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遲到的家書

北京西郊，某秘密羈押點。

審訊室四壁都是吸音海綿，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一盞白熾燈孤零零地亮著。

宋正國坐在鐵椅子上。

即使到了這一步，他依然保持著上位者的體面，頭發梳得整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只是手腕上的那副銀手銬，格外刺眼。

“嚴司長。”

宋正國看著對面的老同事，甚至還笑了笑，“你搞這麽大陣仗，要是最後查出來只是我工作失誤。”

“或者是蘇媚那個女人背著我亂搞，你這身皮，恐怕也保不住吧？”

“工作失誤？”

嚴司長冷笑一聲，“宋正國，到了現在你還演？行，我不跟你廢話。有人想見你。”

嚴司長站起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門開了，沈清辭走了進來。

她沒穿工裝，也沒穿便服，而是特意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那是爺爺生前最愛穿的款式。

她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

看到沈清辭，宋正國的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了鎮定。

“小沈啊。”

他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也跟著老嚴胡鬧？我對你不薄吧？把你從一個實習生提拔到現在，你怎麽能……”

“閉嘴。”

沈清辭走到桌前，把檔案袋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桌面上。

“這是你簽名的匯款單。”

“這是蘇媚在礦區的照片。”

“這是林秘書的口供。”

每拿出一樣，宋正國的臉色就白一分。

但他依然咬著牙：“這些……這些都可以是偽造的！蘇媚那個女人瘋了，她咬我不奇怪！”

“是嗎？”

沈清辭看著他，眼神清冷如冰。

“那這個呢？”

她從懷裏掏出那封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泛黃的信紙，熟悉的筆跡。

“正國吾徒：見字如面。”

宋正國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極限。

他死死盯著那封信，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向後仰去，帶得鐵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這是……”

“這是爺爺的絕筆。”

沈清辭把信展開，舉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念道：

“……那天礦難，我的腿被石頭壓住。我看見你了，你就站在洞口，手裏拿著那袋礦石。你只要伸伸手，就能救我，可你沒有……”

“……我沒揭發你，是想賭一把。賭你還有良心，賭你會回頭。可我輸了。”

沈清辭的聲音不大，卻在狹小的審訊室裏，如同驚雷般炸響。

隨著她的誦讀，宋正國的防線一點一點地崩塌了。

他想起那個雨夜。

想起那個被他親手封死的洞口。

想起那個即使拖著殘腿，卻依然對他微笑，叫他“正國”的老人。

那是他的恩師啊！

“別念了……別念了！”

宋正國崩潰了，他雙手抱住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求你……別念了！”

“宋正國。”

沈清辭放下信，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老人。

“爺爺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

“你不僅殺了他，還想殺我。你為了那些黑色的石頭，把靈魂都賣了。”

“現在，該還債了。”

宋正國癱軟在椅子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看著那封信，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卻被手銬拽了回來。

“我……我有罪……”

他終於低下了頭，聲音嘶啞，“我招……我全都招……”

嚴司長站在單向玻璃後面，看著這一幕，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結束了。

幾十年的恩怨，跨越兩代人的追兇，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沈清辭收起信，沒有再看宋正國一眼。

她轉身，推開門。

門外，陽光正好。

陸驍拄著拐杖，站在走廊盡頭等她。

看到她出來，他張開雙臂。

沈清辭走過去，撲進他的懷裏。

“陸驍。”

“嗯？”

“爺爺……可以安息了。”

“是。”陸驍抱緊了她，“咱們也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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