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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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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竹園人影一閃而過,在白日穿著夜行衣,問題很大,腦子也不好。

“誰!”關山越一聲呵斥。

那人慌不擇路,擋住面容匆匆逃離,如出入無人之境。

關山越站在原地心涼半截。

好,這下連竹葉這麽個信息差也沒了,已知情報完全不占優勢。

唯一的安慰便是那人情急逃竄,不像是找到的模樣。

……算了,有人爭也好。

對方的人也來這片竹林尋物,是不是證明小桃生前口含的竹葉就是指向此地?

關山越環顧這片廣袤的竹林,深知尋遍每一寸土地有多困難。

困難也得尋。

謹慎起見,關山越先獨自排查了個遍,這麽大個園子,從天亮找到夜幕降臨,拿出找繡花針的姿態彎著腰一步步踩過竹園的所有地盤,確定一無所獲後直起身,反手摁著肩頸,搖頭晃腦地叫來府上女管事。

“銀姐,找幾個信得過的人來,幫我翻翻這塊地。”

既然地面上找不著,就挖地三尺往地下去尋。

銀姐:“現在嗎?”

竹園現在黑燈瞎火,一根根挺立的竹子像枉死來尋仇的冤魂,站滿一園子,任誰看了都覺陰森可怖。

“現在。”

一塊好好的地,非春耕時候,關山越說翻就翻,還是大半夜加急下的令。

銀姐沒覺得關大人腦子不好,應了一聲準備照辦。

“對了銀姐,交給管家的事不用再查。”誰家裏有竹子已經不重要了。

關山越可以肯定這要命的賬冊就在自己宅子裏,但具體方位還未可知。

“那些人翻地的時候麻煩你和管家換著班幫我盯緊,找出什麽東西立馬報給我。”他強調,“任何只要不是該出現在一塊地裏的東西,全部上報。”

這兩位是他爹娘留下的老人,照顧他長大,又一起經歷了他爹娘的死,危難中相互扶持撐起這個家,從風雨飄搖中一路走到現在。

在這個府上,唯有他們關山越能放心托付身家性命。

銀姐不問管家查的何事,也不問要挖出什麽東西要上報,靜靜等著關山越未盡的吩咐。

“最近加強巡防,尤其是竹園,不要讓生人進來,註意府上人和外人是否勾結,小心被收買。”

銀姐言簡意賅:“是。”

為了絕對保密,大半夜能緊急找來的只有十餘人。他們分成兩撥,打著火把在竹園裏動鋤頭。

當初入關府時沒想到還有這等奇遇,拿慣了刀的手拿農具也越揮越熟練,幹的活美其名曰“松土”,實則挖出的東西越來越多。

什麽白骨什麽石頭什麽各類蟲子屍體,這些沒用的東西堆了一桌。

那一根不知道是人骨還是獸骨,白中泛黃,關山越僵著臉,“挖了三天就挖出這些?”

銀姐:“再無其他。”

關山越猶不死心,追問:“沒挖出點什麽筆墨紙硯?那紙燒成的灰呢,也沒有?”

呵。

還筆墨紙硯?

怎麽不說要挖點琴棋書畫出來。

“大人。”銀姐面無表情,“我們是翻地,不是盜墓。”

“…………”

關山越無話可說,往椅背重重一靠,略有頹唐。

“無論大人要找什麽,大概都不在竹園,這塊地我已讓人前後翻了三次,有價值的東西從沒挖出來過。”

關山越也猜不會有。

生死攸關時,小桃只來得及留下竹葉的訊息,不可能挖一個多深的坑去藏東西,更不可能藏完之後還不被發現。

畢竟翻過的土與沒翻的土不是一個顏色。

關山越在竹園轉第一遍時便知道東西不在竹園,後續讓人接著找,只是不死心罷了。

“沒有就沒有吧,接著翻。”

樣子還是要做出來的。

知道這竹園是他給誰種的,銀姐提醒他:“竹子的根被挖斷不少,再翻下去,竹園大概保不住。”

“溫柔一點翻。”

銀姐:“…………”

“是。”

-

他這廂大張旗鼓地翻地,不知情的還以為關府準備辟個園子出來種菜。

老王便是輕信謠言的其中一員。

“大人最近……節儉不少。”

“節儉?”關山越摸不著頭腦。

他一沒發賣下人,二沒變賣私產,開源節流更是和他沒有半個字的關系,怎麽突然提到節儉?

老王和氣地笑著:“這不是聽說大人在府上辟出一個園子打算自給自足麽。”

“…………”關山越說,“還傳了什麽,一並說來。”

八萬兩的交情在前,老王也不跟他假客氣:“還傳郡主府上婢女就是大人動的手,強占未果惱羞成怒,這才將人殺害。郡主跟著卓夫人入宮求陛下主持公道,大人怕是惹禍上身,這才準備省錢度日。”

若被罷官就沒了俸祿,可不得省著點。

“竟傳成這樣嗎?”關山越實在佩服他們編故事的能力,總能造謠出不同的新鮮,“王大人此番前來是?”

