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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天下共逐(九) 虞姬的邀請來得頗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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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天下共逐(九) 虞姬的邀請來得頗為正……

她原以為劉邦會勃然大怒,至少也會心疼安撫她一番。畢竟她如今正得寵愛,而對方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然而,劉邦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怒色,反而哭笑不得,他揉了揉眉心,看著戚氏,語氣很無奈:“你去招惹她做什麽?”

這府裏這麽大,怎麽還湊上去?

秦漢的宮殿與府邸都是非常大的,人口少,侯府大的能跑馬。

戚氏一楞,哭聲都頓住了:“妾身只是想替侯爺分憂,照料女郎……”

“昭性子犟。”劉邦打斷她,語氣裏有幾分了然,還有縱容,“她自小跟著我東奔西跑,沒那麽多規矩,但也最是念舊護短。你剛來,她心裏不痛快,你避著點就是了,何必湊上前去自討沒趣?”

戚氏徹底傻眼了,她萬萬沒想到劉邦竟是這個反應。非但沒有責怪劉昭,反而像是覺得她多事?

“可是侯爺,女郎她那般說話,還將妾身燙成這樣?!”

她非常生氣,氣到當場想走,這人昨天沒睡到她前可不是這麽個態度。

劉邦瞥了一眼那水泡,吩咐道:“去取些傷藥來。”

然後看著戚氏,“昭年紀小,又是吾女,你莫要與她計較。日後她那邊的事,你無需過問。”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戚氏瞬間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至少目前,遠遠比不上那個看似莽撞的小女娃。

她不想再爭辯,只得低下頭,掩去眼中的不甘和怨懟,細聲應道:“……妾身明白了。”

劉邦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心思顯然已經飄到了別處。

他對戚氏有幾分新鮮和喜愛,但劉昭是他的親生骨肉,更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又有能耐,那份父女之情,都讓他對女兒看重。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小女孩鬧脾氣,戚氏去觸這個黴頭,實屬不智。

她是孩子,戚氏也是孩子嗎?

夜幕低垂,書房內燈影搖曳,劉邦打發走戚氏後,想起女兒那炸毛小貓似的模樣,就朝劉昭的小院走去。

周緤見劉邦親自過來,敲了敲劉昭的窗子提醒,“沛公來了。”

劉昭正坐在窗前的桌邊生悶氣,聽見他來了,故意扭過身子,只留給劉邦一個氣鼓鼓的後腦勺。

她雖然知道日後她爹後宮人多,但沒想到這麽快就有新人,還是新寡的戚夫人,她爹對寡婦興趣一向很大。

不過她是女兒,在這時代去管父親的後院,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這個時代男人不斷打仗,服徭役,死得過於多。

女多而男少,所以姫妾成了一件常事,項羽後院就有很多。

女人也沒有貞節的說法,比如樊噲在外面打仗,呂媭小白臉已經養了兩。

這還是新婚。

跟他們討論愛情忠貞沒有意義,古人聽不懂,價值觀與現代都完全不一樣。

對於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劉邦後宮已經是很少的了,除了戚夫人,其他都是打完仗後,敵人的妻妾,比如劉恒的母親薄氏,魏王豹的王妃。

這個時代野蠻而直接,男人之間爭鬥激烈,殺了對方丈夫,汝妻子,吾養之,汝無慮也,安心去吧。

“喲,這是誰惹昭生氣了?”劉邦渾不在意地在她身邊坐下,聲音裏帶著笑意,“讓阿父猜猜,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亂獻殷勤,礙著昭的眼了?”

劉昭哼了一聲,還是不回頭,但小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劉邦伸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傻丫頭,跟個不相幹的人置什麽氣?你阿父我是那樣糊塗的人嗎?”

“你是!你就是!”劉昭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眼圈有點紅:“阿母還在沛縣呢!您就帶人回來!”

劉邦嘆了口氣,將女兒攬到身邊,語氣溫和:“昭兒,你念著你阿母是孝,這是對的。你阿母是阿父的結發妻子,無人能越過她去。”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的眼睛,正色道:“但無論阿父身邊有誰,你和你阿母,還有盈,才是阿父最親的人。那戚氏,不過是個姫妾,你若不喜歡,不見她便是,這府裏,還沒人敢給你氣受。”

劉昭聽著父親的話,心裏的委屈消散了些,但還是嘟囔:“我就是看她不順眼。”

“哈哈哈!”劉邦被女兒直白的話逗樂了,“好好好,你看不順眼,那就不看她。阿父保證,以後讓她繞著你走,絕不讓她再來煩你,如何?”

“好。”見她一次她就找一次茬,哼!

這事過後,劉昭在府裏很是清凈,就是帶著綠雲東跑西跑去彭城玩,有時間就去工坊看看,日子過得舒服。

彭城是項羽地盤,項羽與劉邦正是結拜蜜月期,兄弟情正濃的時候,虞姫自然會來交際,她聽聞劉昭的事跡,很感興趣,便在宴會時特意邀她。

虞姬的邀請來得頗為正式,由一名衣著得體的侍女捧著精致的請柬,親自送到了武安侯府劉昭的小院。

彼時劉昭正趴在石桌上,看青禾核對造紙工坊的賬目,聽聞虞姫相請,不由得眨了眨眼。

虞姬啊,誰沒聽過霸王別姬的故事呢?

