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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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物箱,我就被藏在這些密密麻麻的金屬鋼絲中間,進出工地的時候,因為無法檢查這些東西而放行。如果顧豫再來晚一步,那個佯裝工程師的司機不知會把我帶到哪裏。

“別說話,沒事了。”他的語氣像是命令,卻溫柔到了骨子裏。

於是我便真的乖順得像只貓,蜷縮在他的懷裏,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依稀聽見他在我的耳邊說道:“沒事了……”

回到家後,醫生剛剛離開,說我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緩過神來的我才發現顧豫的胳膊上卻滿是被金屬鋼絲劃開的大大小小的口子。

我一下就著急了,扯過他的胳膊:“剛剛怎麽不讓醫生給你看看!”

他被我扯得作痛:“嘶……輕點,我回去抹點藥。”

我這才輕輕松開:“不行的,我們一起去醫院吧。”

“你在想什麽?明天你有品牌大樓的新聞發布會,去醫院被記者拍到怎麽辦?”

“可我不能就這麽讓你回家。”

顧豫皺眉:“簡單的幫我包紮一下就行。”

我讓劉媽取來家裏的醫療箱,開始笨拙的給顧豫處理傷口。那些傷口雖然不深,但都刮的很急,有的甚至翻出了血紅的肉來。

我小心翼翼的將藥水點在上面,顧豫痛得緊鎖眉頭。

“這次估計是周之宇做的,可惜沒有證據。那個司機呢?你們來的時候車怎麽停在路邊了?卡車司機要是能抓到就好了……周之宇這次也是急紅眼了,竟然做出這種事來……”

“你最近和衛伯亞怎麽樣了?”顧豫打斷了我,我被他突然的提問搞得莫名其妙。

“還能怎麽樣,逢場作戲。”

顧豫低下頭,不知該回我些什麽。一時間有些氣氛有些不對,我默不作聲的繼續幫他貼著紗布條。

終於把傷口處理好了,我起身:“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見。”

然而就在我轉身準備把醫藥箱抱回去的時候,顧豫突然擡起胳膊拉住我的了我的手腕:“演戲歸演戲,誰認真誰就輸了。這道理你總該懂吧?”他忽然說。

他的眼裏又是那種致命的溫柔,那種,無法讓人抗拒的致命溫柔——夾雜著一絲威脅和審視。

我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回答。容不得我回答,下一秒——

顧豫一個力道就將我扯了過去,我失去平衡倒在沙發上。他翻身就把我壓在身下,用力的胳膊似乎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周之宇很快就會玩完,不過你和衛伯亞的戲——要繼續演下去了。”

我驚愕:“扳倒周之宇,再加上有我做傀儡,不就足夠你穩坐銘山了麽?為什麽我還要和衛伯亞演下去?!”

顧豫挑眉:“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的只是銘山?”

客廳的晚燈開得昏暗,他的眉眼和燈光揉在一起鍍著光。被他壓制在身下的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心跳加速得厲害,大腦卻一片空白。

他寬松的領口下是一覽無餘的鎖骨線條,聳動的喉結訴說著無盡的欲望。顧豫側過頭來,眼神有意無意的掃向我的唇——

鬼迷心竅,我竟然緊張的閉上了眼睛。一分一秒過去,什麽都沒有發生。耳邊卻響起顧豫的一聲輕笑。

我有些羞赧睜開眼,卻發現他面色已經回歸平靜,緩緩從我身上撤離。壓在身上的力道和溫度一空,冷空氣毫無預兆的鉆進了空隙。

顧豫似乎腦中一閃而過許多覆雜的想法,最後卻平靜的吐出一句話來:“不久衛伯亞為了鞏固地位一定會向你求婚。答應他。”

……語氣又回到了東京時的冷漠。然後他便一個胳膊支撐起身子起身走向了玄關處,再也沒有回頭看我。

方才暧昧的氣息久久回蕩著,我緩了好久,才把心跳平覆下來。

忽冷忽熱的他到底在想些什麽?!為什麽他可以把情感控制得如此收放自如,如此滴水不漏……

呆呆的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玄關處,我失了語。

聽方華說,她找不到我後,顧豫帶著幾個人在工地像瘋了一樣找了整整一個下午。調出監控,沿著公路一直找到這個郊區,一刻也沒有停歇。我聽得癡呆,以為方華過於誇張,又想起當時顧豫出現時的樣子。

