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非洲考察團

首都機場，一號貴賓室。

這裏的空氣平日裏總是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地板蠟的味道，安靜肅穆。

但今天，這裏卻嘈雜得像個剛開張的農貿市場。

“嘰裏咕嚕！卡拉——巴拉！”

一陣急促、高亢，且伴隨著大量舌音和喉音的怪異語言，在休息室裏回蕩。

說話的是一群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非洲客人。

他們沒有穿西裝，而是裹著色彩斑斕的棉布長袍，脖子上掛著獸牙和彩珠串成的項鏈。

領頭的是一位老者，臉上塗著白色的油彩條紋，手裏拄著一根烏木權杖，正情緒激動地對著中方接待人員揮舞著手臂。

在他對面，翻譯司的兩個資深老翻譯急得滿頭大汗，襯衫後背都濕透了。

“Please speak English... Or French”（請講英語……或者法語？）

老翻譯試圖溝通，但對方顯然聽不懂，反而因為中方遲遲沒有回應而顯得更加焦躁，權杖把地板戳得咚咚響。

嚴司長站在一旁，眉頭鎖成了死結。

“怎麽回事？不是說通曉法語嗎？”嚴司長壓低聲音問秘書。

“情報有誤啊司長。”

秘書苦著臉，“K國以前是法屬殖民地沒錯，但這些是部落長老，屬於保皇派，他們認為說殖民者的語言是恥辱，堅持只說土語。”

“咱們的儲備人才裏，根本沒人懂這種班圖語系的變種啊！”

這下麻煩大了。

建交考察團剛落地就沒法交流，這傳出去是外交事故。

話音剛落，貴賓室的門被推開。

沈清辭走了進來。

她穿著整潔的灰色工裝，懷裏抱著那個從不離身的軍綠色挎包，手裏還提著一只沈重的舊木箱。

那是爺爺留下的資料箱。

“小沈！快！”嚴司長像看到了救星，一把將她拉過來，“這幫客人情緒很激動，你快看看能不能聽懂？”

沈清辭放下箱子，沒有急著說話。

她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聽著。

音節短促，沒有太多的元音，反而大量使用舌尖彈擊上顎的“噠噠”聲作為斷句。

陌生，卻又詭異地熟悉。

沈清辭蹲下身，打開那個舊木箱，裏面裝滿了爺爺當年的手稿和日記。

她翻出一本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出顏色的冊子，翻開。

紙頁發黃，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符號，不是漢字也不是英文，而是像蝌蚪一樣的註音符號，旁邊配著簡筆畫。

那是爺爺當年在非洲工作時，為了記錄當地語言而自創的“鬼畫符”。

小時候，沈清辭把這當成天書看，爺爺就抱著她，一個個音節地教她讀。

“清辭啊，這個音要用舌頭頂住牙齒，像鳥叫一樣……對，就是這樣。”

記憶中的聲音，和眼前那個黑人長老的吼聲，慢慢重疊在了一起。

“卡拉……穆圖……薩……”

沈清辭手指在筆記上劃過，嘴唇無聲地翕動，模仿著那個長老的發音。

嚴司長和周圍的同事都楞住了，不知道她在幹什麽。

那個黑人長老似乎是說累了，或者是絕望了，他憤怒地頓了一下權杖，轉身就要往門口走，似乎打算直接離開。

其他的隨員也紛紛跟上，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等一下。”

沈清辭突然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讓氣流在喉嚨裏打了個轉。

然後，她對著那位長老的背影，用生澀、古怪，卻帶著獨特韻律的聲音，喊出了一句話：

“Moya... uepuke... hema... yako.”

（願風暴……避開……您的……帳篷。）

那位已經走到門口的黑人長老，腳步猛地頓住，他僵硬了兩秒，然後不可置信地轉過身。

那雙原本充滿警惕和憤怒的渾濁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沈清辭，瞳孔劇烈收縮。

他顫抖著擡起手，指著沈清辭，嘴唇哆嗦著，用古老的語言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Wewe... ni... mwana... wa... Tai”

（你……是……‘白羽’……的後人？）

沈清辭聽不懂這句，但她在爺爺的筆記首頁看到過一只白色的羽毛插畫，下面寫著發音：Tai。

那是爺爺當年的代號？還是名字？

她沒有回答，只是憑著記憶又說了一句筆記上標註為“友誼”的話：

“Moto... huwaka... milele.”

（火塘……永遠……燃燒。）

“哦！天吶！天吶！”

長老突然扔掉手裏的權杖，雙手高舉過頭頂，發出了一聲類似於哭嚎的長嘯。

他大步沖到沈清辭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然後猛地單膝跪地，將滿是皺紋的額頭，貼在了沈清辭的手背上。

這是K國部落裏，對最高貴的客人、或者是神使的禮節。

“嘩——”

在場的所有中方人員都看傻了。

剛才還要死要活的蠻橫長老，怎麽突然就跪下了？

沈清辭到底說了什麽咒語？

嚴司長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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