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竹幾上  有針  有線  有尺  有剪刀  我母親  坐幾前  為我縫衣

這是《新國文》上的課文，我隨手翻到這一頁，平哥帶著我，逐字地讀。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文字是一種易懂的記述手段。

這一頁配了插圖，是竹幾旁坐著的一個婦人，正做著衣服，畫面是黑白的，而我看見了金黃色的陽光。

曽府有林林總總十幾位少爺，府上有專門的書房，有個老先生在那裏教書，我不常經過那裏，有過幾次，我聽見那幫少爺們讀書，皆是些我聽不懂的東西，那或許是另一個高傲的神秘世界，我不想闖入，也不屑闖入，以至於對認字這件事興趣不大。

然而時至今日，我才明白，這世上有另一種文字，是平易近人的，是樸實的，是充滿情感的。

我一下子喜歡上它了。它自有引人註目之處。

平哥陪了我半個晚上，念書，認字。很快就深夜了，他自去睡覺，並承諾明日還回來陪我讀書。

天要亮了。

娘今天回來帶了好東西。是杏花樓的桃酥！

在吃桃酥之前，我突然要方便，照我這個樣子，方便是很不方便的，需要娘的幫助。這一幫助可了不得，娘看到我大腿上，一天前蝸牛爬過的痕跡，她仿佛發現什麽端倪，大聲驚叫“這是……”

“啊呀呀，沒什麽的，就是前幾天換藥太痛，自己掐的。”

老爺威脅我三緘其口，我深知其脾性，最終仍是沈默，只是找借口遮掩。

之前生活上的事，大多是櫻桃姊姊幫我，她十幾歲的樣子，用這個理由還瞞得過去，娘不一樣，她知道，知道的一清二楚，然而我卻自以為遮掩得很好，早將她瞞過了。

娘的面色很快又恢覆了正常，幫我處理好糞便，又將我的手用濕毛巾細細擦幹凈，讓我好好吃著桃酥，又出去了，我正大感遺憾，她沒像往常一樣多陪我一會，卻又聽見門外一句尖聲喊叫。

“莫瀾才多大呀，你他媽對她做了什麽！”

我暗道不好，沖門外喊道“你想什麽呢，老爺沒對我做什麽呀。”然而我越費心遮掩，事情越是糟，爭吵仍在繼續。這回是一個不耐煩的男人的聲音。

“老子找女人，用得著你管！”

我猜曽老爺是想往裏闖，但是娘攔住了他。

“今天你休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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