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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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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準

自從得了文柳一個準確的答案,除開正常朝會當值,關山越已好幾月都不與文柳私下見面。

卓父官至戶部尚書,卻還想把女兒嫁給麟徳那小子,可見心思不純。

此前童府走私馬匹一案涉及童父與卓父,現在就這樁婚事來看,關山越大膽猜測,童父走私卓父牽線寧親王分贓。

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們三人便有了交集,卓父為了討好上官,提出將女兒嫁給寧親王的孫子,看來沒遭到反對。

一個親王結黨,懷著怎樣的心思不言自明。

劉氏怕是知道走私案卓父參與其中,也知道女兒可能會嫁給寧世子。

見參與走私的童府滅門在前,思來想去覺得與那些皇室宗親攪合在一起不安全,找了個借口拉上女兒來投誠。

本以為此乃陳年舊案,風頭過了就算無事,卓歡靠著關山越受封縣主,劉氏一眼看出關山越是什麽心思,也清楚關山越一個照面就能在文柳面前討這樣的賞,她們若是拿了好處繼續留在皇宮,準沒好果子吃。

兩害相權取其輕,她幹脆帶著女兒回府。

誰知道流年不利成這樣,一樁大案跟著一樁大案,卓父這人就是個成事不足的,連收贓款都留著隱患,買兇殺人的現場甚至讓女兒給撞上了。

如果女兒偷聽被他知曉,劉氏深覺這人能幹得出殺害妻女的事,只得帶著卓父買兇的消息再度入宮,換一個常住的機會。

邯城叛國一案此人未必沒有參與其中。

按照現在的證據來看,童父知道那信那琉璃佩是什麽要命的東西還藏在身邊,大概率是他跟的主子在他眼裏可以和皇帝一較高下,賭上全家人的性命博一個錦繡前程,未嘗不可。

說不準他還認為這催命的東西交給他是他被對方接納認可的證明。

什麽人能和皇帝打擂臺?一點都不難猜。

小雨有一場沒一場,淅淅瀝瀝地下,天色並不明媚,整個京城都被水霧籠住,行人稀稀拉拉,在這樣的朦朧裏穿梭。

從早至晚陰雲蔽日,亮不起來也暗不下去。

關山越坐在廊下賞雨,有人撐著明黃的傘,破開煙雨奔他而來。

“賞雨?”對方問。

關山越答:“賞雨。”

那傘的邊緣稍往上擡了擡,露出文柳一雙難得含笑的眼,他說:“還以為你會在書房,今日不抄經嗎?”

關山越只在文柳逝世後才習慣抄經,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抄經做什麽?”

“今日清明,不給我燒點?”

關山越踏入雨幕,捉住對方在春寒裏不算太涼的手,觸摸到正常的體溫溫軟的皮膚。

他和對方共執一傘,帶著人到回廊避雨時還能抽空問一句:“你是人是鬼?”

文柳反問:“那你是人是鬼?”

他們都親眼見對方在自己面前死過,現在一切從頭開始,人又好端端站在面前,是人是鬼也不再說得清。

於是關山越說:“不知道。”

於是文柳回他:“不重要。”

往何方去,在哪接待這位貴客呢?

會客廳太嚴肅,臥房太輕佻,書房又太公事公辦。

還是文柳拍板,兩人現在才坐在書房的桌邊而非雨中狼狽漫步。

“怎麽?自從上次說了句任由你指鹿為馬,現下連面也不露了。”

“嗯……”關山越斟了杯茶遞過去,說,“大概是在賭氣。”

按照文柳給他透露的信息,這位天子應該早就知道寧親王有反心甚至還有篡位意圖,可文柳什麽也不做。

他什麽都知道,把大家的行動看在眼裏,但不幹涉也不阻止,哪怕別人準備害他的命。

文柳明白他生什麽氣,只問:“怎麽才能消氣?”

這次關山越賭氣的時間持續有史以來最久,除上朝外將自己關在府上足足三月,再不來看看,真得氣出個好歹。

文柳這話說出來就是一個軟化信號,示意對方可以提過分要求。

關山越還在琢磨,到底是讓文柳盡快處置了他的皇叔,還是讓對方放棄去神山祭祀,文柳已然起身。

溫熱的氣息點過臉頰,文柳離他很近,呼吸輕拂過他的臉,不因偷親而害羞閃避,直勾勾盯著,問:“消氣了嗎?”