老王在袖子裏仔細摸索,掏出來一疊整齊的銀票,沒之前厚。

“大人,這是一萬兩。”

行賄?

關山越就喜歡收這種毫不費力的錢,拿起來撣了撣,想起這老王最近應該是無公務在身,沒有需要花錢打通關節的地方。

“這是什麽錢?”

是兩人約好了事成之後送來的那一萬兩。

多虧關山越之前說什麽夜觀星象的胡話,今年老王在玟縣的銀錢支配上更上心幾分,倉儲都堆得滿當當,有了關山越提前給出的八萬兩銀票,更是如魚得水。

玟縣災情果然最重。

所幸老王早有準備,這場蝗災下來傷亡可控,雖部分糧食被毀,但百姓尚且不至於當即饑荒爭搶哄擡物價,在足夠的存糧面前,尚未造成重大損失。

他牢記關山越那句出門之後裝不認識,把這一萬兩換了個說法。

“先前玟縣受災,多虧了大人替我美言,陛下大發雷霆,唯我得以幸免,如今這一萬兩自是拿來感念大人恩情。”

“無功不受祿。”關山越這麽說著,卻把銀票放到自己這邊,悠悠飲了口茶,順手拿茶盞壓住。

他有功,收點酬勞不應該嗎?

這動作順利將老王想勸他收下的話堵在喉嚨裏。

老王半張著嘴心情覆雜,卡在中途,幹脆換了個話題:“玟縣賑災一事十分妥當,當地災民被朝廷救助,沒出現大規模離鄉的現象。”

老王在認真回答那天會面時關山越讓他加強戒嚴的建議,失憶後的關山越只以為此人在誇耀功績,並不熱切:“哦。”

兩人面面相覷,也沒什麽話可說。

“那大人,下官先告辭了?”

-

關山越近來一直把玩著一片竹葉,連同之前的挖地工程也沒停,幹的事情神神叨叨,並無意義。

竹葉,到底指向何處呢?

關山越集思廣益,恨不能見到一個人就扒住他問,你知道什麽東西和竹葉相關嗎。

管家猜測:“莫不是書房古畫?”

於是有關竹的所有大作全被拿出來曬了一遍太陽過了一遍火炙,古畫只是古畫,什麽東西都沒摻。

銀姐說:“莫不是竹葉青美酒?”

關山越搖搖頭,府上沒備過竹葉青。

掃灑小廝說:“廚房裏有個大水缸,上面有竹葉圖樣。”

關山越沖過去,把水缸裏外看了個遍,甚至還敲碎一塊一塊地研究,兩個時辰下來得出結論,這只是個普通水缸。

老媼耳朵不好,大聲問:“什麽豬?”

關山越對著她用力搖頭,不再為難老媼和自己。

然而這位的回答給了關山越新方向,萬一真是同音呢?

他把府上的“珠”看了個遍,毫無收獲。

發展到這個地步,關山越也無能為力,一片小小的竹葉將他的生活攪弄成另一種樣子,做遍了能做的事。

找不到就算了。

東西在他府上,他找不到,便加強防守,讓別人找起來比他更困難。

關山越停了所有尋找相關的行動,傳達出上天入地終有所獲的表象。

很遺憾,對方沒有派殺手,也沒有派竊賊,關山越守株待兔的想法也落空。

沒能迎來對手,倒是等來了邯城的信使。

這是關山越第二次收到那個地方的來信,按照李老的謹慎,這不應該。

從看到信使到拆開信,好奇貫穿始終。

究竟出了什麽事才讓李老能在一年之內寄出兩封信,明明之前心照不宣,決定雙方互不打擾。

信上寫夷人頻擾。

他在邯城守城時也常遇上這情況,雙方摩擦,再發展為小範圍戰爭,但大都有來有往,權當練兵。

小事。

他雇傭的人也寫了一段,說那個阿童在邊關表現不錯,參軍學起了槍,因立志要殺關山越,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力毅力。

不錯,挺好。關山越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激勵作用。

一行行看下去,終於看到關鍵處:生人分批湧入邯城,與夷人進攻的頻次相和。

任誰看見這條消息,都會覺出四個字——裏應外合。

這情況與當年的叛國案差不離,關山越心間一動,頗為警覺,轉而去問信使:“李老讓你帶什麽話沒有?”

“李先生只說了兩個字——放心。”

放心?

關山越將視線重新放回這封信上。

本來想問這件事上報朝廷了嗎,寫折子了嗎,城中生人什麽情況,軍中有無大礙,那生人的勢力滲透到何處。

既然“放心”,那些疑問都不必問了。

但,都讓他放心了,還專門寫一封信來幹嘛,匯報邊關情況?

從前不都保持斷聯嗎?突然聯系只是為了一封寫滿已解決問題的信?

關山越百思之際,管家來敲他的門,還帶著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李公公笑意堆面:“陛下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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