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下午時的陽光是無形的，它能照見人間的五光十色，使萬物的本色得以顯露。夕陽卻全然不同了，傍晚的光是紅與橙以及黃在萬物上大肆塗抹，不止是天空，就連我的窗子也是這個顏色了，這樣的顏色在我眼前跳動著，使我忽然地清醒過來，心中的難過和迷惘像退下的潮水，然而腿上的痛癢卻一刻不停地趕來了。

最近時常是這樣的，腿上的傷口癢的厲害，如附骨之蛆，入侵了我的腿，娘最近總是提醒我不要抓撓，可現在她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就像自暴自棄般，在床上蹭啊蹭啊蹭，在我用心與其對抗之時，夕陽也不見了，夜晚給萬物刷上一層層藍色，越刷越深。

平哥來的時候，正是萬物被刷成漆黑的那一霎那，比平日晚些。

“娘怎麽樣了？”我問他，那時候，他正在解開我腿上的布。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最近腿上是不是很癢”

“嗯。”我點點頭。

“是在愈合了，”他沖我擡起頭“要好了。”

“很難受的！”我突然感到一陣不平的情緒，沒來由的，也是我無法解釋的。

他淡定的很，沒有被我激得生氣；”我知道，只是一定要這樣才能愈合。”他像是能與我感同身受一般。“真的忍不下去，就掐大腿，掐哪裏都好，只是千萬不要伸手抓。”

“所以娘到底怎麽樣了，你還沒說。”我想起這件事來，繼續追問下去。

“娘……，”平哥少見地停頓了一下，他想了想，繼續說；“差不多沒事了。”

“怎麽可能呢？我聽櫻桃說……”我一下子著急起來。卻被打斷了。

“你相信娘還好好的，她就沒事了，你要是不信……”他呼出一口氣，蹙起眉，一幅小老頭的模樣“那就只能隨你去了。”說到這裏，他從衣服裏拿出一張報紙，折痕規規整整，看出來他很寶貝。報紙的內容密密麻麻，但是報頭字很大，房間裏隨著報紙的展開，鋪陳出一鼓油墨味，他挑了其中的一篇文章，就那樣讀，內容沒什麽稀奇，大約就是一個男人賭博輸光了錢，賣掉了老婆孩子的事兒。這在從前村頭老太太們的口中時常有聽聞，這不是個好故事，結局很不好，但的確，這個故事早就在人們之間成為真實的。平哥的語氣沒有起伏，偶爾讀錯字，又重來一遍，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故事和老太太們口中的話是有不同的，老太太們常是邊憐憫，邊慨嘆，又邊講。這個故事只是完全地講著發生了的事，但是悲愴許多，像是能在我眼前蒙上灰灰的一片。

平哥說完了，他又將紙疊疊好，從床底抽出一只箱子來，壓進那只箱子裏。

他拿出箱子時我才發現，那箱子裏，早已放入了幾本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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