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絲線一穿一刺反覆數個輪回著實很無趣了，我一個小姑娘哪裏待的住，不多時就跑去拈了塊花糕來吃。那是一塊做得很精致的花糕，餡子是打的很細的豆沙，很甜很細膩，卻沒有很重的油膩感。在暗自點評完這塊花糕後，我不由得慨嘆曽府生活的奢侈，這塊糕一看就很貴嘛！

三姨太手上閑不住，嘴上也閑不住，她一邊繡，一邊還念念叨叨：“我十六歲就開了懷，我自己也沒料到的，那個時候我剛被老爺從那地方贖回來，那年真熱，養著胎的時候就熱的難受，想吃冰的又不能……”諸如此類，她講過許多遍了，或許深宅大院裏的女人就是這樣無趣，可著一個故事說個不停。

如果要說實話，這一家人真夠讓人討厭的。

我很憎惡曽太太的跋扈，她見著每個人幾乎都要發一通脾氣；三姨太的怯懦也讓我輕視，她做人總是唯唯諾諾，見著人總是笑，這沒什麽的，但令人驚嘆的是，她被人甩臉子了還是笑。其實她心裏是不高興的，何以見得呢？她若是真的不高興了，就跑回院子裏揪花拔草，然而第二天還是一副慫樣子。最令我感到不適的莫過於曽老爺，雖然我也沒見過他幾面，但是每次打上照面兒時，他總用一種古怪而近乎騷·情的眼神盯著我看，令我毛骨悚然。

我在這待了半年了，我感到若是再待半年，也許我會瘋。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後，我準備逃跑。

這一夜我躲在被子裏，晚上可黑極了，曽府長著許多大樹，將月光嚴嚴實實地拒之門外，顯得房間裏陰惻惻一片。我在這陰惻惻的房間裏思考著明天怎麽出去。

對，就是明天。

明天老爺帶著太太和三個少爺出門，可以趁三姨太太午睡的時候偷跑出去。這個計劃可謂不成熟，但是一個八歲孩子，能想到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早上天蒙蒙亮，窗外便響起了不知名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啼叫聲，我實在是睡不著，便從床上爬起來，自醒來以後，一整天我都很亢奮。

終於，三姨太睡下了，整個曽府在冬日午後的暖陽下似是快要睡去了，然而我的心卻在突突地跳著，在故作鎮定地接近圍墻之後，我決定從那裏翻墻出去。

若是普通的嬌小姐想從這裏出去是有些犯難的，然而對於我這種深谙爬樹爬墻之道的農村丫頭來說，從這翻出去倒不是一樁太難的事。

直到我翻出圍墻，一路逃到街上時，天色已經漸晚了，天空灰蒙蒙一片，似是要下雨。

我跑啊跑，跑到雙腿已失去知覺，跑到軀體被風刮出了一道一道痕，跑到咽喉處漫出血腥味，我依舊是想跑的再快些，即使回不了臚濱，也讓我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好巧不巧，這時雨落了下來，我正想歇歇了，便隨著沒帶傘的人避在屋檐下。

現下已是深秋，雨將周圍的溫度都帶走了，多下下來一分，便寒冷一分。冷雨裹挾著冷風使人想緊抱作一團，甚至恨不得撲到火裏。

快要入夜了，我定定地站在屋檐下頭，看著雨一滴一滴垂落下來。對面是家客棧，點上燈了，黃澄澄一片，溫柔極了。

這些溫柔的小東西，使我萌生了一種極陌生的想法.

想旁若無人地大哭一場。

於是那連成一片的黃色燈火，在我的眼中凝成了耀目的星子。

那些輕柔的燈火若即若離，我的心告訴我它們是屬於我的燈火。然而沒過多久，甚至不過須臾，我的心又告訴我，那不是我的燈火，那是屬於別人的。

這些長久的，清醒的痛苦，有過幾瞬甚至可以逼我死去。

然而雨嘀嗒落下，劃破橙黃色的燈，真實地從未停過。

然而正在感懷之際，遠方出現一群打燈籠的人，正在人群中翻翻找找，霎那間我慌了神，一把推開人群，就要向遠處跑去。

“哎呦！”路上的水坑中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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