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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漢王東出(十二) 我不是蓋聶,你別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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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漢王東出(十二) 我不是蓋聶,你別瞎……

回到平陽城,劉昭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中。她帶來的文官團隊與曹參的駐軍配合愈發默契,魏地的秩序以驚人的速度恢覆著。

她親自坐鎮,魏國府庫的財富被逐一登記造冊,除預留部分用於本地恢覆外,大量的糧草、軍械、錢財被分批次裝車,由周緤派兵護衛,源源不斷運往滎陽前線。

從彭城方向逃來的漢軍潰兵被有效收容,區分傷勢,發放口糧,剔除老弱,將尚有戰力的兵士重新編伍,或補充進曹參部,或準備送往滎陽。

戰爭產生了大量流民,劉昭下令開設粥棚,並以工代賑,組織他們修繕道路、城墻,或分發荒田、糧種,鼓勵耕作,盡力避免民變,將破壞力轉化為生產力。

由於事發突然,她每日伏案疾書,聽取匯報,下達指令,常常忙到深夜。

她寫信讓許礪把鐵礦交由信得過的人,那邊有呂雉坐鎮,出不了亂子,讓她趕緊來魏地,她這需要人手。

結果還是陸賈從關中隨著糧草一塊過來,讓她松了一口氣,她把事務心安理得的推給老師。

等許礪收到信過來,韓信也將代國打下來了,正好讓許礪管代地,她得空出時間來,她還有學業,還想搗鼓新玩意。

有一個最重要的,火藥,她沒弄出來,這主要是她只聽過一硫二硝三木炭,她又沒自己實驗過,她怕把自己炸死。

而且這玩意可能能嚇到別人,但要想嚇到項羽,實在太高看火藥了。

大唐的火藥就很成熟了,但唐都嫌棄,沒有大炮的火藥,實在沒有刀劍利落,放在戰場上,很畫蛇添足。

她又不可能手槎大炮,最開始的火藥,真的就只能嚇嚇人,炸傷一二人,炸死都難。

但項羽一戟揮來,能死十幾個,哪怕大炮弄出來了也很容易被人搶走。

那真是,敵人沒有大炮,我們給他造。

而且火藥研究需要時間,這個還真不是來對付項羽的,她弄這個是來對付以後的冒頓的,草原人直腸子,不懂這些彎彎繞繞,而且對方騎兵三十萬,這麽多馬,就很好驚,又不是所有馬都是烏騅。

想著漢軍缺馬的窮困,再想想人家隨隨便便三十萬騎兵,就很仇富。

所以找術士搓火藥,還是很有必要的,唉,書到用時方恨少!

她還是以前學得太基礎了,讓她讀個大學再穿,說不定就能手搓大炮了!

這一日,劉昭正在郡守府中與幾名官吏核算下一批運往滎陽的物資清單,一名侍衛快步走入,低聲稟報:“太子殿下,府外有一人,自稱蓋聶,求見。”

來了!

劉昭心中一動,放下手中的清單,對堂下官吏道:“今日先議到此,諸位先去忙吧。”

眾人告退。

劉昭整理了一下衣冠,帶著兩名近侍,親自走到府門外相迎。

時近黃昏,夕陽將平陽城樓的影子拉得斜長。

郡守府門前,一人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身形頎長挺拔,如孤松獨立。

手中握著一柄連鞘長劍,劍鞘古樸,並無任何華美裝飾。

他面容清臒,看上去約莫五十歲許,眼角有著細密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澄澈平靜,仿佛深潭之水,不起波瀾。

他靜靜地看著府門前的石階,神態安詳,仿佛與這喧囂的塵世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周圍兵士巡邏,車馬經過的動靜,都未能擾動他分毫。

當劉昭走出大門時,他目光轉來,他看著她,聲音平和如清風拂過山崗:

“山野之人蓋聶,見過太子殿下。”