會望著我的眼睛溫柔的說與我同行,也會冷靜到甚至到有些冷血。顧豫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我的心,成了一團亂麻。

作者有話要說: 深不見底的神秘┐(?-`)┌

☆、荒唐婚約

幾天後,更加出乎我意料的事,毫無預兆的發生了。

我不知道顧豫何時收集了那天我被綁架,是周之宇所為的一切證據,而且人證物證俱在。還有東京一行所得到的 ,被處理過的受賄記錄,都一並交給了警方。

蓄意謀殺罪,再加上受賄,搜查令下來後,周之宇聲嘶力竭的喊著不是他幹的,證據是假的,據說十分狼狽。在押往警局的過程中,他甚至逃脫了羈押跑了路,目前正在全城緝捕中。

林少程知道這件事後勃然大怒,在書房裏痛罵不止。我和顧豫安靜的聽著,心裏卻各有所思。

林少程說著說著,忽然捂住胸口,整個人胡亂向後胡亂抓著支撐物,然後兩手一空——倒了下去!

我被嚇了一跳:“父親!父親!快,快叫救護車!”

因為周之宇的事,林少程心肌梗塞入了院。我在病房門口焦急的等待著,醫生出來後告訴我他需要多休息,畢竟年事已高,又是容易動怒的性子,不能再受什麽刺激了。

顧豫整理著袖口:“折騰半天餓了吧,想吃什麽?”

我皺眉,有些不悅:“你在說什麽?父親他都還沒有醒過來。”

“你倒是演得起勁,這裏又沒有外人。”

“可他一直拿我當親生女兒!我不可能那麽沒心的。”

顧豫不以為然:“知道了。”

我這次明白過來,林少程倒下對顧豫來說——是個喜訊。本就沒有了對手的他可以以輔助我的名義,直接掌控整個銘山。

我看著正在前臺辦理住院手續淡淡微笑著的顧豫,感覺越來越陌生。

又或者是……我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雖然林少程住院,我和衛伯亞的交往卻絲毫沒有被影響。其實我和衛伯亞的交往更像為了應付考試,生生記下的那些公式。在高級餐廳吃飯,看音樂劇,送我回家,然後面對等候已久的記者禮貌的微笑。

我再也沒見過他亂了方寸,因為他比我更清楚,這次的品牌大樓項目給彼此帶來了多大的效益。

接觸衛伯亞久了,我發現其實他並不像外界傳的那麽無能。他做起事來很認真,十分渴望得到別人的肯定,所以……也有些經受不起打擊。

一次商討會議中,衛自城突然抽走了從前跟著他做事的大樓項目經理等數位骨幹人才。眼看品牌大樓馬上就要投入市場了,這一手來得還真是讓人頭痛。

會議結束後,衛伯亞駕車送我回家。車停在馬路邊上時,他揉著太陽穴,疲憊不堪:“有些上流社會的,比貧民窟的賤民更像豺狼虎豹,他才不會管你是不是親兄弟。”

“心不在這走了也好,不然以後也得成毒瘤。”我安慰道,“反正大樓建成後,我們也要著手清理那些衛自城帶過的人。”

“嗯……”他似乎滿腹心事,卻還是向我扯了一個笑容,不願告訴我更多,“這些家事讓你見笑了,快進去吧。”

我點點頭:“開車小心點。”

我放下安全帶,還沒等我打開車門,衛伯亞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還記得你欠我的謝禮嗎?”

“謝禮?”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衛伯亞微微探身,溫熱的唇已然覆了上來。我一驚,剛想推開他,腦子卻響起顧豫那句——

“不過,你和衛伯亞的戲要繼續演下去了。”

顧豫站在陽臺上越過圍欄看著車窗裏的光景,撚滅了不知已經是第幾根的煙頭,吐出長長的煙圈,瞇起了眼睛。

林少程是第一個,接下來是衛德山。一個一個,所有人都要為十六年前那件事付出代價。

至於江喬……她所接觸的不過是平城的冰山一角,真正的權力家和野心家都還在雲端之上。不過她是沒有機會接觸到那個世界的,畢竟她——

不過是前期的一個犧牲品。

只是,他胸口卻莫名堵氣。兩個人在車裏輾轉纏綿的模樣仿佛帶著生刺,刺著他的眼睛。

翌日正午時分

午休時間,我百般無聊的坐在辦公室裏劃著手機新聞,被突然冒出的一則嚇了一跳——

(東盛集團副會長約會絕色美人)

我連忙點開一看,:“方華姐?!”

