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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漢王東出(二)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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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漢王東出(二)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們……

風過新墳,帶著雨後的清新與涼意,在無聲地祭奠這位末路名將,也在警示著後來者。

劉邦並未在廢丘過多停留,漢軍旌旗繼續東指,兵鋒所向,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見章邯敗亡,心膽俱裂,相繼請降。

不過數日,三秦之地,盡數歸漢。

劉昭隨著劉邦的兵馬,正式踏入關中腹地。

然而,眼前所見的景象,卻讓她之前因勝利而產生的些許振奮,瞬間凍結,化作刺骨的寒意與悲憫。

這哪裏還是那個曾經富庶豐饒的關中平原?

滿目瘡痍,哀鴻遍野。

村莊大多已成廢墟,焦黑的斷壁殘垣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劫難。田野荒蕪,雜草叢生,偶爾能看到一些瘦骨嶙峋的百姓,如同游魂般在廢墟間蹣跚,挖掘著可能果腹的草根樹皮。

他們的眼神空洞,麻木,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對周遭一切的恐懼。

空氣中彌漫著腐敗氣味,混合著灰塵,廢墟和若有若無的屍臭。

當他們兵馬經過一些較大的城邑時,情況並未好轉。城墻多有破損,街道冷清,即便有一些百姓聚集,也多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他們看到漢軍旗幟,眼中先是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隨即便是更深的惶恐,紛紛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王師,是王師回來了嗎?”一個蒼老得幾乎看不出年紀的老者,顫巍巍地擡起頭,幹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細若游絲。

劉邦騎在馬上,看著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景象,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雖早已聽聞項羽在關中的暴行,但親眼所見,遠比聽聞更加觸目驚心。

“那是項羽幹的。”身邊一名老校尉聲音低沈,帶著壓抑的憤怒,“當年他入鹹陽,燒殺搶掠,大火三月不滅。這關中繁華之地,被他和他手下那些兵將,硬生生變成了人間地獄。”

“項羽!”劉邦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焚燒宮室,擄掠婦女,劫掠財貨,竟還將關中禍害至此!”

他下馬扶起那個老者,老者泣不成聲:“大王,項王離去後,三秦王只知盤剝,不恤民生。百姓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已非鮮見矣!”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這八個字讓劉昭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她看著路邊那些蜷縮著的,眼神如同受驚小獸般的孩童,看著他們因極度營養不良而凸出的肋骨和碩大的腦袋,心臟一陣陣抽緊。

眼前這赤地千裏,人相食的慘狀,是這片土地上最普通百姓正在承受的血淋淋的苦難!

“父王!”劉昭下馬走向劉邦,“必須立刻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再拖延下去,關中就要變成一片死地了!”

劉邦重重地點頭,他看向手下,又看著劉昭,再看向老者與關中之景。

“關中父老們,劉邦在此立誓!必重整關中,再建秩序!開倉廩,濟饑民!讓這秦川大地,重煥生機!若違此誓,天厭之!地棄之!”

他的聲音在荒涼的曠野中回蕩,跪伏在地的百姓們,從這誓言中汲取到了微弱的力量,低低的啜泣聲和感恩聲零星響起。

劉昭看著這一幕,再望向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爭奪天下,若不能終結這亂世,讓百姓重獲安寧,那麽所有的野心與功業,都將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毫無意義。

軍令迅速傳下,漢軍不再是單純的征服者,更肩負起了救民於水火的重任。

劉昭主動向劉邦請命,要求親自負責一部分賑災事宜。此刻效率就是生命,早一刻分發糧食,就可能多救活幾個人。

“父王,兒臣願往!請撥付部分軍糧與醫官,兒臣即刻組織人手,設立粥棚,救治傷患!”劉昭語氣急切,眼神堅定。

劉邦看著女兒,他心中既感欣慰又驕傲,最終重重點頭:“準!蕭何後續運來的糧草,你可優先調用!周緤,你帶一隊人馬,護衛太子,聽她調遣!”

“諾!”周緤抱拳領命。

她手持劉邦的令符,迅速接管了章邯、司馬欣、董翳等人留下的,以及未被項羽徹底焚毀的官倉。

盡管存糧不多,但已是救命稻草。她下令在沿途重要城邑、交通要道,以及災情最嚴重的村落廢墟旁,設立粥棚。

“粥要稠,能立住筷子!”劉昭親自巡視,對負責的官吏嚴厲叮囑,“若有克扣糧米,中飽私囊者,立斬不赦!”

冒著熱氣的稠粥分發到災民手中,那一點點糧食的氣息,仿佛喚醒了他們麻木的神經。從最初的惶恐遲疑,到後來的爭先恐後,無數雙枯瘦的手捧著破碗,感受著那久違的、能維系生命的溫暖。

劉昭看到在災民中,婦孺和老弱是最先倒下的。她下令優先保證孩童和孕婦的口糧,並集中身體尚可的婦人,協助維持粥棚秩序、照顧孤幼,給予她們額外的食物作為報酬。同時,派出軍中醫官,攜帶從南鄭帶來的有限藥材,救治那些因饑餓和疾病瀕臨死亡的人。

