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筆記良方

暴雨後的叢林，瘴氣彌漫。

沈清辭趴在泥濘的沼澤邊，半個身子都浸在黑水裏。

她的臉上塗滿了防蚊蟲的草汁，手裏緊緊攥著一把剛剛挖出來，根部帶著黑色泥土的野草。

這就是“苦根”。

學名未知，但在爺爺的筆記裏，它是治療熱帶腸道傳染病的“神草”。

“夠了嗎？”陸驍警惕地盯著不遠處河面上游弋的巡邏艇，探照燈的光柱剛剛掃過他們的頭頂。

“差不多了。”沈清辭把草藥塞進背簍，“再加上巴托找來的野蒜和那種紅漿果，應該能配出一副‘覆方湯劑’。”

“撤！”

一行人背著沈重的草藥，像幽靈一樣穿過封鎖線，回到了使館廢墟。

……

院子裏，幾口不知從哪找來的大鐵鍋已經架了起來。

那是用來煮粥的鍋，現在成了熬藥的爐子。

“加水！大火煮開，然後文火慢燉！”

沈清辭卷起袖子，指揮著巴托和幾個還能動彈的村民，把洗凈的草藥扔進鍋裏。

“咕嘟咕嘟。”

黑褐色的湯汁在鍋裏翻滾，散發出一股濃烈、苦澀，甚至帶著點腥臭的味道。

味道很難聞，但在絕望的人們鼻子裏，就是救命的仙氣。

林秘書躲在二樓窗戶後面，捂著鼻子，一臉嫌棄：“這什麽東西？跟刷鍋水似的，能喝嗎？別沒病死先被毒死了！”

沒人理他。

第一鍋藥熬好了，沈清辭盛了一碗，黑乎乎的，冒著熱氣。

她沒有絲毫猶豫，自己先喝了一口。

苦得舌頭發麻，苦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但喝下去後，胃裏升起一股暖意。

“沒毒。”她擦了擦嘴，把碗遞給老軍醫，“老張，餵給那個最重的病人。”

那個病人是個壯漢，已經拉得脫了形，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一碗藥灌下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他。

突然，那個壯漢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巨響，他翻了個身，原本青紫的臉色，竟然慢慢恢覆了一絲血色。

那種仿佛要把內臟都吐出來的嘔吐，也奇跡般地止住了。

“退燒了！”老張摸了摸他的額頭，驚喜地大喊，“體溫降下來了！”

“神藥！這是神藥！”

巴托激動得跪在地上，沖著那幾口大鍋磕頭。

“快！分藥！”

陸驍一聲令下。

戰士們、村民們動了起來。

一碗碗苦澀的藥湯，被送到了每一個病患的手裏。

整個使館大院，彌漫著濃重的中草藥味。

夜深了，呻吟聲漸漸少了，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沈清辭累癱在臺階上，靠著陸驍的肩膀。

“陸驍。”她看著滿院子的火光，“爺爺當年是不是也這樣？”

“是。”

陸驍握著她的手，那只手因為挖草藥而被劃得全是口子，粗糙不堪。

“他要是看見現在的你，一定會很驕傲。”

沈清辭笑了。

她看著頭頂飄揚的紅旗，看著那些在藥香中安睡的難民。

哈裏森封鎖了路，封鎖了藥。

但他封鎖不了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草木，也封鎖不了中國人刻在骨子裏的智慧和仁心。

這場仗，他們又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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