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還定三秦(三) 阿母,太子之位,只能……

關燈
第63章 還定三秦(三) 阿母,太子之位,只能……

在許珂帶著醫士過來之後,劉邦書信也在催她回去,呂雉帶著一家人回來了,雖然年已經過了,但一家人那麽久不見,怎麽也得吃團圓飯不是?

劉昭見這邊已經有條不紊的進行,也準備回去,等有好消息再過來。

周緤就先在這看著,她讓其他親衛護送她回去。

車駕抵達南鄭,駛入漢王宮。

劉昭剛下馬車,便看到母親已站在殿前廊下,正翹首以盼。她穿著家常的深衣,未施過多粉黛,比記憶中清減了些,眉眼間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那雙眼睛,此刻卻盛滿了純粹的思念和急切。

“阿母!”劉昭飛奔過去

“昭!”

呂雉幾乎是同時迎了上來,一把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裏。

“讓阿母好好看看……”

呂雉稍稍松開手臂,雙手捧著劉昭的臉頰,劉昭也很乖,呂雉見了語氣裏滿是心疼。“長高了,都快趕上阿母了。就是瘦了,定是沒好好吃飯。”

“沒有受苦,”劉昭依偎在母親懷裏,笑著搖頭,“阿母,我好著呢。就是想您和阿父,還有盈與肥。”

“阿母知道,都知道。”呂雉的眼圈微微發紅,又將劉昭摟住。

這時,劉盈也被侍女牽著手,怯生生地走過來,小聲喚道:“阿姐……”

劉昭從母親懷裏探出頭,看到弟弟,她頓了頓,但在呂雉身邊,她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蹲下身張開手臂:“盈兒!快來讓阿姐抱抱!”

劉盈見姐姐笑容親切,那點怯意頓時消散,小跑著撲進劉昭懷裏。劉昭將他抱起來,掂了掂:“嗯,我們盈兒也重了,是個小男子漢了!”

呂雉看著姐弟倆親昵的模樣,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她伸手理了理劉昭有些散亂的鬢發,語氣溫柔而堅定:“你阿父都跟我說了。我的昭,長大了,能做大事了。”

她頓了頓,“無論你做什麽,有什麽事,都有阿母在。”

“嗯!”

劉太公與其他劉家人被安排照顧,不與他們一處,劉邦自己去哄著爹娘。

午飯時他帶著劉肥過來,劉肥跑過來看著劉昭,“昭,聽說你成太子了?”

劉昭挑了挑眉,“嗯,怎麽了?”

他想說什麽又不敢,死命搖頭。“沒有,昭真是厲害!”

劉昭哼了一聲。“當然。”

他們一家人有兩年多沒聚在一起了,呂雉還帶來了好消息,劉昭給的農具圖紙找工匠做了,曲轅犁,曲轅犁,耬車,翻車,優化過的石磨。沛縣去年的收成非常好,糧食滿滿當當的運過來了。

劉邦還不知道這事,他說怎麽蕭何笑得合不攏嘴,原來是這麽回事。

他讓人拿兩酒樽,給劉昭倒了一杯,劉昭看了看酒,看了看他,“阿父,我才十一歲。”

小孩子不能飲酒。

劉邦咳了咳,“不差這一杯。”

呂雉在一旁看著,“大王!昭還小,你胡鬧什麽!”

說著就要伸手將那酒杯拿走。

劉邦卻護食般按住酒樽,眼睛一瞪:“婦道人家懂什麽!這是慶功酒!昭立了這麽大的功勞,喝一杯怎麽了?”

他開始慫恿,“是吧,昭?”

其實劉昭不是嫌酒,她主要是嫌青銅樽有毒,不過一杯而已。

她接過那樽酒,高舉,與劉邦的酒樽碰了一下,“那兒臣敬阿母千裏奔波,穩定後方之功。敬阿父過關斬將,開創基業之勞!今日淺飲一樽,待他日阿父定鼎中原,四海賓服之時,孩兒再陪阿父痛飲三百杯。”

那時她要做出瓷杯!玻璃杯!

劉昭說罷,在劉邦讚許的目光註視下,仰頭將樽中酒一飲而盡。酒液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讓她白皙的小臉瞬間泛起紅暈,但她眼神依舊清亮,穩穩地將空酒樽放下。

“好!我兒有氣魄!”

呂雉見狀,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連忙夾了菜放到劉昭碗裏:“快吃點菜壓一壓。”

這頓團聚的家宴結束,劉邦心滿意足地去找蕭何問清楚,劉肥如蒙大赦般溜走,劉盈也被乳母帶走休息。

呂雉則自然地牽起劉昭的手,柔聲道:“昭兒,陪阿母去園子裏走走,醒醒酒,也說說話。”

劉昭乖巧應下,母女二人並肩走在王宮略顯簡陋的後園中。春還未到,園中草木雕零,別有一番清冷意境。

屏退了左右,只剩下母女二人時,呂雉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她停下腳步,握著劉昭的手,目光直視著女兒的眼睛:

“昭,這個太子之位,你阿父行事,常出人意料,此舉更是驚世駭俗。你可知,你如今站在了風口浪尖之上?”

