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團圓飯

沈家那間不大的客廳裏，今天格外熱鬧。

煤爐子上燉著一鍋排骨，香味順著煙囪飄得滿樓道都是。

案板上，沈父正在熟練地切著黃瓜絲和心裏美蘿蔔，這是做炸醬面必不可少的面碼。

“老沈，多放點蒜！”

陸震山老爺子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個收音機正在調頻，“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知道了！你個老粗，就知道吃。”

沈父笑著應了一聲，手裏的刀工卻絲毫不亂。

廚房裏，陸母正在炸醬。

那是她的拿手絕活，幹黃醬配上五花肉丁，小火慢熬，直到油醬分離，那股子醬香味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哢噠。”門開了。

陸驍和沈清辭走了進來。

“爸，媽，沈叔。”

陸驍一進門就喊，聲音洪亮，透著股高興勁兒。

“哎喲，回來了！”

陸母把鏟子一扔，圍裙都沒摘就沖了出來，她拉著沈清辭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圈有點紅。

“瘦了，不過氣色好多了。”

陸母心疼地摸了摸沈清辭的臉，“今兒多吃點，把在非洲虧的都補回來。”

“謝謝阿姨。”沈清辭心裏暖暖的。

“還叫阿姨？”陸震山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假裝看報紙，眼睛卻往這邊瞟。

沈清辭臉一紅，沒說話。

“行了行了，先吃飯！”

沈父端著面條出來，“今兒這面可是我親手搟的，勁道！”

一張圓桌，五個人。

熱氣騰騰的炸醬面，配上八個碟子的面碼，還有一盤醬牛肉，一盤花生米。

這是最地道的北京味，也是最踏實的家鄉味。

陸驍沒客氣，端起大海碗，唏哩呼嚕就是一大口。

“香！”他豎起大拇指，“比國宴上的牛排香多了！”

“那是。”沈父得意地抿了一口酒，“這叫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大家吃著，聊著。

聊非洲的獅子，聊海上的風浪，也聊那些沒能回來的戰友。

氣氛有些沈重，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珍惜。

酒過三巡，陸母放下了筷子，看了看陸父，又看了看沈父。

三個老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驍兒啊。”

陸母清了清嗓子，“你這次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假也快休完了吧？”

“嗯，還有一周歸隊。”陸驍咽下嘴裏的肉。

“那正好。”

陸母一拍桌子，拿出了當家主母的氣勢，“咱們也別拖了。你和清辭的事，我和你沈叔都商量過了。”

她指了指墻上的日歷。

“明天是個好日子，宜嫁娶。”

陸母看著這對歷經磨難的小兒女，眼神慈愛而堅定，“你們倆明天就去把證領了吧！”

“咳咳！”

沈清辭剛喝了一口湯，差點嗆著。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突如其來的“逼婚”，還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下意識地看向陸驍。

陸驍正在剝蒜，聽到這話他的手一頓。

這個平時在戰場上雷厲風行的兵王，竟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副傻乎乎的笑容。

“媽，您真是神機妙算。”

他放下蒜瓣，在身上摸索了一陣。

從貼身的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被體溫捂得熱乎乎的紅色小本子——

戶口本。

“我早準備好了。”

陸驍把戶口本拍在桌子上，“這玩意兒我從下船那天起就隨身帶著，就等您這句話呢！”

“噗嗤。”

沈清辭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他早就“蓄謀已久”。

“你這孩子！”陸母也樂了，點了點他的額頭，“平時看著悶葫蘆似的，這種事倒是積極。”

“那必須的。”

陸驍轉過頭，看著沈清辭。

燈光下，他的眼神專註而深情。

“清辭。”

他當著雙方父母的面，握住了她的手。

“明天，有空嗎？”

沈清辭看著他，看著桌上那碗還沒吃完的面，看著幾位老人期待的目光。

她的心，像泡在蜜罐裏。

“有。”她輕聲說。“跟你去哪都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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