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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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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吵架了?”

“是。”李公公低著頭補充,“一聽那罪奴是夷人,關大人一瞬便怒了,連罵數句惡心,憤然拂袖而去。”

今日雖不歡而散,但情意難改,李公公揣摩聖意:“關大人此刻怕正是傷懷,奴才鬥膽向陛下求一道出宮的旨意,只盼能得知幾分大人的近況,寬慰一二。”

文柳一聽便知這是在給自己鋪臺階,將手中書冊翻過一頁,淡淡地說:“不必,自有讓他展顏的玩意。”

“去傳口諭,戶部侍郎私販戰馬,屯集兵士,勾結親王意圖謀反,著禦林軍拿下,刑部與大理寺聯合會審。至於昭獄裏那個,哪來的送回哪兒去,按照叛黨同夥論處。”

李公公也不想每每在節骨眼上掃興,奈何關山越要告假的事只告訴了自己,還讓自己代為傳達。

他心中一嘆,鼓起勇氣:“陛下,大人方才托奴才向您告假,文書明早才能呈上來。傳旨一事……”

“去傳。”

手刃仇敵這樣的快事,文柳才不相信關山越舍得讓給別人。

果不其然,關山越一聽聖旨具體內容,連病也顧不得裝,握刀而起,躍馬而上,帶上禦林軍一眾人將卓府圍了個嚴實。

全家老小哭喊哀嚎,關山越手握韁繩,天子親賜寶刀在手,遠遠看著手下動作,盯著卓老頭,盤算著是否先“斬”後奏。

文柳既將此差事交給他,就是默許了胡作非為。

生殺大權在握,關山越默然半晌,在下屬將人盡數拿下待命時洩了心力,“送去大牢。”

萬一其中有人是冤枉的,蟄伏多年找他尋仇如何是好,如今大仇得報愛人在側,少樹敵罷。大理寺該如何判便如何判。

夜裏,關山越窗前靜侯,不出意料地等來了某位天子。

“有長進啊關大人,如今不講究快意恩仇立刀身前了,也願意賞臉信一信法度?”

“大理寺與刑部之上還有陛下,竊以為陛下不容不公之案,願意為臣主持公道。”關山越從窗邊轉身,向門邊遙遙一望,變了聲調,驕矜造作,“陛下,您可要為臣做主啊。”

文柳不睬他,輕輕一笑,兩步上前一手撐在窗邊,湊上關山越耳畔:“必不負卿卿所托。”

關山越蜻蜓點水般迅捷,嘴唇碰過對方的面頰,也跟著低聲而暧昧地說:“謝陛下。”

氣氛大好,文柳判斷著現場,問:“還氣嗎?”

先是明謹一事,而後察覺文柳的陰暗,再後來從李全嘴裏知曉文柳九死一生支開他,最後又得知多年好友的背叛。

文柳恨不能以身相替,滿目憐惜,一手收攏環著他。

“說來你可能不信,其實還好。很多事一瞬的情緒過後,牽連出許多後續事宜,譬如你為何突然畫城防圖,譬如我為何在災害之前找上王尚書,就像未蔔先知一樣。”

文柳張口欲言。

“你別說,先聽聽我的結論。”關山越靠在文柳肩上,目光淡定,“想過那麽多種可能,讓我信服的便是那時候的我們會預知,抑或是我們已經經歷過這些事。”

這結果可笑,關山越也真跟著笑出來,“雖然荒謬,可這是我為數不多願意相信的結論。”

“…………”文柳停了一瞬,雙手摟住關山越,相依相偎,自問自答。

“朕為何突然什麽也不顧,朝著明謹下手,拿皇叔開刀?……就當是大夢一場,幡然醒悟,見今生恍如隔世,渾噩間終究撥雲見日,神清目明,昭昭然若天光乍現,方才開慧啟智,游走人間。”

關山越笑他:“說得像菩提樹下悟了前生。”

“也許說過就忘卻了。”

“夢裏呢?我們什麽關系。”

文柳偏頭,輕輕吻上去,唇舌交纏,衣帶落地。

“你覺得呢?”

“我覺得?”關山越摟住腰,一把將人抱起來,緩步行至床鋪,矮身抽了小幾上的冊子扔上床展開,從身後壓著對方指著其中某一幅說,“……這種關系嗎?”

與他們此刻的姿勢一般無二。

只是畫上要更裸/露些更直白些,恨不能將細節全暴露在人前。

文柳被這書冊驚住,不知該訝異傳播聖人之道的途徑竟有如此用途,還是該怔然關山越這樣不拘小節居然對畫藝有如此高的要求。

他說:“竟不知你書房全是這樣的東西麽?朕原以為你不愛讀大道理,單看些金戈鐵馬,不曾料想風花雪月竟也不少。”

“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

“本不是。”意思是現在變了。

關山越哼笑一聲,自如承認:“我就是這樣的人。”

