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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下共逐(十五) 劉昭畫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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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下共逐(十五) 劉昭畫策……

劉邦也是楞了一下,但看著女兒異常認真的表情,想到她不同於常人,他心中一動,招了招手:“哦?昭有何想法,過來說說看。”

劉昭走到案幾前,目光落在那張粗略的地形圖上,這是她必須把握住的關鍵時刻,不過還好,背路線而已,楚漢三國都很火,她是玩過游戲的。

蕭何與曹參雖感詫異,但見劉邦默許,便也靜觀其變。

“阿父,諸位叔伯,”劉昭聲音清脆,一改往日的模樣,她一本正經,“我聽聞秦軍主力由章邯、王離率領圍攻趙國巨鹿,項叔叔率楚人北上救趙,秦軍主力必被項羽叔叔牽制於巨鹿,函谷關一路必有重兵布防,若我軍直取洛陽,強攻函谷,恐正中其下懷,即便突破,也必損失慘重。”

這時劉邦才萬餘人馬,秦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巨鹿四十萬兵馬,各個城池也有兵馬,還有堅固城墻與地勢得天獨厚,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那些諸侯就是直接打,不動腦,結果劉邦都入鹹陽了,他們還在原地打轉呢。

她伸出小手,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繞過洛陽,向南虛指:“何不避實擊虛?秦軍於南陽、武關一帶布防相對薄弱。我軍可先南下潁川,收編小勢力,壯大實力。繼而取道南陽,若能勸降郡守,則可兵不血刃,直逼武關。武關一破,關中門戶洞開,鹹陽便在眼前。”

楚漢的時間非常非常寶貴,幾個月小勢力不發展成大勢力,就被吞了。根本沒有搞基建的時間,打天下講究速度。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戰略意圖明確,正是他們剛才商議的精髓,迂回入秦。此刻從年僅十歲的劉昭口中說出,著實讓在場眾人吃了一驚。

書房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蕭何撫須的手都頓住了,他仔細打量著劉昭,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孩子。曹參更是面露驚異,忍不住開口道:“昭此言確有道理。南路相對空虛,若能速取武關,確可事半功倍。”

劉邦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驚喜,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個避實擊虛!昭,你如何想到的?”

他從未具體與女兒討論過進軍路線,此策竟與他和蕭何等人初步醞釀的方向不謀而合,甚至更為清晰!

劉昭秀完就開始深藏功與名,“昭近日翻閱阿父帶回的一些輿圖雜記,又聽聞秦軍調動情形,胡亂思索,不知是否可行。”

反正劉交蕭何知道她讀書厲害,她又聰明,多讀多想自然就想到了。

天才人設立穩了。

他們又不可能知道她開了天眼,紙上談兵她還是會的。

“哈哈哈!好!好一個胡亂思索!”劉邦心情大悅,一把將劉昭攬到身邊,對蕭何、曹參笑道,“如何?我劉邦的女兒,豈是尋常之輩!”

書房內一片寂靜,誇不出來,他們商量了兩天,還不如一個孩子看得精準嗎?蕭何仔細打量著地圖上劉昭所指的路線,曹參則是滿臉驚異,不敢相信這番頗有見地的話竟出自一個孩童之口。

曹參忍不住追問:“然則路途遙遠,關隘重重,如何確保進軍順利?”

劉昭早已打好腹稿,從容應答:“不可強攻,當以智取。可多派細作,散布流言,言項將軍大軍將至,惑亂守軍之心。對於沿途城邑,速戰速決,絕不戀戰。”

她頓了頓,看向劉邦,目光灼灼:“阿父,懷王之約,‘先入關中者王之’,關鍵在於‘先’字!只要阿父第一個進入鹹陽,便可占據大義名分,屆時即便項將軍戰力再強,亦需顧忌天下輿論!”

劉邦朗聲大笑,沒忍住將她高高抱起,笑聲中充滿了興奮和自豪:

“哈哈哈!好!咱們就是搶一個先字,昭,你這小腦袋瓜裏,怎地裝了這麽多東西?!真乃我家千裏駒也!”

蕭何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撫掌讚嘆,看向劉昭的目光充滿了讚嘆,真是好聰明的孩子:“昭此言,鞭辟入裏,直指要害!繞行武關,避開關中東部重兵,此策雖險,卻正合奇正相生之道!更難得的是對大局的把握,‘先入鹹陽,占據大義’,此乃畫龍點睛之筆!”

連曹參也忍不住連連點頭,看著本來一本正經,被誇後小臉微紅的劉昭,感慨道:“慚愧,思慮竟不及孩子周全。此策若行,我軍西進成功之望,大增矣!”