我這才明白過來,顧豫那句陸謙穆另有安排是怎麽回事。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呢?回想起方華姐最近好像是深陷戀愛狀態沒有錯,可我竟然毫無察覺是和陸謙穆。不過,這新聞上的照片的角度怎麽看著像是擺拍?

我挑眉:“難道……”如果真是方華姐擺拍的話,陸品君大概會玩死她的。心中隱約有些不詳的不安。

回到家後,便看見方華姐坐立不安的樣子。看到我回來了,她一臉欲哭: “你可算是回來了!我都不知道怎麽會出新聞……”

我狐疑:“我懷疑有人故意擺拍等謙穆上鉤。話說回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方華有些局促不安:“我怎麽可能害謙穆為難,我只想安安靜靜和他在一起而已,真的不是有心瞞你,你最近這麽忙……”

我嘆了口氣:“好了方華姐,我不是在怪你的。事已至此,我們還是想想怎麽應付陸品君吧。”

方華一臉愁容,我看得於心不忍。雖說雲星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方華姐卻教會了我許多生存的道理。在貧民窟相互扶持,我一直拿她當親姐姐一樣。

“你啊,我還真好奇你是怎麽跟謙穆好上的。我先去洗個澡,出來你可要坦白跟我講哦!”

方華舒展笑顏:“知道啦,還是你最好了。”隨後,她的笑容逐漸冷卻。

陸品君嗎?當然不會成為障礙。

巴赫大樓的旋轉餐廳內

衛伯亞抿了口紅酒:“品牌大樓的事我還是有些擔心。”

“我和顧豫商量一下,從銘山調些專業人員過去,然後我們可以結合推廣期,直接來個二次招人。”

“嗯。”

正餐剛上,衛伯亞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低頭一瞥,是個陌生的號碼。如今能用陌生號碼打給他的只有在逃的周之宇吧。他這樣想著,冷漠的摁掉了電話。

“不接電話嗎?”

他搖了搖頭,示意約會重要。我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心裏還是有數。

“雲星,我們交往已經有半年了。”

我把一小塊牛排放到嘴裏:“嗯”

“我之前其實從來沒覺得自己會擁有這樣一段穩定的感情。”

穩定的感情……是給你帶來巨大經濟效益的關系吧。

衛伯亞拿出彩排許久的眼神,含情脈脈的望著我。

“怎麽了你這是。”

“雲星。”他又叫我名字,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這時整個餐廳的燈光都被調暗,鋼琴聲響起。

我故作驚訝:“伯亞你該不是要……”

他果然單膝跪地,從懷裏掏出了一枚鉆石戒指。餐廳的服務生把一面墻的簾子拉了起來,九百九十九朵金色的玫瑰堆滿了墻角。鋼琴師開始變奏,燈光大亮,華麗無比。當所有人都在為我們鼓掌時,他開口——“嫁給我吧。”

嫁給我,林雲星。

再多一步,我衛伯亞就可以和銘山緊緊綁在一起。

你給我權利和幸運,我可以對著你演一輩子的戲。

嫁給我,林雲星。

看著跪在我面前的衛伯亞,我的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我願意。”

這機械的三個字吐出口時,我分明看到衛伯亞眼裏一閃而過的得逞之快。他欣喜的把我攬入懷中,周遭的掌聲被我自動過濾成忙音——

很多年後,我和衛伯亞都對少不經事所做的決定後悔不已。

我們荒唐的對待愛情,也荒唐的對待自己,以至冥冥中命運也把該有的報應都還給了我們。

☆、酒店送“禮”上

“訂婚典禮訂在下個月六號,董事長還在住院,衛老說由他一手承辦,就當沖沖喜。”

我心不在焉的聽顧豫說著,他臉上滿是心滿意足。

“先是求婚,再是訂婚,難道我真的要和衛伯亞結婚嗎?”

