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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秦失其鹿(十五) 呂雉先前問了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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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秦失其鹿(十五) 呂雉先前問了方士……

這日縣衙後院飄出濃郁豆香,引得附近巡邏的士兵和路過的小吏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劉元好奇地循著香味找去,只見母親正挽著袖子,在院中支起的大鍋前忙碌著。她身邊圍著幾個沛縣的鄉婦,都是面熟的人,她們正聚精會神地看著。

鍋裏煮著翻滾的豆漿,呂雉正將調好的鹵水緩緩倒入,一邊攪拌,一邊對這些人說,“……瞧,就這樣,慢慢點,豆漿就會凝成絮,再壓成形,便是豆腐了。做法不難,關鍵是鹵水的量和火候……”

幾個鄉婦看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嘖嘖稱奇:“原來這白嫩吃食是這般做出來的!”“聞著就香!夫人真是巧手!”

這劉氏豆腐她們經常買,是知道的,萬萬沒想到,人家肯把方子說出來,這不得好好學,好話不要錢的往外說。

呂雉笑了笑,擦了下額角的細汗,“這並非什麽稀罕秘法,不過是往日維持家計的一點小手藝罷了。如今兵荒馬亂,糧食金貴,豆子易得,做成豆腐,既能飽腹,又能換些口糧,總好過餓肚子。”

她言語平和,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施舍意味,仿佛就是分享吃食的鄉親。

劉元站在不遠處,看著母親在氤氳的蒸汽中溫和而堅韌的側臉,心中驀地一酸,隨既而來是難以言喻的感動和自豪。

她想起後人對呂後殘忍狠毒的印象,又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家人能活下去而學會各種生計,如今又毫無保留地將賴以維生的手藝教給鄉鄰的母親,只覺得真實遠比傳說要覆雜和溫暖得多。

阿母是她的榜樣,她以後會是個很好的統治者。

這是本紀的含金量。

幾個同鄉的婦人千恩萬謝地學了呂雉教給她們的簡單方子,和一塊做好的樣本豆腐離開了,臉上洋溢著學到新手藝,看到新希望的喜悅。

呂雉看著她們離去,舒了口氣,一回頭,正看見女兒亮晶晶的眼睛。

“阿母!”劉元跑過去,抱住母親的腰,把小臉埋在她還帶著豆香和微汗的衣襟裏,“阿母真好!”

呂雉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楞,隨即溫柔地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傻孩子,這有什麽好不好的。大家日子都不好過,能幫一點是一點。這做豆腐的法子,藏著掖著也不過是吃獨食,教給大家,或許就能多活幾口人。”

劉元擡起頭,眼睛轉了轉,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既然阿母可以教大家做豆腐,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阿母!”她扯了扯呂雉的袖子,“光吃豆腐也不行,還得有主食!我夢裏還見過一種讓面食變得更松軟好吃的法子!”

呂雉摸摸她:“哦?元又夢到什麽了?”

“就是,就是用一種叫酵子或者老面的東西,和面的時候加進去,放在暖和的地方等它發起來,再蒸熟,蒸出來的饃饃就會又大又軟,還不那麽費牙!”

劉元努力回憶著發酵的原理,盡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描述。

呂雉是極聰明又極擅持家的人,一聽便明白了關鍵:“讓面自己發起來?這倒新奇,聽著似乎有理。元可知那酵子如何得來?”

“好像,好像用剩下的面團,或者用酒曲試試?”劉元也不太確定,只能提供方向。

因為先前的都實現了,呂雉頓時來了興致,她很有將夢成真的經驗,“元細說說,這酵子是何模樣?如何得來?”

劉元見母親沒有說為荒誕,心頭一熱,搜腸刮肚地解釋:“就是一種帶著活氣兒的面團?好像是把面團放在那裏不管,久了自然就會有。或者,或者用酒曲試試?女兒夢裏看得不真切,只記得那發好的面,裏面盡是蜂窩般的小孔,蒸熟後蓬松得像雲朵一樣!”

她邊說邊用手比劃,小臉因急切而微微泛紅。呂雉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女兒揮舞的小手上,思緒卻飄回了往昔。

她想起早年時,偶爾得到的一些陳年幹糧,口感確實會松軟些。又想起夏日裏米湯放置久了,也會微微冒泡發酸……

“蜂窩小孔……”呂雉喃喃重覆,眼神漸漸專註起來,“聽著倒有幾分道理。”

她當即起身,雷厲風行地吩咐侍從去取些昨日剩下的米粥和一小塊酒曲來。

又親自舀了半碗面粉,依照劉元模糊的描述,將米粥、碾碎的酒曲與面粉混合,揉成幾個小面團,分別放在陶碗裏,用幹凈的布蓋上。

“且放在竈臺邊借著餘溫養著,看明日如何。”呂雉做事向來果決,既有想法,便立刻嘗試。

劉元看著母親利落的動作,心中又是激動又是忐忑。

發酵原理雖簡單,但在缺乏現代微生物知識的古代,要成功引出穩定的酵母菌並非易事。

劉元比較閑,接下來的兩日,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那幾個陶碗,不時揭開布看看,嗅嗅味道。

第一天,面團似乎沒什麽變化。第二天午後,其中一個用米粥和酒曲混合的面團,表面終於出現了幾個細微的氣泡,湊近能聞到一絲淡淡的、奇異的酸香。

“阿母!快看!這個好像有點活了!”劉元興奮地低呼。

呂雉聞訊趕來,仔細察看,用手指輕輕按了按那微微鼓起的面團,感受到一種不同於死面的彈性。

她眼中亮起光芒,當機立斷:“取些新面來,用這團做引,和面試試!”

