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法理之劍

談判桌中央，那顆定向雷閃爍著催命的紅光。

“嘀、嘀、嘀。”

這聲音像一把錘子，一下下敲在維克多的太陽穴上。

他對岸的狙擊手不敢開槍，因為沒人敢賭那個中國兵王的手速。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臉上猙獰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強行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沈小姐，陸隊長，何必這麽緊張？”

他揮了揮手。

對岸叢林裏的反光點消失了，偵察機也拉高了高度，盤旋聲漸漸遠去。

“既然大家手裏都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那我們不妨回歸文明人的方式。”

維克多從保鏢手裏接過另一份文件筒，慢條斯理地打開，“現在，先解決眼前的問題——老虎嘴三號高地的歸屬。”

他將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滿是泥點的桌面上。

這張地圖比剛才那張更舊，邊緣已經碳化，羊皮紙上布滿了黴斑和折痕，看起來飽經滄桑。

“這是1925年，法屬印度支那總督簽署的《邊境勘界備忘錄》附圖。”

維克多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紅線，語氣傲慢且篤定，“請看，這條紅線明確將三號高地劃入了法屬領地。”

“根據《國際法》的繼承原則，這裏現在屬於我們。白紙黑字，蓋著總督的火漆印，這總假不了吧？”

嚴司長湊近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那確實是老式的火漆印，地圖的繪制風格也極具那個時代的特征。

如果這份地圖是真的，那中方之前關於“亂葬崗”的戰術雖然成功，但在法理上就會陷入被動。

“怎麽樣？嚴司長？”維克多搖晃著手裏的空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們要回屬於我們的土地，合情合理。至於那個亂葬崗……我們會請神父去凈化的。”

陸驍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洋文，但他能感覺到嚴司長呼吸的沈重。

他的手指依舊搭在定向雷的壓發片上，目光冷冷地鎖死維克多。

沈清辭沒有說話，指尖輕輕撫過那張地圖的表面。

羊皮紙觸感粗糙，帶著陳舊的煙熏味。

“做得真像。”

沈清辭輕聲感嘆了一句，像鑒賞家在點評一件贗品。

“什麽？”維克多臉上的笑容一僵。

“為了偽造這張圖，你們應該費了不少心思。找了專門的古董修覆師？紙張確實是那個年代的舊紙，火漆印也是真的。”

沈清辭擡起頭，目光清亮如雪，“可惜，你們的地理老師可能不太懂語言學。”

她彎下腰，從腳邊的行軍囊裏，掏出了那本用塑料布層層包裹，散發著濃重黴味的冊子。

那是她從舊檔案館裏翻出來的《1923年邊境地形勘測》日志，也是蘇媚看不上的“廢紙”。

“啪。”

那本破書被拍在光鮮亮麗的偽造地圖旁邊。

“維克多先生，請看您地圖上對這個村落的標註。”沈清辭指著高地腳下的一個小點，“您標的是‘Village de la Paix’（和平村），對嗎？”

“沒錯。”維克多冷笑，“這是當地的法文舊稱，有什麽問題？”

“問題很大。”

沈清辭翻開那本發黴的日志，指著其中一行字，那是手寫的花體法文，墨跡已經淡了，但依舊清晰。

“在1925年之前，當地土著根本不叫這裏‘和平村’。在殖民者的官方記錄裏，這裏被稱為‘Camp des Coolies’（苦力營）。”

沈清辭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直到1945年二戰結束，為了粉飾殖民太平，法國人才把它改名為‘和平村’。”

“一張聲稱是1925年的地圖，怎麽可能用上二十年後才有的名字？”

維克多的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地想要去遮擋那個地名。

但沈清辭的手指像鐵釘一樣按在地圖上，紋絲不動。

“還有這裏。”

她又指了指地圖邊緣的一行小字註釋——“Rivière Nam-Ou”（南烏河）。

“在1925年的古法語拼寫習慣中，‘Nam-Ou’通常被拼寫為‘Nam-Hou’，帶有一個不發音的‘H’。”

沈清辭看著維克多，語氣嘲諷，“這種省略‘H’的拼法，是1950年法國語言改革後才普及的。”

“維克多先生，您的造假團隊太‘現代化’了。他們用著50年代的拼寫習慣，畫著40年代的地名，卻想偽造20年代的文物。”

沈清辭合上那本破舊的日志，目光如刀：“歷史不會撒謊。但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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