請柬上言辭懇切,言說秋色正好,府中果樹成熟,特備時令鮮果與小宴,邀武安侯愛女過府一敘,以全兩家交好之情。

劉邦得知後,便對劉昭笑道,“項羽這位夫人,性情爽利,非尋常女子。她既相邀,府中無玩伴,你去玩玩也好。”

到了約定的日子,劉昭穿著青綠的曲裾深衣,帶著周緤和隨從,乘車前往項羽的府邸。

項府的氣派與武安侯府又自不同,更顯雄渾豪邁,畢竟這是項家大本營,懷王也只是項梁立起來的而已。

虞姬聽人通報她來了,親自相迎,她穿著一身絳紅色深衣,未施太多粉黛,她是極美的,五官又帶著英氣,劉昭感嘆,果然頂級美人,都是雌雄莫辨的。

她是項羽寵姫裏最受寵的一個,見到小小的劉昭被親衛簇擁著走來,眼中便漾起真切的笑意。

“這位便是昭吧?常聽人提起你,今日總算見到了。”虞姬上前,很自然地牽起劉昭的手,語氣親切,“走,我今早讓人摘了最新鮮的果子,甜得很,就等著你來嘗嘗。”

她的手溫暖而有力,笑容爽朗,瞬間就讓劉昭心生好感。

虞姬的院落果然開闊,樹下的石桌上,早已擺滿了各色洗凈的鮮果,除了柿子和棗,還有梨、沙果等,琳瑯滿目。

“也不知你愛吃什麽,便都摘了些。”虞姬拉著劉昭坐下,親自挑了一個最大最紅的柿子遞給她,“嘗嘗這個,我們江東的柿子,最是軟糯香甜。”

劉昭道了謝,接過柿子,小心地咬了一口,果然甘甜如蜜,果肉細膩。

“好吃嗎?”虞姬笑問。

“嗯!很甜,謝謝夫人。”劉昭點頭,乖巧應答。

虞姬見她吃得香甜,笑容更盛,自己也拈起一顆棗子,姿態優雅地品嘗起來。

她目光落在劉昭身上,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好奇。

“我聽聞,”虞姬聲音清越,如同秋日溪澗,“沛縣如今流傳的豆腐與那松軟的蒸饃,還有如今楚地士人爭相使用的紙張,都與你有些關聯?”

尤其是紙巾這東西,對於女兒家實在太有用了。

劉昭咽下口中甘甜的柿肉,半真半假斟酌著答道:“嗯,豆腐和蒸饃是阿母憐惜百姓生計艱難,尋得的古法加以改進。紙張是昭偶然所得粗淺想法,幸得蕭何先生與工匠們費心研制,方能成功。昭年幼,不敢居功。”

虞姬眼中很是欣賞,這女孩年紀雖小,應對卻如此得體,不矜不伐,將功勞歸於母親和臣下,這份聰慧與沈穩,遠勝尋常孩童。

“你阿母是位賢德的女子,你也是個有福氣,有見識的孩子。”虞姬輕嘆,語氣真誠,“如今亂世,能惠及民生便是大善。那些吃食讓不少腸胃弱的老人孩子好過了許多,紙張更是便利。不像我,整日只知隨在項王身邊,對這些生計之事卻是一竅不通。”

她語氣帶著些許自嘲,卻並無嫉妒之意,她看著劉昭很喜歡,要是以後有孩子,能像昭一樣聰明就好了。

劉昭忙道:“夫人言重了。夫人巾幗不讓須眉,隨項將軍征戰,英姿颯爽,昭心中很是敬佩。”

這話她說得真心實意。在這個時代,能像虞姬這樣一直站在頂尖強者身邊,得他愛重,本身就需要非凡的勇氣和魅力。

虞姬被她說得開懷一笑,眉眼間英氣勃勃:“什麽豪傑不豪傑,不過是性子野些,耐不住閨閣寂寞罷了。”

她說著,又給劉昭遞了個金黃的梨子,“來,再嘗嘗這個,將軍特意命人從會稽快馬送來的,汁水最是豐沛。”

兩人一邊吃著果子,一邊閑聊。虞姬並不將劉昭完全當作孩童,會問及她對沛縣風物的印象,也會說起一些江東的趣事和沿途見聞,氣氛輕松融洽。

劉昭發現,虞姬性格直率坦誠,喜怒形於色,與史書中那個在垓下悲歌的柔弱形象頗為不同。

此時的她,正享受著與項羽並肩作戰、意氣風發的最美年華。

席間,虞姬還喚來府中樂伎,演奏了幾首楚地小調,曲調悠揚婉轉,並不喧鬧,與這秋日果園的閑適相得益彰。

臨別時,虞姬又讓人裝了一大食盒的各色鮮果,硬要劉昭帶回去,還給周緤等隨行護衛也備上了一些。

“日後若得了空,常來陪我說話。”虞姬將劉昭送到府門,親切地拉著她的手叮囑,“將軍與你父親兄弟相稱,你我便如自家子侄一般,莫要生分了。”

“嗯,多謝夫人厚愛,今日果子很甜,昭很喜歡。”劉昭乖巧行禮,話語裏帶著孩童的純真,“夫人也請留步。”

坐在回府的車上,看著身旁那盒鮮果,劉昭心中有些感慨。

虞姬的善意和欣賞是真誠的,這份秋日果宴,也安排得恰到好處,既顯示了親近,又不至於過分隆重讓人不安。

這位最後以悲劇收場的絕色女子,此刻是如此鮮活、明媚,帶著江東子弟特有的爽朗與熱情。

只是想到她與項羽未來的結局,劉昭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唏噓。

不過,那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至少此刻,她品嘗到了甜美的柿子,她拿起一個紅彤彤的柿子,又咬了一口,嗯,真甜。

在府中閑了幾天後,發現劉邦要前去楚營與項羽商議軍務,劉昭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

楚營軍紀森嚴,旌旗招展,空氣中彌漫著肅殺之氣。劉邦自去中軍大帳,劉昭則被安置在帳外不遠處等候,周緤如影隨形地護衛在側。

她百無聊賴地四下張望,目光掃過巡邏的士兵和來往的將領,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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