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愛情

周日的傍晚，夕陽把北京城的街道染成了暖金色。

高揚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杠”，載著林嵐穿過喧鬧的東單大街。

林嵐側坐在後座，手裏抱著那份登著她文章的報紙，頭輕輕靠在高揚的背上。

風有點涼，但高揚的背很熱，很寬。

“前面路口左轉就到了吧？”高揚問，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嗯。”林嵐應了一聲，“怎麽騎這麽慢？平時你不是挺能飆的嗎？”

“慢點好。”

高揚腳下蹬了一圈，“慢點能多帶你一會兒。”

林嵐心裏一甜，剛想說話，卻聽見高揚嘆了口氣。

“林嵐。”

“怎麽了？”

“那個……”高揚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你也知道，我現在降職了。津貼少了一大半，原來的單身宿舍也得騰出來，換集體宿舍。”

車輪碾過一片落葉，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你是大記者，名牌大學畢業，家裏又是書香門第。現在報紙一發，你是名人了。以後接觸的都是大領導、大文豪。”

高揚的聲音越來越低，透著一股少有的不自信。

“跟我這麽個受處分的大頭兵……是不是有點虧？”

“而且，我這人粗，也沒錢，以後可能連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

“吱——！！！”

一聲尖銳的剎車聲。

自行車猛地停在了路邊。

林嵐從後座跳下來，動作快得差點崴了腳。

她繞到車前，一把按住車把，擋住了高揚的去路。

“高揚，你看著我。”

林嵐板著臉，那雙平日裏總是笑嘻嘻的大眼睛，此刻卻嚴肅得嚇人。

高揚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躲閃，卻被林嵐捧住了臉，強行把頭扭了回來。

“你剛才說什麽？虧？”

林嵐逼視著他，“你覺得我看上你，是因為你是少校？是因為你那點津貼？”

“難道不是嗎？”高揚苦笑，“過日子得要錢啊。貧賤夫妻百事哀……”

“放屁！”

林嵐爆了句粗口，完全不顧淑女形象。

“高揚，你給我聽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在暮色中清晰而響亮。

“我愛的不是那個掛著兩杠一星的副隊長。那個副隊長，在別人眼裏是官，在我眼裏，就是個代號。”

“我愛的，是那個在非洲礦坑裏背著我跑了十公裏，都不肯放手的男人。”

“是那個在槍林彈雨裏，為了救我敢違抗軍令、敢拿命去賭的傻子。”

“是那個在所有人都勸我別去前線的時候，只有他陪著我瘋、陪著我鬧的高揚！”

林嵐的眼圈紅了，聲音哽咽。

“你說你沒錢？我有啊！我有稿費，我有工資！我養你不行嗎？”

“你說你粗？我就喜歡粗的！那些文縐縐的小白臉，姑奶奶還看不上呢！”

“至於虧不虧……”

林嵐突然踮起腳尖，雙手環住高揚的脖子，把臉貼在他滿是胡茬的下巴上。

“能在這亂世裏，找到一個願意為你去死的人。”

“這是我林嵐這輩子，賺得最大的一筆生意。”

高揚徹底傻了。

他看著懷裏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又兇得像只小豹子的姑娘。

心裏那點自卑、陰霾，瞬間被這番話轟得粉碎。

他松開車把，任由自行車“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他伸出雙手死死地抱住林嵐。

“媳婦……”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我錯了，我他媽就是個混蛋。”

“知道就好。”林嵐錘了他一下，“以後再敢說這種話，我就把你當初寫的遺書登報，讓全國人民都來看看你的醜字！”

“別別別！我求饒！”

高揚破涕為笑。

他松開林嵐，撿起地上的自行車，拍了拍後座上的灰。

“上車！回家！”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洪亮，透著股精氣神。

“今兒個見老丈人，我得把腰桿挺直了！不能給咱媳婦丟臉！”

林嵐笑著跳上後座，伸手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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