沒有多餘的話,但那份源自自身強大的從容與風骨,卻撲面而來。

仿佛他不是來應聘太子師,而是偶然路過,與一位故人打聲招呼。

劉昭心中暗讚,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她亦端正神色,執弟子禮,拱手回應:“先生遠來辛苦,昭已恭候多時。府內已備薄茶,請先生入內敘話。”

……

與此同時,在千裏之外,一處雲霧繚繞的山澗旁,一位身著粗布麻衣,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悠然坐於大石之上垂釣。

他身旁放著一只酒葫蘆,神態閑適,仿佛天地間的紛擾都與他無關。正是那位曾授張良《太公兵法》的隱世高人,黃石公。

數月前,劉邦入主關中,一封來自漢王劉邦,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無賴氣的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中,劉邦並未過多吹噓自己的功業,反而大倒苦水,言及創業艱難,強敵環伺,尤其擔憂太子年少,雖通文事,卻乏自保之能與堅毅之心,懇請黃石公看在他的面上,代為尋訪一位真正的武道大家,教導太子。

黃石公看完信,只是笑了笑,將信紙隨手置於一旁。他早已超脫世外,凡間王朝更替,在他眼中不過雲卷雲舒。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幾日後,他的故人,亦是方外之交的蓋聶,前來山中小敘。

蓋聶性情孤高,劍術通神,早已臻至化境,近年來更是罕履塵世,一心追求劍道之極意。

飲茶間,黃石公似是不經意地提起了劉邦的請求,以及那位年僅十二歲便已開始處理國政,安撫一方的漢太子。

蓋聶聽罷,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吐出三字:“沒興趣。”

他一生追求劍道,所尋者乃是能與己論劍,堪破生死玄關的對手或傳人,而非去教導一個養尊處優,恐怕連劍都握不穩的孩童,尤其還是王室子弟。

在他看來,這無異於浪費光陰。

黃石公並不意外,他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望著山澗流淌的雲霧,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問題:“蓋聶啊,你觀當今天下思潮,將來是道顯,還是儒彰?”

蓋聶蹙眉,他不喜這些學派之爭,因為在他心裏,道無疑是至高的,什麽時候只會抄抄的儒家,也能來比高低了?

“道法自然,無為而治,乃天地至理。儒者重禮,繁瑣拘泥,如何能與道爭輝?”

“呵呵,”黃石公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然。道雖高邈,卻過於超脫,不似儒家,積極入世,最合帝王統禦之術。你看那劉邦身邊,雖魚龍混雜,但已有陸賈等儒生為其講述《詩》、《書》,規劃禮儀。若將來天下真定於一尊,那位帝王,是會選擇超然物外的道,還是選擇能幫他安定秩序,規範臣民的儒呢?”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聲音也低沈了幾分:“若帝王自幼所習、所信、所倚重皆為儒術,視道為虛無荒誕之說。待到彼時,道,恐怕真要屈居於儒之下了。世間再無逍遙游,只剩君臣綱常。”

這話如同一聲清晰的鐘鳴,在蓋聶的耳中蕩開了。他雖不介入世俗權力,但作為一名求道者,他無法容忍自身所追尋的道在未來可能被壓制,被邊緣化。

主要是,被儒壓制,儒家也配?!

黃石公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長:“那位漢太子,年未及冠,卻已顯沈穩幹練,絕非庸碌之輩。”

“她若能在習得經世之學的同時,亦體悟道之真諦,感受劍中蘊含的一與誠,明了剛柔並濟、自然流轉的至理,將來她若執掌權柄,道之一脈,或許還能存有一線生機,而非被徹底摒棄於廟堂之外。”

“教導她,並非僅僅是傳授殺伐之術,更是在一顆可能影響未來天下思潮的種子裏,埋下道的根苗。這,難道不比你獨自在山中空冥,更有意義嗎?”