他挑眉:“跟衛伯亞結婚有什麽不好?你一開始跟我合作不就是想要過上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嗎?”他轉動腕表,“銘山千金,昆臨少奶奶,多完美。”

“……”

他怎麽可以把話說得這樣輕巧?毫不在意,又帶著諷刺。

我對顧豫的感情越來越微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懊惱些什麽。

“對了,今晚有個很重要的客人需要接待,是海城過來的企業家,你需要出席。”

我回過神來:“需要我做什麽?”

“露臉即可,誠意重要。晚上我會陪客人在酒店,你吃過飯就回家吧。”

短短時間內,他給方華安排了接近陸謙穆的機會,聽說陸謙穆幾年都沒正經談過戀愛,卻能被方華一舉拿下。如今周之宇跑路,林少程住院,整個集團都知道他是我的心腹,所有人都對他馬首是瞻。

雖然顧豫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強硬,但對外人卻沒有絲毫膨脹,依舊喜怒不形於色。這才是他可怕的地方……要知道,沒有膨脹,就意味著他還沒有達到目標的高度——

也就是還沒有滿足。

中午陸謙穆約我吃飯,雖是莫名其妙的邀請,不過這人也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到達餐廳後,發現陸謙穆坐在靠窗的雅間裏興致勃勃的看著報紙。而讓我頓住的,是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人——

容光煥發的張瑾冉,還有與她並肩坐著的……袁晉。儼然一對情侶的樣子。

我局促不安的坐了下來時,陸謙穆眼前一亮,一臉雀躍:“哎喲我的小雲星,看起來是為我精心打扮過的喲。”

斜對面的袁晉端起咖啡的手一頓,但又不留痕跡的迅速掩飾了過去。

我幹笑:“誰為你打扮的,亂說。”

“雲星你看陸謙穆多不靠譜,明明是我讓他約你的呀。”張瑾冉笑瞇瞇的說道。

陸謙穆合上報紙,依舊悠哉悠哉。我們交談的全程,袁晉都沒有擡眸看我一眼,也沒有插過一句話。我心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似的,也回避著不去看他。

我岔開話題:“出了那麽大的事,你姐沒罵你嗎?”

陸謙穆瞪著我:“看我過得不好是不是就放心了?別提了好嗎,我姐好像真要把我開除戶籍了。”

“方華姐其實很好的,我在美國一直是她在照顧我,多給你姐一點時間吧。”

陸謙穆一臉愁容:“你不懂我姐,她看不上的人,無論多久,無論怎樣,都看不上。”

我心裏為方華姐捏了把汗,只希望她千萬別受什麽委屈。

飯局進行到一半還算平和,中途張瑾冉忽然開口說道:“阿晉,我能不能嘗下你的沙拉?”語氣帶著撒嬌,卻可愛到讓人無法拒絕。

“嗯。”袁晉用叉子撥了大部分到她的盤子裏。

張瑾冉笑眼盈盈,開心得不得了。對面的我看著這一幕,默默低下了頭。

“小雲星,我能不能把我的肥肉給你?”陸謙穆學著張瑾冉的樣子開玩笑,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扯了扯肉皮,然後埋下頭繼續吃飯。

陸謙穆見我似乎不開心了,開始轉變氣氛:“話說小雲星你和袁晉是中學同學的話,應該多少知道些他中學時的事吧?”

張瑾冉一臉期待:“是啊是啊雲星,阿晉中學時是什麽樣的?”

袁晉顯然沒想到他們會這麽問,與我對視了一眼,似乎是在等我的回答。

“嗯……很高,很瘦,很喜歡畫畫。”

袁晉垂下了眸,明明無心吃飯,手卻緊緊攥著刀叉,滿腹心事。

張瑾冉一臉興奮:“那他那時候有喜歡的人嗎?”

我一楞,嘴巴張合著,半天都沒想出該如何回答她,只得幹笑道:“……沒有吧。”

張瑾冉聽完回答,高興得笑成一朵花,然而一旁的袁晉冷冷的開口——

“有。”

我的心猛然一沈。

“你又不了解我,憑什麽會知道我那時有沒有喜歡的人。”他直直的看著我,犀利的眼神仿佛要把我打透到無地自容。

張瑾冉拉扯著袁晉:“我就是開玩笑的阿晉,我不知道你們不熟……”

他依舊看著我:“我們不熟,甚至朋友都算不上。”

字字句句,如針一般。

我說我不稀罕跟他朋友一場,他便把我對他的傷害原封不動的還給了我 ,並……翻了倍。

他繼續一臉漠然的吃東西:“中學沒有什麽好聊的,我們沒有交集。”

張瑾冉一臉尷尬:“啊,這樣啊。”

我摸索著座位上的包,努力面色沈著的起了身:“我晚上還有應酬,先走了。”

陸謙穆一臉不高興的拽住我的手腕:“晚上的應酬現在走幹什麽?”

