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還定三秦(六) 漢王,有眼無珠……

關燈
第66章 還定三秦(六) 漢王,有眼無珠……

略陽工坊上下對於劉昭帶來韓信這個新面孔並無太多異議,畢竟太子殿下只是帶人參觀了已成規模的產出,並未讓其接觸核心的灌鋼工藝細節。

在工匠們看來,鋼鐵是批量產出的軍國重器,只要技術不洩露,太子帶誰來視察都是理所應當。

劉昭吩咐許礪,用第一批質量最上乘的田氏鋼,精心打造一把環首刀,要求不僅要鋒利堅韌,在外觀上也需稍作修飾,以顯其不凡。

數日後,一把寒光凜冽,刀身隱現流水紋理的環首刀送到了劉昭手中。她試了試手感,沈甸甸的,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揮便能輕易斬斷木頭,而刀身絲毫無損。

略陽工坊已步入正軌,田氏鋼開始穩定產出,劉昭準備回去邀功。

她將後續監造事宜交由許礪全權負責,自己則帶著周緤韓信和那柄精心打造的環首刀,啟程返回南鄭。

一路無話。周緤依舊沈默地護衛在側,只是偶爾看向劉昭隨身攜帶的那柄以錦緞包裹的長刀,他有些期待。

回到南鄭王宮,劉昭並未休息,而是直接求見劉邦。

“父王,兒臣從略陽回來了。”劉昭行禮後,她一身風塵仆仆,但眼神明亮。

“好,昭辛苦了!”劉邦笑著招手讓她近前,“聽說工坊進展神速,還弄出了什麽田氏鋼?”

“正是。”劉昭點頭,隨即解下那柄環首刀,雙手奉上,“此刀便是用最新煉出的田氏鋼打造,父王你看。”

劉邦接過長刀,入手便覺分量沈實,與他平日所用環首刀頗有不同。他“鏘啷”一聲拔出刀身,只見寒光乍現,刀身隱現的流水紋理在光線下流動,鋒銳之氣撲面而來。

“好刀!”劉邦見多了兵器,忍不住讚了一聲。他走到殿中試刀的銅柱前,揮刀輕斬,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銅柱上便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而刀口絲毫無損。

“果真鋒利!”劉邦又驚又喜,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刀身,“此鋼堅韌遠超以往,若我軍將士皆能配備此等利刃,何愁項羽甲胄堅固?”

“父王所言極是。”劉昭趁勢說道,“略陽工坊現已能穩定產出此鋼,假以時日,裝備全軍並非奢望。只是……”

“只是什麽?”劉邦立刻追問。

“只是此番賞賜工匠,耗費頗巨。兒臣為激勵人心,許下了幾百斤黃金及諸多綢緞……”

劉昭露出肉疼的表情,這怎麽能讓她出錢呢,必須報銷,“這筆開銷,還需父王予以報銷。”

劉邦先是一楞,隨即哈哈大笑,“好你個昭,在這兒等著為父呢!賞!該賞!只要能煉出這等好鋼,再多黃金也值!回頭我就與蕭何說,讓他從庫中出。”

他得了寶刀,心情極好,出手也格外大方。

“謝父王!”劉昭心中暗笑,報銷成功。她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父王,兒臣此次在略陽,還遇見一人,覺其才堪大用,特向父王舉薦。”

“哦?能被你如此看重,是何人?”劉邦收刀歸鞘,頗感興趣地問道。

“此人名為韓信。”劉昭清晰地說道,“原為項羽郎中,不得志來投。兒臣觀其談論兵事,見解非凡,對天下大勢、山川地理了如指掌,尤善謀劃,有獨當一面之才。如今我軍正值用人之際,如此大才,若僅為一小吏,實乃埋沒。兒臣懇請父王,予以重用。”

“韓信……”劉邦沈吟著這個名字,他對此人有些印象,他記得在彭城時,劉昭就愛纏著這人。“既然太子你如此推崇,想必有其過人之處。也罷,明日便召他前來,我見見他。”

“好。”引薦的第一步已經成功,只要韓信能得到面見劉邦的機會,以他的才華,不怕不被重視。

正事談完,劉邦心情正好,把玩著新得的寶刀,越看越是喜愛。劉昭卻並未立刻告退,而是再次開口,語氣真誠:

“父王,略陽工坊能如此迅速步入正軌,產出這般神兵,非兒臣一人之功。有兩人,居功至偉,兒臣不敢隱瞞,懇請父王一並封賞。”

“哦?還有功臣?快快說來。”劉邦此刻看女兒是越看越滿意,只覺得她辦事周全,既不忘激勵工匠,也不忘提攜手下,頗有識人之明和容人之量。

“其一,便是護衛首領周緤。”

劉昭側身,讓出身後的周緤。“自勘探礦脈伊始,周將軍便一路護衛,不辭辛勞。他更通曉礦脈地理,若非他精準判斷,我等難以在短時間內尋得富礦。建坊之初,百事待興,周將軍不僅規劃營寨、布置防衛井井有條,更親自督建道路、碼頭,使得物資人員流通無阻。其人有大將之才,沈穩幹練,實乃不可多得之良將。”

周緤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沈聲道:“末將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劉邦打量了一下周緤,見他身形魁梧,面容堅毅,眼神沈穩,一看便是可靠之人。又聽得女兒如此誇讚,心中已有計較。“周緤,太子對你讚譽有加。尋礦建坊,護衛有功,更兼通曉實務,確是良才。我擢升你為校尉,仍領太子府護衛,賞金五十斤,綢緞二十匹!”

