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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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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上海的土地上不僅要被法國梧桐占據了,在租界之外的土地上,樹木都要消失殆盡了。

今年是民國26年,我做學徒的日子將要結束了,就在這一年,上海發生了大事。

整個上海都亂的一塌糊塗,諸多紛亂,無從下手,不如從租界的大門講起。

門口簇擁著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拼著命地往鐵門後面擠,警察拿著槍托,試圖將他們戳回去,然而並沒有奏效,他們像是瘋了一樣,還在往裏擁擠。

島國人進攻到上海來了,他們把整個東北占領了還不夠,這群草菅人命,貪得無厭,恬不知恥的野獸,他們帶著自己可惡的嘴臉攻到上海來了!

我這輩子都恨著他們,一直到現在。

其實他們很早就來過,民國22年,他們早來轟炸過一次,掠奪別人的財富甚至生命,似乎可以使他們陷入一種奇怪的興奮,以至於我至今分不出他們是以此追求刺激,還是太過冷血無情。

我能想象租界外的場景,炮火,槍的聲音不絕於耳,我沒見過那些兇惡的武器,只是把它們想象成可怕的野獸,機械地吞吃著人們的生命。

我恨哪,仇恨使我血液的每一寸都在沸騰,恨不得現在就沖到外頭去吃掉那些怪物,恨的全身都在顫抖。

鐵門外人聲鼎沸,還在做著闖進來的嘗試,這使我迅速地回到現實中來了,我沒有天生的神力,我只不過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我哪裏阻止得了這群強盜!

我從廠裏出來大約是每日的六點半許,這日我照例往家走,忽然就迎面闖來一個人,把我撞到地上來了。

“把你手上值錢的東西給我。”他拿著刀威脅我。

他一開始想搶我的錢,可我身上一分沒有,我就只好和他商量,或許我還能找著人,幫他找份事情做,他本性是個善良樸實的人,他一聽我說這話兒,嚎啕大哭起來,我本就感到害怕,如此一來,我就更加害怕起來。可是我對自己的同胞們多少更熱心些,我就看著他,沒忍心走。這個人姓丁,之後就叫他丁師傅。在之後的對話中我了解到,他從前做牛肉餅生意,祖傳的方子,生意一直不錯,但是最近打起仗來了,他的鋪子沒了,他的妹妹死了,他只好也逃命到這裏來了。

我此前並不認識他,也不敢把他往家裏領,因而左右為難起來,這時哥哥也從廠裏出來,他看到我和一個拿著刀的男人,一下子起了警惕,他沖過來拽住我問我這是誰。

“他說他從外面來的。”我回答他。

平哥還是一臉警惕,他看著我,又看了看那個男人,他不太相信。

“這個師傅說要找個活計做做,我拿不了主意,問問黃師傅吧。”我小聲同平哥商量。

他最後同意了,這時黃師傅也正出來,我硬著頭皮跟黃師傅商量這件事情,沒想到黃師傅答應的倒挺快,他說他替丁師傅想想辦法。因而丁師傅對黃師傅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嘴上還反反覆覆念叨著感謝的話。

送走這位丁師傅後,我對平哥說:他剛開始還想搶我錢來著,但是我沒有錢。”

“路上還是太危險,下次還是我們兩個一起走吧,免得再多事。”

“這次哪裏叫多事,丁師傅從外面跑進來又沒有工作,遲早要死在這裏。”我說。

“他的事自然有大人來管,更何況路上危險的又不只是他們,你忘了那幫法國人對你吹口哨的事情嗎?”

“大人才不會管,他們光顧著他們自己,哪裏還會管別人!”我有些生氣的辯駁。

“那不一定,我昨天去門口看了,有個神父正照管著。”平哥這樣說。

我再沒有和他說話,回家去了,心裏想著“就你那副見誰都要防著的樣子,誰還願意搭理你!”

平哥在我之後不遠跟著,我們回去的路一直是同一條,穿過魚販們,再經過幾家洋人賣面包的地方,就能聽見那幾個法國小孩吹口哨的聲音,我低頭穿過,最後就到裏弄進了家門。娘做好飯在等我們。

外頭天不久就黑下來,炮火聲漸漸止息。

我知道這東西每天都要來一輪,就好好的去休息,殊不知晚上竟又有動靜,我一下子被驚醒,發現平哥竟也醒著,他睡地上。因而我一醒就看著他呆坐在地上,我輕輕地從床上下來,坐到他身邊去。

“哥,你說說,這仗能不能打贏,他們守不守得住這兒啊?”我問他。

平哥轉過頭來,嚴肅思考著的一雙眼睛看向我:“現在一定是守不住的。”

我突然的害怕,一想到上海被島國人侵占,我就一陣心慌。

“不要緊,他們只會逍遙一段時間,侵略者終究要失敗。”平哥好象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他這樣安慰我說。

我突然就想起來,爹娘當初把我送到上海來,希望我能躲避戰火。

可全國皆是一個樣子,沒有哪裏能免遭戰火。雖然租界是,可是租界只有些人逍遙,更多的人要為他們的逍遙從天黑操勞到另一個天黑。

外面的炮火聲又漸漸消失,好像一個從不結束的輪回似的,仿佛一旦開始,就再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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