母女二人依著劉元夢裏的法子,將那帶氣泡的面團作為酵頭,兌入溫水化開,和入大量新面粉,揉成一個大面團,再次放在溫暖處等待。

這一次,變化明顯加快了。不過兩個時辰,那面團竟肉眼可見地膨脹起來,體積大了近乎一倍!呂雉輕輕掀開覆蓋的濕布,只見面團表面布滿均勻的蜂窩狀孔洞,那酸香的氣味也愈發明顯。

“竟真的發起來了!”饒是呂雉素來沈穩,此刻也不禁面露訝色。她揪下一塊發面,摻上幹面粉揉勻,特意留作下次的酵頭。然後將大部分發面揉搓排氣,分成小劑,上屜蒸制。

竈火重新燃起,蒸汽氤氳。隨著時間推移,一股不同於以往蒸餅的、帶著濃郁麥香與微酸氣息的味道彌漫開來。

當呂雉揭開鍋蓋的剎那,只見一鍋饃饃個個飽滿喧騰,表皮光潔,比平日做的死面餅子大了足足一圈。

劉元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燙得直吹氣,掰開一看,內部果然充滿了均勻的蜂窩,組織細膩松軟。

她咬了一口,那蓬松宣軟,易於咀嚼的口感,與記憶中前世的饅頭已相差無幾!

“阿母!成功了!您快嘗嘗!”她將另一半遞給呂雉。

呂雉細細品嘗,眼中異彩連連。

她立刻意識到這發面法子的巨大價值,不僅口感更佳,易於消化,更重要的是,同樣分量的面粉,蒸出的饃饃體積更大,更能充饑!

在這糧食緊缺的年月,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她看著眼前因成功而興奮得小臉通紅的女兒,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孩子帶來的,不僅僅是飽腹之法,更是一種在絕境中創造生機的希望。

古代人是迷信的,在劉元說天人贈書時,呂雉就去問了方士,這孩子六歲前不言不語,六歲後得了機緣,可有緣故?

那方士撚著幾縷胡須,沈吟半晌,方緩聲道:“夫人,老朽觀女郎之相,確有不凡。童稚時不言不語,非是癡愚,乃是魂魄未穩,游於大虛。待年歲漸長,根基牢固,魂魄歸位,便靈竅頓開。這等情形,古來有之,多是承了前世福慧,或得了天地機緣點撥。女郎所言天人贈書,未必是虛,此乃吉兆,夫人不必過於憂心。”

這番話,讓呂雉放下心來。她本就覺得女兒自開竅後,言行舉止,偶爾提及的夢兆都透著非同一般的見識。

後聽方士也這般說,更是信了七八分。再結合劉元每每拿出的制豆腐、造紙等實實在在的利民之法,那剩餘的疑慮也漸漸化作了對天意的敬畏與對女兒的珍視。

她看著劉元,目光愈發深邃柔和。

這孩子,或許真是背負著天命而來,在這亂世之中,為身邊人,乃至更多人,帶來一線生機。

那時方士的話她說與劉太公聽,劉太公恍惚想起劉季的出生。

他與呂雉說了一個更玄幻的故事,劉太公撚著胡須,他見多識廣,“老三媳婦,你既問起元兒這魂魄機緣之事,倒讓我想起老三出生前的那樁異事。”

他頓了頓,在斟酌如何開口:“那時,你阿家勞作歸家,途經大澤之畔,忽覺困倦難當,便在岸邊歇息,不覺沈沈睡去。”

家中老出怪事,呂雉已經開始非常迷信,以前根本不信的東西,如今也聽著。

“就在她熟睡之時,忽雲霧翻湧,天色晦暗,電閃雷鳴之中,竟有赤色神龍自大澤深處顯現,盤桓於她上空,鱗爪飛揚,光芒奪目,你阿家驚醒,只覺異香滿溢,周身暖融,歸家後不久,便有了身孕。”

他看向呂雉,眼神覆雜:“後來,便生下了季。此事鄉裏間多有傳聞,只說劉媼夢與神遇,乃生貴子。如今再看元這番際遇,與那時也有些像……”

劉太公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已如驚雷般在呂雉心中炸響。

赤龍現世,神人感應而生劉邦,魂魄歸位,天授機宜而開劉元靈智。

這兩件事,一屬父,一屬女,竟隱隱呼應,都指向了非同尋常的天命!

呂雉只覺得心跳驟然加快,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感從脊背升起。

她對劉元所有的夢,都看作上天贈與的機緣,天授不取,反受其咎。

但她們得了機緣,就不能藏私,否則豈不是損孩子的運道?

“元,”呂雉攬過女兒,語氣柔和又鄭重,“你這夢,是福澤。這發面的法子,不該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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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收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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