“末將謝大王隆恩!謝太子舉薦!”周緤心中激蕩。校尉之職,已是軍中中層將領,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大王的親自認可。

“其二,乃是女官許礪。”

劉昭繼續道,“許礪精通工造,自兒臣籌建工巧司起,便總攬一應營造事宜。無論是改良工具、督造高爐,還是推行兒臣所授的索道滑軌,皆能領會精髓,執行得力,任勞任怨。此番略陽工坊能迅速投產,許礪於工造調度之上,功不可沒。兒臣懇請父王,予以相應封賞,亦可激勵後來者。”

劉邦聞言,點了點頭。他對許礪也有印象,確實是劉昭身邊得用的女官,做事利落。“女子為官,本非常例。然既有大功,不可不賞。便擢升許礪為太子府工曹掾,秩比六百石,專司工造之事。也賞金五十斤,綢緞二十匹!”

工曹掾已是正式官職,秩比六百石更是不低,可見劉邦對此番功績的認可。

“兒臣代許礪,謝父王封賞!”劉昭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為手下人爭取到應有的榮譽和地位,才能讓他們更加死心塌地。

從劉邦處出來,劉昭心情舒暢。此番略陽之行,不僅解決了鋼鐵命脈,重賞了工匠收買了人心,成功報銷了巨額開銷,還為韓信鋪了路,更為周緤、許礪請功成功,可謂一舉數得。

周緤也很開心,他還年輕,此時是太子心腹,他本來還怕被調任,還好只是升職加薪,未來太子上位的時候,他不就水漲船高了嗎?

前途是光明的。

此時講究與士卒同甘共苦,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劉邦處理完事後就會回中軍大帳,與兵士同吃同住。

但韓信那並不順利,他見了劉邦,想好的詞一下子卡殼了,劉邦見他年紀輕輕,就讓他當了治粟都尉。

韓信出了中軍大帳尋思,治粟都尉,不就是管糧草的嗎?

劉昭剛回到府中不久,正聽著人匯報南鄭近日的商貿情況,就聽侍從來報,韓信求見。

“請他進來。”劉昭心下明了,怕是碰壁了。

韓信大步走進來,甚至忘了禮,眉頭緊鎖,對著劉昭便道:“殿下!信方才見了漢王!”

劉昭示意門人先退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哦?父王如何說?”

“漢王封我為治粟都尉!”韓信語氣中帶著委屈和不滿,“殿下,信之志,在於統兵征戰,在於廟堂謀略,而非終日與粟米布帛打交道!這與在楚營何異?不過換個地方管理倉廩罷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劉昭差點笑出聲來。還廟堂謀略,這心性往廟堂一站,怕是會提前被陳平弄死。

她故意沈吟片刻,才緩緩道:“韓卿,可是覺得委屈了?”

“信不敢!”韓信嘴上說著不敢,臉上的表情卻明明白白寫著就是委屈。

他非常委屈。

漢王,有眼無珠。

劉昭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安慰,也沒有附和著抱怨劉邦,等他情緒稍平,才緩緩開口,目光沈靜地看著他:“韓卿,可知這治粟都尉,職責為何?”

韓信悶聲道:“掌管糧草轉運、倉儲調度。”

這職位只是韓信看不上,但職位卻不低,桑弘羊就是當治粟都尉的時候推行均輸法,平準法,趙過當治粟都尉的時候推行過代田法。

劉邦還真不是職給低了,只是看他年輕,給到能給的最高位置。

但韓信是要當大將軍的,他的能耐是統帥,偏科偏到了極端,要是玩後勤玩心眼,那不廢了嗎?

但劉昭此時不能拆臺,好事多磨,況且磨的是韓信的心性,她爹這樣也是給她賣人情的機會。

於是劉昭開始給他畫餅

“不錯,”劉昭點頭,“那你可知,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然若糧草不濟,縱有孫吳之才,亦難為無米之炊!數十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消耗幾何?從何處征調,經何路線運輸,如何儲存保管,如何合理分配至各營?這其中涉及的計算、統籌、調度,關乎大軍生死存亡,豈是簡單的錙銖之間?”

她語氣加重:“父王讓你做治粟都尉,或許未曾完全領會你的兵家之才,但絕非隨意安置!此職看似不起眼,卻正是讓你深入了解我軍命脈,熟悉後勤運作的絕佳位置!你若連自己大軍的腸胃都摸不清楚,將來如何能放心讓你統領他們馳騁疆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