劉昭感受到母親手中傳來的力量和目光中的關切。

她反握住母親的手,眼神沒有絲毫閃躲,盡是坦然,“阿母,這個位置,是女兒向阿父求來的。”

呂雉瞳孔微縮,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女兒承認,心中仍是震動。

劉昭繼續道,“阿母,我們如今困守漢中,強敵在側,內憂未平。漢室需要的,不是一個僅僅符合禮法的象征,而是一個真正有能力,有魄力帶領大家活下去,打出去的繼承人。”

“盈是我的親弟弟,我自會護他一生周全,讓他富貴安康。但他性情仁弱,若在太平年月,或可守成。可如今是什麽光景?項羽會給我們安享太平的機會嗎?那些沛縣老臣,關中新附之人,還有未來可能歸附的各方勢力,他們心中服氣的,是一個幼弱之主嗎?”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溫情的表象,直指殘酷的核心。

“若立盈兒,阿母請想,那些驕兵悍將,誰能真正懾服?那些暗流湧動,誰能果斷平息?屆時,阿父在前方征戰,後方權柄會落入誰手?是周勃、灌嬰這些武將,還是蕭何、曹參這些文臣?亦或是其他劉氏宗親?阿母,屆時我們母子三人,當真能安穩嗎?”

呂雉這次來,劉家大嫂要跟著來,她都將人行李扔下馬車,當面罵了一通,她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相反,屬於她的,無人能拿走,覬覦都不行。

更何況天下之爭,劉盈這德性,確實很難穩下來。

呂雉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女兒的話,句句都敲在了她內心最深處的隱憂上。她歷經亂世,深知權力鬥爭的殘酷。孤兒寡母,在亂世中若沒有強有力的依靠,下場往往淒慘。

劉昭看著母親變化的臉色,知道她聽進去了,語氣放緩,卻更加懇切,她如今與劉邦一樣,畫起餅說起好話來,眼都不眨。

“女兒坐上這個位置,不是為了權勢,首先是為了自保,為了我們一家能在亂世中立足,為了阿父的基業不至於旁落。女兒有能力,也有決心,擔起這份責任。唯有我站得足夠高,足夠穩,才能護住阿母,護住盈,護住劉氏一門。”

當然,劉盈只要不找她事,她自然會保他富貴,但如果有一天,若有人心懷叵測,行動搖國本之事,無論是誰,就是劉盈,她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她緊緊握住呂雉的手,眼神灼灼:“阿母,我們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力量,而不是一個虛無的名分。女兒所做的一切,造紙、改良農具、尋找鐵礦,都是為了積累這份力量。請阿母助我!”

園中寂靜,只有寒風掠過枯枝的細微聲響。

呂雉久久地凝視著女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女兒眼中的野心、智慧和清醒,遠超她的想象。

她原本還存著一些為幼子打算的心思,但此刻,她清晰地意識到,女兒選擇的這條路,雖然艱難,卻是眼下對所有人最有利,也最現實的一條。

良久,呂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伸手,為劉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動作輕柔,眼神卻已變得無比堅定,一如當年在沛縣為劉邦打理後方,應對官場時那般。

“好。”呂雉只說了這一個字,卻重逾千斤。“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既然你看得如此明白,那阿母就幫你,幫到底。”

一如她們母女在沛縣相依為命之時,“這漢宮內外,朝堂上下,總有些阿母能使得上力的地方。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後面的事,有阿母在。”

劉昭順桿子往上爬,“阿母既如此說,女兒眼下便有一事,需阿母相助。”

“你說。”

“阿母帶來的糧食和農具,是雪中送炭。蕭何丞相必會全力推行,以安民心、促生產。此事於國於民有利,我們需大力支持,但功勞,不能全然落在丞相一人身上。”

劉昭冷靜地分析,“女兒欲以太子府名義,協助推行新農具,並在各地設置勸農點,由太子府選派懂得新農具使用的老農進行教授。此事瑣碎,卻最易深入鄉裏,收取民心。阿母在沛縣已有經驗,此事交由阿母總攬,最為穩妥。”

呂雉立刻明白了女兒的深意,這是要將惠民政策的推行與太子府的聲望綁定,在基層百姓中樹立劉昭“重視農桑、澤被蒼生”的形象。

而由她出面,名正言順,也能避開與蕭何正面爭功的嫌疑,是合作,更是巧妙的滲透。

“此事易爾。”呂雉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宮內之事,你無需操心,阿母自會替你打理幹凈。那些從沛縣來的,若有人倚老賣老,或對你這太子之位心存疑慮,阿母也會讓他們明白,何為規矩。”

她的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儀,清理門戶,穩固後方,這是她的領域。

劉昭心中大定。

有母親坐鎮宮內,她便沒什麽好怕的。

“還有一事,”劉昭沈吟道,“女兒欲設招賢館,廣納各方人才,無論出身,唯才是舉。此事或會觸動一些老臣的利益,引來非議。若有人到阿母這裏搬弄是非……”

呂雉冷笑一聲:“放心。阿母別的本事沒有,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為一己私利,還是能做到的。你想招攬人才,盡管去做。那些只知抱殘守缺,嫉賢妒能之輩,自有阿母替你擋著。”

“阿母,我們回去罷,風大了。”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