蓋聶沈默了。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許久,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沒有再看黃石公,只是望著遠山疊翠。

“地點。”

“關中,櫟陽。現下,應是平陽。”

於是,便有了今日平陽郡守府前,蓋聶負劍而來的一幕。

廳堂內,茶水微溫。

蓋聶收回打量劉昭的目光,直接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殿下不必猜測聶為何而來。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自明日起,望殿下凝神靜氣,隨我習劍。劍道之始,不在招式,而在心性與根基。”

劉昭不知背後還有黃石公與儒道之爭的考量,但能感受到蓋聶話語中的鄭重。

她肅然應道:“昭明白,定當專心向學,不負先生教誨。”

畢竟這是蓋聶耶,老師是劍聖,她怎麽也得是個劍仙吧!

都說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次日卯時,天光未亮,劉昭便準時出現在城西校場。

蓋聶早已在此等候,依舊是那身青布衣,仿佛與微涼的晨霧融為一體。

沒有期待中的絕世劍譜,更沒有一招半式的傳授。

蓋聶只是讓她繞著校場跑圈。

“氣息勻長,步伐穩健,三十圈。”

劉昭咬了咬牙,開始奔跑。

她雖非嬌生慣養,但身為太子,何曾有過如此強度的體能訓練?

不過十圈下來,便已氣喘籲籲,雙腿如同灌鉛。

她偷偷瞥向蓋聶,只見他閉目而立,仿佛神游天外,根本不在意她的狼狽。

三十圈跑完,劉昭幾乎癱倒在地。

大約休息了三柱香。

“起身。”蓋聶的聲音傳來,“馬步。”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日覆一日的體能基礎,跑圈、馬步、舉石鎖,偶爾,蓋聶會讓她練習最基礎的握劍、揮劍姿勢,一練便是數百次,枯燥至極。

劉昭感覺自己不像是在學劍,更像是在參加新兵集訓。每天練完,她都渾身酸痛,連提筆批閱文書都覺得手指發顫。

還好陸賈在忙政務,沒空管他的學業,不然如今加上這折磨人的體能訓練,那不得要死要死要死。

只有在極度的疲憊後,聽著蓋聶偶爾講解的凝神靜氣,感受身體與力量的流動時,她才能隱約觸摸到不同於世俗煩擾的寧靜。

主要是能偷會懶。

這麽練半月後,劉昭感覺自己體能略有長進,至少跑完三十圈不會立刻想趴下了。趁著一次練習間歇,她跑過去帶著幾分期待問蓋聶:“先生,您看我有沒有成為高手的天賦?”

她心想,就算現在不行,總得有點潛力吧?好歹也是穿越者,說不定有什麽隱藏的武學奇才設定呢?

蓋聶聞言,緩緩睜開半闔的眼眸,目光在她身上掃過,那眼神明明沒什麽情緒,卻讓劉昭心裏咯噔一下。

沈默了數息,蓋聶才開口,他在想措詞,“殿下筋骨尋常,氣血不算充盈,起步已晚,於武道一途……”

他頓了頓,經過斟酌用詞,最終給出了一個讓劉昭心沈谷底的評價,“……勤能補拙。”

勤能補拙?這不就是變相說她沒啥天賦,全靠努力硬堆嗎?!

還沒等劉昭從這打擊中回過神來,蓋聶接著說,

“還有,日後在外,莫要提及你是蓋聶的弟子。”

劉昭懵了:“啊?為何?蓋聶先生您不就是孤的老師嗎?”

蓋聶面無表情地打斷她,“什麽蓋聶?我叫蓋公。一介山野村夫,略通強身健體之法,受人之托來指點殿下幾日罷了。蓋聶之名,與我何幹?與你何幹?”

劉昭:“……”

她歪了歪頭,然後對上蓋聶的目光,看著蓋聶那副“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的模樣,一時竟無言以對。

她算是明白了,劍聖是嫌她這個弟子資質平庸,拿出去報他名號會丟他的人,所以幹脆連名字都不認了?

心中的劍仙夢哢嚓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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