劉昭被父親高高抱起,聽著他們毫不吝嗇的誇讚,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隨即被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填滿。

她賭對了!這番見解,因為眼下急需破局的需求,被順利地接納了。

她被放下來後小聲道:“昭只是平日聽阿父和叔伯們議論,依著以前學的兵法,自己胡思亂想罷了……”

其實不是,她只是說出來了劉邦接下來的打仗路線,所以才會被誇獎接納,因為與他們想的差不多。

但十歲孩子腦回路對上了他們討論那麽久的,那就是天才。

如果她提出不一樣的辦法,他們第一想法就是反對,還要說小孩別添亂,哪怕她說的是可行的。

這就是大人的自戀。

“胡思亂想能想到點子上,便是大才!”劉邦大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眼中很興奮,“蕭何,曹參,就按昭說的這個思路,立刻細化方略!派人詳查潁川、南陽至武關一路的兵力部署、地理人情!我們要搶時間,搶在所有諸侯反應過來之前,直插鹹陽!”

“喏!”蕭何與曹參齊聲應道,士氣明顯高昂起來。

經此一事,劉昭在劉邦集團核心圈內的地位悄然發生了變化。她不再僅僅是一個受寵的女兒,雖然不會有人真的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十歲孩子身上,但她的話,從此以後,必將被認真傾聽和考量。

這就夠了,隨著西征的推進,隨著更多像張良那樣的頂尖謀士加入,她爹的勢力越來越大,就代表她的勢力越來越大。

畢竟她又不是分功的功臣。

她是繼承人。

戰略既定,沛縣集團這臺戰爭機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蕭何坐鎮後方,統籌糧草輜重,安撫地方。曹參、周勃、樊噲等將領則秣馬厲兵,整肅軍隊。

大量斥候被撒向潁川、南陽方向。

公元前207年七月,出征前夜,劉邦將劉昭叫到跟前,燭火映照著他興奮的臉龐。

“昭,明日阿父便要誓師西征了。”他看著女兒,語氣鄭重,“彭城如今最是安全,阿父將周緤留給你,護衛你周全。你留在城中,要聽蕭先生的話。”

劉昭卻搖了搖頭,目光堅定:“阿父,昭不願留守彭城。昭願隨軍西行!”

劉邦一楞,“這不是胡鬧嗎?兵兇戰危,豈是兒戲?你年紀尚小,怎麽能一起去打仗?”

“阿父!”劉昭才不聽,史記上他打仗就是帶著魯元的,怎麽現在不行?她才不要在後方,“我並非要上陣廝殺,我可以為阿父參軍記事,整理文書,傳遞消息,昭識字,識數,有什麽不可以呢?”

蕭何在一旁聞言,沈吟片刻,對劉邦道:“沛公,昭之言,不無道理。昭聰慧,留在軍中或真能有所助益。況且攜子西征,亦能彰顯沛公家國一體之象,於招攬人心有利。”

劉邦看著女兒灼灼的目光,又思及她日前展現的見識,最終大手一揮:“好!既然我兒有此志氣,那便隨軍同行!不過一切須聽從軍令,不得擅自行動!”

“諾!”

劉昭強壓心中激動,鄭重應下。

翌日,劉邦誓師出征,兵馬萬餘,旌旗招展。

劉昭身著利落的騎射服,騎著自己溫順的棗紅馬,她取名叫歸雲,緊隨在劉邦主帳隊伍之中,周緤如影隨形護衛在側。

她的加入,並未引起太多註意,只當是沛公寵愛女兒。

而且沛公女兒有神異,他們是知道的,蕭何沒有將布匹賣出,紡織機一改良,效率快了許多,他們是有充裕的布,給將士們都發了統一的衣物。

看著氣場就強了很多。

士兵們知道,他們身上的衣物,有劉昭的功勞,所以大夥對她都不錯,劉昭也坦然受之。

隨著軍隊按照既定方略,避開洛陽正面,轉而南下潁川,一路招降納叛,勢頭迅猛卻不冒進,策略清晰靈活,這支部隊展現出的氣象,開始吸引有心人的目光。

內行看門道。一些蟄伏在地方的能人志士,敏銳地察覺到這支由沛公率領的軍隊,與其他莽撞的義軍不同。

它目標明確,戰術靈活,主帥身邊甚至帶著年幼的子女,儼然一副開創基業,傳承有序的格局。

這在當時群雄並起,大多目光短淺的背景下,顯得尤為難得。

於是,南下途中,開始不斷有讀書人,策士前來投奔。他們帶來當地的情報,獻上計策,其中尤以儒家學子為多。

他們要搶一份原始股,法家以秦興,儒家也可以抱大腿,但劉邦不喜歡儒士。

劉昭也不喜歡,這當然是儒家不符合她的利益,儒家倡導周禮,嫡長子繼承制,他們的子,是兒子。

他們倡導的繼承法,首要的是“立嫡以長不以賢”,是秩序的絕對穩定,而非才能的擇優。

只要那個嫡長子不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按照儒家的禮法,他就該是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那麽她這個正兒八經的,已展現出不凡才智的嫡長女,又該置於何地?

如果他們坐大,這些如今口稱願效犬馬之勞的儒生,恐怕會是最堅定地站在禮法一邊,用“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之類的話語,將她排除在權力核心之外,甚至視為潛在的威脅。

劉昭是個看起來溫柔可愛,但一旦冒犯到她的利益,她就能不折手段的弄死,且從不留心理陰影。

嗯,劉昭覺得自己很有反社會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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