我側過頭看向他的眼裏帶著祈求,祈求他別留我,祈求他讓我走。

陸謙穆一楞,迅速意識到不對勁,立馬松開了手:“……那我送你。”

我閃躲的擺著手:“不用了,你們吃好。”

我幾乎是逃著出了那個餐廳。阿晉他,是真的生氣了。

我伸手去攔出租車,卻怎麽也攔不到,眼上氤氳著一層水霧。我搖著胳膊,另一只手掩住幾欲失控的面部。

忽然,一個溫暖有力的胳膊卻握住了我揮在空中的胳膊——

“傻子,我送你。”

他什麽都沒問,只是固執的說了這五個字。他什麽都沒有問,我什麽都沒說。也許在餐廳時,從我那個慌亂祈求的眼神中,便讀懂了一切。

夜晚

我和顧豫在酒店大廳談完生意後,他便和客人訂了兩間房,去酒店的溫泉休息。這個鄭老板是銘山重要的客人,以前都是周之宇在負責接待,如今全由顧豫負責。一步一步,一點一點,銘山全在他的掌控中。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並沒有打車,而是閑散的散著步。

“咻。”

一條新短信,來自顧豫:

[把剛才你拿走的合同帶回酒店,有個同事在大廳,交給她,她會拿到我房間。]

我打開背包拿出文件,談完合作後合同是交給我的,現在顧豫要拿回去。也是,我不過是個傀儡皇帝。

回到酒店,我在大廳看到了正在梳妝打扮的那個公關部女同事。

“林小姐你來了?能幫我把文件放在顧總監的房間嗎,我有很重要的東西忘拿了,得回家一趟!”

“啊,這樣啊……好吧。”

女公關萬分感激,從懷裏胡亂掏出了一張房卡,交給我後便匆匆離開了。

這個時間,叫個女公關來鄭老板入住的酒店……潛規則,美人計。我冷笑,還真是他顧豫做事的風格。

刷了卡進房門後,房間裏並沒有人,我打算即刻就離開,所以並沒有鎖門。

當我把文件放在寢具榻上,準備離開時——

“等好久了我的小美人……”

酒精過量說話含糊不清的鄭老板忽然從背後把我牢牢抱住!

我受到了極度驚嚇,拼命掙開他,他大腹便便的身子幹脆直接壓了下來。

“餵!放手!你他媽看清楚我是誰!”

那鄭老板哪還看得清楚,紅光滿面雙眼都無法聚焦了,肥碩的胳膊把我箍得緊緊的:“什麽你是誰!你當然是顧總監送給我的小禮物啊,還裝什麽裝,讓我親親你……”

我絕望,撕心裂肺的叫著:“救命啊!——救命!!”

☆、酒店送“禮”下

走廊

“這古董相機就是不行,關鍵時刻掉鏈子。”女孩又氣又惱的擺弄著壞掉的相機,一旁的男孩直打哈欠。

女孩叫李小然,是一家報刊的小記者,為了蹲一個明星的頭條,她已經不眠不休一整天了。當然,還有被她拉來當保鏢的無辜的青梅竹馬閔俊。

“簡直無語,我今天只接了一個外賣單就被你拉到這兒……好了沒啊你,笨手笨腳的,想讓全世界知道你在偷拍啊?”

“你還氣我是不是,我今天一定要拍到和那個女明星私會的神秘男子……”

“噓。”閔俊忽然豎起來食指,李小然噤了聲,走廊盡頭那間沒關門的房間裏傳來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呼救聲。

只反應了一秒,他們就迅速跑了過去。

踹開沒有關緊的房門,閔俊對著鄭老板就是當頭棒打,鄭老板悶哼一聲,當即倒了下去。李小然跑過來把我拽起來——

“這不是林……林雲星小姐嗎?你,你有沒有事啊!”

