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夏天過得很快，或許是每天的日子太過重覆罷，我過了那麽多天，卻好像是只過了一天似的。我把這種感受說給黃大哥聽，他用汗巾擦了頭上的汗，接著嘆到：“是，轉眼已經到秋天了。”隨後又道：“是你每天日子過得無趣罷，這麽久都沒什麽滋味。”

我深以為然，這主要因為谷穗阿姐，最近很少見到她了，她像是突然忙碌起來了似的。於是我這樣回答黃大哥：“我的一個朋友，她這段時間有好多事要做，我好久沒和她說話了。”

“那你的其他朋友呢？”他問。

我是沒有什麽其他朋友的，我沒有同他說過，算上黃大哥，也就只有三個好朋友，谷穗阿姐算的，平哥自然也要算的，只是他不怎麽風趣，談起話來總沒有和谷穗阿姐那麽有意思。弄堂裏的其他小姑娘要麽是在上學，正經學生的交際我是從來弄不明白的，他們自然也弄不明白我。對於這個我不想多談，只是岔開話題。

“黃師傅在賣酒的那裏賒賬，叫平哥跑了三趟了，那兒的酒很好嗎？”我問他。

“你不知道？”黃大哥頗為驚訝地問我。

我被問得莫名其妙，“我怎麽知道？我可沒喝過。”

“那兒是問你這個？小孩子不要喝酒。”

“那是什麽知道？”我問他。

“那當然是……”他眼睛朝上翻，但一下子又翻回來“名氣大不大你總要知道的吧。”

“我閑得很，我去打探哪個酒館有名氣，哪個沒有，我閑得發黴了。”我小聲嘀嘀咕咕。

“你閑成個蘿蔔幹兒了你。”他用粗大的食指戳我額頭，我沒躲開，然後就怨恨地瞪著他。他卻先笑開來“好了，天要黑了，我送你回去。”

他一路把我護送到弄堂口，他蠻威風，連平素見我總要吹口哨的洋人小孩也沒有沖我吹口哨。

進了弄堂，我先去谷穗阿姐窗子前看一眼，我明知道她不大可能會在的，但總要去看，但今天我看到她了，我挺高興，立刻就敲了門進去了。

“我正要跟你說，我現在沒有事做啦，生孩子之前恐怕是都要呆在家裏。”她一見我就這麽說，笑著，可我擔心的很，沒有事做了，那不就意味著沒有錢吃飯了嗎？

“你這麽擔心做什麽，你放心好了，姐姐我還有那麽些積蓄存著，等生下來了，再找事做也不遲嘛，你該替我高興，總歸能閑上一陣子了。”她舒展著身體躺在椅子上，寬慰我。我覺著很有理，就先回去了。

到晚間，不斷地有一些涼風吹進來，將夏日剩餘的潮熱一點一點地都帶走了，我坐在床沿，平哥同我一起，我們把窗子打開，好讓風吹進來。

“我今天問黃大哥師傅為什麽總托你去給酒錢，我總覺著他回答得有些古怪，他問我難道不知道？我該知道什麽呢，你們瞞著我什麽事情是不是？。”我一邊說，一邊正面著吹進來的風，風把散落在我鬢角的頭發統統柔和地梳到後面。

“我也不清楚，我也覺得這事不像我們看到的那麽簡單，師傅應當不是要做什麽不好的事。只是這不清不楚的，我也覺得蹊蹺，下次就回絕了吧，不替他跑了。”平哥這麽說，他的聲音平平靜靜的，就像這晚上的風和月光一樣。

“怎麽就不幫了呢？”我急到，“那是咱們師傅！”

平哥低頭，思考片刻了，說：”你說得也有理，橫豎真出了什麽事，也牽扯不到我頭上。”

“想那麽多做什麽，說不定真是那家的酒好，師傅慕名而去呢。”我說。

“那家老板也姓黃，說不定師傅想著祖上說不定是親戚，要照顧照顧自家兄弟的生意。”平哥輕輕笑了一聲，說。

“那今後送錢去也悄悄地送，別叫旁人胡亂猜想，聽說最近外面也不太平，怕是真的要有什麽事。”我湊到他近前，同他咬耳朵。

“我倒是擔心你往外亂說。”

“我哪裏會啊，不會的！”平哥這樣說，我很不服氣，於是反駁他。

“你天天在外頭，跟這個人說話，跟那個人說話，平白地惹人懷疑。”平哥笑著說。

“我不跟你說了，我要睡了。”我上了床，賭氣閉上眼，倒向墻的一側，不再看他，他沒有多話，也躺下睡了。

風還是源源不斷地吹來，一點一點使涼意包裹住我的全身，這正是最愜意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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