僅僅施粥並非長久之計,也容易滋生惰性。劉昭效仿後世之法,提出了以工代賑。她組織身體恢覆一些的青壯年,清理城邑街道的廢墟,掩埋曝屍,修覆一些最基本的水井、道路。

參與勞作的人,除了每日口糧,還能獲得少許額外的糧食或布匹。這既恢覆了基本秩序,防止瘟疫,也讓災民通過勞動獲得了尊嚴和更多的生存資源。

總有宵小之輩趁火打劫。劉昭調派精銳小隊,讓劉峯在災民聚集區巡邏,嚴厲打擊搶奪糧食、欺淩婦孺的惡行,迅速穩定了秩序。

劉昭的身影頻繁出現在各個賑濟點。

她穿著一身簡便的騎裝,穿行於哀鴻之間。她會蹲下身,親自將粥碗遞給夠不到鍋臺的孩子,她會耐心傾聽老者的哭訴,她會嚴厲斥責辦事不力的官吏。

關中的百姓,最初只是感激漢王的王師帶來了糧食。但漸漸地,他們開始認識並傳頌這位年幼卻仁德幹練的太子。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們……”

“殿下親自給我家娃盛了粥……”

“太子說了,只要肯幹活,就有飯吃……”

這些樸實的話語,比任何華麗的頌詞都更有力量。

救災工作繁重而瑣碎,常常忙到深夜。劉昭看著賬冊上快速消耗的糧草,心中憂慮,知道這只是杯水車薪。

關中的恢覆,需要更長的時間,更多的資源。

夜幕降臨時,她靠坐在臨時搭建的營帳外,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篝火和終於不再死寂、隱約傳來些許人聲的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劉沅默默遞上一碗溫水,湊了過來,靠著她坐下,低聲道:“殿下辛苦了,您救了很多很多人。”

劉昭接過水碗,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還不夠,遠遠不夠,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賑濟只能解一時之急,要真正讓關中恢覆生機,需要更長遠、更系統的治理。

劉沅看著她,眼中亮晶晶的,她有些哽咽,“殿下,您以後會是一個非常英明的君王。”

她跟著讀了書,她沒有見過書裏的聖人,但在她心裏,殿下就是那個聖人,是值得她追隨一生的人。

劉昭聽著劉沅這發自肺腑,帶著哽咽的話語,微微一怔,她轉頭看向身邊這個來自巴地的少女,火光映照下,劉沅的眼睛亮得驚人,裏面充滿了純粹的信仰。

“英明的君王……”劉昭重覆著這個詞,嘴角都略帶苦澀,“這條路,還很長,也很難。”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在夜色中依偎在篝火旁,終於能暫時安穩睡去的災民身影。

“你看他們,”劉昭像是在對劉沅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所求的,不過是一餐飽飯,一夜安眠,一方能安居樂業的土地。所謂君王,所謂天下,其根基,不就是讓這萬千黎庶,能得溫飽,能享太平嗎?”

她想起了章邯的末路,想起了關中父老易子而食的慘狀,想起了這一路走來看到的累累白骨。

野心與霸業,若不能最終落於實處,惠及這些最普通的百姓,那與項羽的暴虐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換了一撥人坐在屍骨堆上享受權力罷了。

“我們現在做的,只是讓他們暫時活下來。”劉昭繼續說道,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但要讓他們真正生活下去,需要重建田疇,需要恢覆商貿,需要輕徭薄賦,需要明法度、施教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她感到肩上的擔子從未如此清晰和沈重。這大位不僅僅是權力,更是一種契約,與這片土地,與這萬千生民的契約。

劉沅似懂非懂,她用力點頭:“不管多難,殿下一定能做到!阿沅會一直跟著殿下,殿下讓阿沅做什麽,阿沅就做什麽!”

看著她那全然信任的模樣,劉昭不禁莞爾,心中的沈重也被沖淡了些許。她伸手,拍了拍劉沅的手背:“好,那我們就一起,把這片天地,變得更好一些。”

夜風吹拂,帶著深秋的涼和泥土的氣息。遠處的篝火劈啪作響,在這片剛剛經歷浩劫的土地上,希望如同微弱的星火,正在艱難而頑強地重新點燃。

幸好漢中與巴蜀豐收,救治關中不成問題,關中如今這樣,劉邦只能全力治理,此時東出不現實。

東出搶劫還差不多,他窮得想咬人。

蕭何此時也帶著大批糧草來了,南鄭有呂後坐鎮,出不了亂子。

劉邦立刻召集核心僚屬議事,蕭何、酈食其、陳平等人皆在座,劉昭也列席其中。

大帳內的氣氛頗為凝重。

劉邦揉著額頭,非常煩躁,“關中算是打下來了,可你們看看,這爛攤子!十室九空,易子而食!寡人現在窮得叮當響,別說繼續東出找項羽算賬,就是養活眼前這些兵馬和災民,都快把褲腰帶勒斷了!諸位都說說,眼下該怎麽辦?”

帳內一時非常沈默。

酈食其擅長縱橫捭闔,陳平精於奇謀詭計,但對於如何治理這般殘破不堪,百廢待興之地,一時也難以提出立竿見影的全面策略。

就在這時,蕭何笑著將目光轉向劉昭,語氣非常讚賞:“大王,臣一路行來,見關中雖殘破,但賑濟之事卻井井有條,災民漸安,秩序初定。細問之下方知,此皆太子殿下統籌之功。”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劉昭身上。

蕭何繼續道:“殿下不僅開倉放糧,更設粥棚、分緩急、以工代賑、肅清宵小,舉措得當,深得民心。臣觀殿下於民政一道,頗有章法。大王何不聽聽太子殿下對此番治理關中的見解?”

劉邦聞言,也看向劉昭,眼中帶著期待,“哦?太子,你既已著手治理,想必心中有丘壑。說說看,這關中,接下來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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