說著,撩開文柳的頭發,俯身一口咬在對方後頸。

此人下口不留情,松口時隱隱見了血,文柳攥著錦被筋骨緊繃,一聲不吭,額頭抵上手背,由著他咬。

傷口有些深,關山越一邊心疼一邊欣賞,想伸手撫摸的念頭蠢蠢欲動。

他將自己結結實實疊在文柳身上,越過那些推論那些道理,平鋪直敘:“我不要安全,不要茍活,下一次面對險境,可不可以帶我一起死。”

胸膛緊貼後背,仿佛外間風吹雨打的所有寒意都無法侵襲,兩顆心相觸,慢慢跳在一起。

文柳在燭光閃動中眨眼,說:“好。”

這話像是某種閘門,關山越將它當作一語雙關,側頭吻過去,耗盡兩人口鼻間最後一點空氣,頭暈目眩,幾近窒息。

濕潤的氣息幾乎凝實在被面上,文柳胸膛起伏,笑得溫和:“是準備在這裏弒君嗎?”

關山越伸手拆了對方的發冠,看著青絲傾瀉,“不可以嗎?”

他隨意一問,引得文柳側頭,半張臉埋在靛藍的被子裏,脖頸的筋骨繃成一條利落的線,漂亮遒勁。

像是拿關山越沒辦法,面對無理取鬧,他露出命門,說:“樂意之至。”

關山越得了允準,更加放肆,地上堆疊起一件又一件蜀錦,最後連雪白的裏衣都不剩,瞧著那小堆,像是一個人的。

爾後又陸陸續續從帳中掉落些外袍中衣,只是數來數去,像是缺了點什麽,怎麽也湊不齊兩身完整的著裝。

缺了條腰帶,缺了塊玉佩。

若是此刻在床上去找,也是沒有的,腰帶在文柳的手腕上,玉佩不見,只剩下若隱若現的一小截穗子。

關山越不負心黑之名,一點點盤問:“這塊玉佩許久不戴,臣都快忘了,陛下,上面是什麽紋?”

“…………”文柳哪說得出來。

沈默的回答像是惹惱了關山越,此人如垂髫稚子,就要要回自己的東西分道揚鑣。

“陛下不願答,那便將東西還給臣。”他斂著眉目,“臣渾身上下就這麽點值錢的東西,陛下也要侵占嗎?”

過了一會,文柳艱難輕斥:“……得寸進尺。”

關山越輕挑地說:“還沒進呢。”

文柳閉目,偏開頭不理他,兀自耐著這一小會的奇異。

關山越不老實,口鼻湊上頸側,去嗅、去吻,偶爾舔一舔,銜著小塊皮膚在齒間磨一磨。

酥麻癢意越過肌理直抵胸口,文柳擡手推了推他,關山越從善如流,一路向下吻向心口。

什麽也沒開始,流程緩慢繁覆,單看關山越親吻起來的黏//膩模樣,文柳直覺他合眼之前能見到明早的陽光。

他猶豫了:“你真的想我死嗎?”

“你親口答應過的,陛下金口玉言,不至於誆我吧?”

文柳閉眼定心,輕輕呼出一口氣:“隨你。”

“隨我?”

“嗯。”文柳睜開眼,“隨你。”

惹到愛妃本就該哄一哄,何況關山越一個人,比一群後宮妃子哄起來容易得多。

他伸手搭在關山越後頸,將人帶起來接吻,不料此時的場面比方才失控得多,關山越咬起人來一如既往地疼。

舌面掃過對方齒尖,刮得痛癢摻半,文柳評判:“牙尖嘴利。”

“親口”認證。

關山越不反駁,撐著手臂靜靜看著文柳,幾息之後,他說:“不要想著控制別人收買忠心了,繼續利用我罷。”

像原來一樣,那些背負罵名的事,那些殺人買命的事,全交給他來做。

文柳只需要繼續悲憫,保持他的君子本色,成為所有人眼中的仁慈君主,任由旁人感恩戴德感念聖恩。

“要朕利用你……”文柳品味著,沖著關山越一笑,“不要朕愛你了?”

那天不還哭著麽。

“因為我突然發現,你只有利用我的時候才會考慮讓我死在你之前。”

……唉。

文柳問:“這次皇叔突然逼宮,嚇到你了是不是?”

他拽著關山越躺在身邊,四目相對,兩雙漂亮眼睛不同程度存著憂忡。文柳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反制住對方,“朕只是盡朕的力保全你,從沒下過不讓你殉葬的旨,生死之間,你自有選擇的餘地。”

他從來都不想限制關山越的自由。

“不是想與朕一起死嗎?”文柳垂下頭,發絲從肩側飄落而下,拂在關山越臉上,兩人又一次親吻,“今夜夠不夠你大展身手,讓朕……求生不得,尋死無門。”

此言猶如抱薪救火,燃燒關山越最後一點理智,此後再無枷鎖。

他雙目銳利,眼神暗示意味十足,上下游梭數次後,一手掐著對方的肩,按耐住躁動,“若臣沒猜錯,陛下是抱了勸哄的心思來吧?既是哄臣,陛下是不是該主動些,積極表現以示誠心。”

平日這麽不註重稱呼的人,如今一口一個陛下,文柳咬定結論:“你真的想要我死。”

夜裏篝火攢動,偶有火星飛迸,爾後熄滅,如此反覆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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