力,那麽他們就是可以使用的臣子,所謂的王爵也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收回的空名。

劉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一個真正強大的帝國,絕不允許國中之國的存在。

所以她握著彭越的匕首,想的卻是殺他的模樣。

可這些人,連同他們的後代殺完了,漢初的將才也就殺完了。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喊打喊殺的,也不是一個天真地以為可以靠仁義道德讓所有梟雄歸心的繼承人。

他需要的是一個清醒、理智、懂得權力本質,並且有決心和手段去維護它的人。

劉邦看著內心掙紮的劉昭,帶她過來坐下,“昭,你不要想那麽遠,乃公給你換個老師吧,陸賈雖好,但他太謹慎了。”

劉邦覺得再讓劉昭跟陸賈學下去,他好好的娃就廢了。

劉昭:?

劉邦嘆了口氣,“那些根本就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那是臣子們的事,如果他們冒犯到你,欺君,就該殺之,如果沒有,你能用,就用之。”

“你的視角就錯了,乃公需要顧慮,是因為乃公要打天下,要權衡,你為什麽需要背上別人的命運?”

“以後那麽多臣子,你背得完嗎?他們的命運是自己走的,而不是你去決定的,是死是活,都是命數。”

“天子,代天行事罷了。”

“再說了,哪怕你錯殺了也無關緊要,那是他命不好。只要這天下大體安穩,死幾個臣子,算得了什麽?自有後來人補上!”

“天子不會錯,如果錯了,就殺了敢出來指責的人,事情如果實在太大,不得不收拾,你出來認個錯,賠個不是,那就是天恩了。”

劉昭緩緩打個問號,“這不是暴君嗎?”

劉邦嗤笑一聲,“太子,好人難做,他們都說項羽是因為賞罰不明,不舍得賞賜,才失了人心,可事情真的如此嗎?”

“昔日項羽打下天下,功臣們,六國君王,不都封王了嗎?這還小氣嗎?”

劉昭楞了一下,好像,好像是挺大方的,畢竟分天下了耶。

“那為什麽說他不給賞賜?”

劉邦笑出了聲,“他還有得給嗎?不都分完了嗎?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都說我有功必賞,到如今也只有張耳成了趙王,你父連侯都沒封一個呢。”

劉昭三觀又刷新了,好,好像是啊,她父就是金子給的大方,但這個亂世,有錢又買不到糧食,金子又有什麽用,金餅非常非常充足,市場不流通,錢都沒有花銷的地方,沒卵用。

看著女兒一臉原來如此的震撼表情,劉邦得意地摸了摸下巴,繼續灌輸他的流氓帝王學。

“所以啊,昭,賞賜這東西,關鍵不在於你給了多少,而在於他們覺得你給了多少,以及你手裏還能給多少。”

他指了指自己,“乃公現在地盤是不大,但乃公手裏有關中,魏代,有巴蜀,有蕭何源源不斷送來的糧食和兵員,這就是底氣!他們跟著乃公,看中的是未來的前程,是乃公手裏還有大把沒分出去的好東西!”

“可項羽呢?”

劉邦嗤笑,“他把天下像分餅一樣當場就掰碎了分幹凈了,自己手裏都沒剩下多少硬貨。下次再立功勞,他拿什麽賞?難道把自己的王位讓出來?所以不是他小氣,是他蠢!把底牌一次性打光了!”

劉昭聽得目瞪口呆,還能這麽解釋?但仔細一想,竟覺得無比真實殘酷。

“那父王,您以後得了天下,也要分封嗎?”

劉邦瞇起了眼睛,“封,當然要封。不打發掉那些眼巴巴等著的人,天下怎麽安穩?但是嘛……”

他拖長了語調,老謀深算道,“怎麽封,封給誰,封多大,封在哪裏,這裏面的講究可就多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劉昭已經完全明白了。劉邦未來的分封,絕不會像項羽那樣實打實地劃出大片獨立的國土和權力,而更像是一種精心設計的平衡與制約。

賞賜,可以給,但核心的權力和資源,必須牢牢抓在皇帝手中。

“所以,”劉邦收斂了笑容,“你不要總想著殺了誰,天下就沒人可用了。關鍵在於,你能不能創造出源源不斷的賞賜,能不能讓天下人才覺得跟著你有奔頭,能不能設計出一套規矩,讓他們即使身居王侯,也得老老實實按你的規矩來!”

“你能做到這些,”

劉邦拍了拍劉昭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那麽,無論多麽有能耐的人,挑戰到你的權威,殺了也就殺了!自然會有新的,更有能耐的,冒出來為你效力!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