我恍惚回神,還好沒有發生什麽事。我閉上眼搖搖頭,止不住的後怕。

走廊

衛伯亞穿著鋥亮的高級皮鞋駐足,對著走廊的鏡子照了照:“乖,我馬上就到房間了。”他松松領帶痞笑道,“想我?呵,我說過今天我只是來做個了解的吧,你別想太多。”

他不屑的掛斷電話,扔回西服口袋裏。走廊盡頭,一男一女正圍著一個掩面的女人說著什麽,衛伯亞本不在意,但當他看清那個女人的面孔時,瞳孔陡然放大:“雲星!?”

我皺眉擡頭:“伯亞?你怎麽……”

衛伯亞疾步向我走來,關切的把著我的肩:“你怎麽了?!怎麽在這?!頭發怎麽這樣亂?!”

“出了點差錯,沒什麽……”

李小然拉扯著閔俊的衣袖,一臉驚訝狀:

“天啊,這是她未婚夫昆臨集團的二少爺衛伯亞啊……”

衛伯亞回過頭來,目光掃過李小然的記者工作證,目光立刻變得犀利冷漠了起來:“今天無論你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都給我吞回去,錢少不了你的。”

閔俊皺眉:“神經病啊你,有錢了不起?也不看看是誰救的你女朋友。”

閔俊還要爭執些什麽,我搶先道了歉並鞠躬道了謝。他一臉不爽的拉著李小然走掉了。

我把飯局,客人,女公關拿錯房卡的事都告訴給了衛伯亞,叫他不用擔心。豈料他的反應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整個人暴跳如雷。

“顧豫這麽晚把你叫到酒店幹什麽!?什麽文件這麽重要需要會長的女兒親自來送?他顧豫就是個公關總監而已,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沒什麽,真沒什麽。就是職員拿錯房卡才這樣……”

“你還在替他說話?雲星,你是覺得我還不夠生氣嗎?不行,他人現在在哪?”

“你別這樣,我真的沒什麽了……”

“雲星,我是你未婚夫。”

我拗不過他,只好被他拉扯著去找顧豫。

就在拐角處,我們看見了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疾速走來的他:“少廢話,明天收拾好你的東西,從公關部滾蛋。給房卡都能給錯?出了問題你能承擔麽!?如果……”

顧豫看到我和衛伯亞先是一楞,左手迅速掛掉了電話,緊握著錯誤房卡的右手力度漸漸變輕。

他的臉上掛著微笑:“衛少也在啊。”轉而看向我,一臉恭敬,“小姐不好意思,我知道那個職員拿錯房卡後馬上就趕過來了,那個職員已經被辭……”

衛伯亞松開了我的手,上前一步:“哐!!——”

顧豫被衛伯亞一拳結實的打在臉上,我失聲驚呼了出來:“顧豫!!”

零點一秒的反應後,我便脫口而出他的名字,跑過去把他扶了起來。

“雲星是銘山地產的繼承人,你沒資格在這安排她做什麽,懂麽?”

衛伯亞拉開了我,“雲星善良是她的事,像你這樣利用別人善良的雜碎我見得多了。”

顧豫用拇指沈著的擦拭著嘴角的血跡:“房卡,是失誤。”

“失誤!?你有幾個腦袋犯這種失誤?訂婚宴在即,雲星要是有什麽事,你這種賤命死一百條都不夠,懂麽?”

我上前拉扯著衛伯亞:“伯亞,真的夠了……”

顧豫一言不發,謙遜的低著頭,面無表情卻讓我後怕無比。

衛伯亞瞇起眼睛,走上前拎起顧豫的衣領,昂貴的襯衫被捏的起了層層皺褶,他一字一頓道:“所以說,身份的貴賤是不能磨滅的,人,就該清楚自己是個什麽身份。我說得對麽,顧公關?”

“衛少說得是。”

衛伯亞心滿意足松開了顧豫的領子,顧豫平靜的整理了一下。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衛伯亞離開後,顧豫直接收拾東西駕車帶我回家。我坐在副駕駛上,整顆心都是慌的。駕駛座上的他神色陰郁,微微歪著頭讓我害怕無比。

一路無言的開到家門口,我緩緩解開安全帶。顧豫下車後邁著大步直接把我從副駕駛座上拽出來,然後猛地關上車門,“砰”的一聲震得我全身一抖。

他捏著我手腕的力道狠得要命:“給未婚夫打電話告狀是吧?”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江喬,你翅膀很硬了?嗯!?說話!?”他發狠的雙眸裏盈斥著憤怒,我從未見過收放情感自如的他如此暴戾。我是真的害怕了……

我慌亂的掙脫他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仿佛要生生捏斷似的。

“我不知道衛伯亞為什麽在那裏!我哪有時間去給他打電話!我自己都才剛剛逃出來!”

“……”

“我說的是真的,我為什麽要打電話給他,他是我什麽人……”我的聲音越來越低,那種源於沒有骨氣沒有信心的卑微感讓我無法說下去。

顧豫一拳砸在我旁邊的柱子上,不留餘力,沒有痛覺。

他收回手,把我抵在柱子上,嗤笑道:“你想逼瘋我麽?讓衛伯亞那樣羞辱我,你很快活是不是?”

他的冷笑裏,不是憤怒,不是漠然,而是……無窮無盡的悲哀。一個企圖把獵物玩轉於鼓掌之中的怪物,卻不幸陷入了自己埋下的沼澤之中,連最寶貴的自尊心,也被人踐踏。

顧豫放開了我,邁開步正要往車裏去。望著他的背影,我怔怔開口:“你緊張過我沒有?”

顧豫頓住了腳步,車門打開了一半。

“在知道拿錯房卡後,你有沒有緊張過我的死活?”

我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不甘還是委屈還是別的什麽,下意識的走上前拉扯住他,還殘留著紅印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

“今天,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讓我受傷害的。你曾說過,東京那樣的事,你再也不會讓我做。所以我只想知道……你緊張過我沒有,今晚,一分一秒也好,你緊張過我沒有?”

一分一秒也好,顧豫。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委屈或者後怕,通通不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他的答案。

背對著我的他微微昂起頭來,開了口——

“沒有。”

他決絕的話,為一切幻想都畫上了休止號。

我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他上了車後重重關上了車門,揚長而去。

路燈把人影拉得老長。

我一個人站在家門口,像個傻子一樣望著他離去的一團空氣發呆。久久,回不過神來。

一個月後

那天以後,顧豫沒有再問過我和衛伯亞的事。他甚至……除了一起去看林少程,都沒有單獨找過我。盡管如此,他還是把我的單身派對辦得有聲有色。

“我的天,雲星妹妹你這個鉆戒可真是……”

“衛少果然下足了本錢啊,這鉆戒可比我男朋友送我的大了一倍啊……”

“而且這工藝看著也不像普通牌子的,雲星妹妹這是在哪定制的呀?”

我手上的皮都要被這群人搓掉了,卻無奈的抽不回來。剛來平城時,她們還一起譏笑我不會喝下午茶,這會兒就開始一個勁兒的誇我了。還真是一群……現實又勢利的人。

“我還以為你和衛伯亞只是玩玩,沒想到居然訂婚了。”陸謙穆語氣酸酸的,說得我想笑。

“我還以為你看不上人間女子,沒想到還是泡走了我的方華姐。”

陸謙穆輕咳了幾聲,白了我一眼:“你這麽刻薄都會有人要,還是我的死對頭,真是天佑我東盛啊。”

我踮起腳攬過他的肩,不懷好意的瞪著他:“以後我要是昆臨的小少奶奶,咱倆生意場上免不了天天吵架,你還是珍惜現在和我和平共處的時間吧。”

他反過來攬我的肩:“昆臨可輪不到你們小夫妻當家。說真的,我還有點小難過呢。要不是當初你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肯定追你啊。”

“又開始胡說八道了,天天就知道胡說八道。”

他胡亂的撥著我的頭發,莫名其妙的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心疼:“你這個傻瓜……”

我沒反應過來:“你才是!”

他揉了揉我的頭:“衛伯亞沒你想的那麽好,全平城的人都知道。還是你明明知道,還是要往火坑裏跳?”

他說這話認真的模樣讓我有些失神。然而就在我準備認真回答他時,他又變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彈了彈我的腦門,一臉笑嘻嘻:

“不過傻點也挺好,回頭我姐滅了昆臨可以直接把你賣到山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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