消氣了嗎消氣了嗎消氣了嗎?

關山越滿腦子被這一句話占領,心花怒放陽光燦爛,這誰還能氣得起來?!!

他怕自己一出口激動到結巴,語調緩緩:“啊……其實我不是愛生氣的人……”

文柳一手撐著桌面,也不遠離,就湊在他身側:“我知道。”

關山越莫名生出慌張,口不擇言:“那、那你還要不要經書,我去抄。”

“行啊。”文柳退開些許,“《四部毗那夜迦法》,去抄吧。”

關山越邁開半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這是歡喜佛的雙/修法。

他後知後覺:“你生氣了嗎?”

不同於文柳清楚知道關山越在氣什麽,關山越半點摸不著邊際,沒覺得自己最近幹了出格的事。

他默默收腳站在原地,虛心請教。

文柳不瞞他:“上一世你說叛逃就叛逃,起初我還以為你得了什麽秘密消息,現在看來你是經歷過。”

“死得夠利索,半點沒猶豫啊關大人。”

關山越反駁:“你也沒好到哪去,既然知道幕後指使,也知道人家的同黨,一點懲處都沒有,沒見你惜命。”

“比不得關大人,明知道被利用,還巴巴地替我擋箭,怎麽,受虐成癮?”

“倒不如陛下心寬,上輩子前車之鑒猶在,卻半點不急,甚至能和仇家同坐把酒言歡。”

文柳說他:“牙尖嘴利。”沖他勾勾手,關山越嘴上不饒人,實則乖乖傾身。

被親了!——

面對面的姿勢,唇與唇相貼,關山越被驚得呼吸停滯,將自己憋得心跳勃發。

文柳微微退開,眼見關山越呼吸順暢後又親過去,這次微微探出舌尖,在對方唇面掃過。

沒感受到他在喘氣,於是又分開,文柳感到好笑,怕此人窒息而死,往後退了點。

關山越全靠扶著桌面才在腿軟之下沒出醜,他心跳吵得出奇,像是剛才憋下的那口氣在胡亂竄,胸腔被頂得生疼。

附身抓住胸前衣襟,指尖酥麻,大抵也感受到了愉悅,他張大嘴巴魚似的喘得急促,不可置信混著後知後覺的羞恥心。

關山越被一把推進椅子裏,只聽文柳說:“卿卿……嘴張開,讓我嘗嘗你的牙尖不尖。”

下一刻下巴便被捏住,關山越被迫微張著嘴,和此人唇/舌交纏。

這種事沒有章法,更沒有什麽定數準則,兩個人越來越急切。呼吸急,動作急,想貼得更近更親/密的心情也急。

急也沒用。

文柳一條腿支著地,一條腿跪在椅子中間,摁著扶手站直,伸出一點被磕破的舌尖,無聲回答了剛才的問題。

他站定片刻,轉身回到桌邊痛飲一杯茶水,放下茶杯時手仍不離開,靠著此物支撐才平覆。

關山越躺在椅子裏,連氣息都灼熱,他喃喃:“陛下,你完了,我也完了。”

此前文柳不是沒有過撩撥親近,但都沒親密到這個程度,他尚能靜心,也能甘願繼續游走在被利用的線上。

可現在文柳毫無顧忌的親昵打破了他的預設,如鑰匙一般,開閘放出關山越心底那些占有的洪流。

開弓不能回頭,關山越深知自己的秉性,他在文柳身上克制的枷鎖被對方親手打開,再想將欲念關回去就難了。

文柳聽見他大不敬的話,不怒反笑,“還有這樣的好事?”

他一點也將這句預告不放在心上,現在還在問其他人其他事:“那個童家的呢?”

關山越說:“找了家私塾送進去,小小年紀,多讀點書沒什麽不好,博文才能明理。”

等他真正吃透了聖人言,應當不會再脫口而出什麽自裁。

“邯城那個呢?”文柳又問。

“……”

“別說你沒關註,我不信。”

關山越確實沒主動註意賀煒的消息,對方每月初一十五兩封來信,雷打不動,他從不拆開看,也沒扔,找了個盒子放在一起,丟在書房角落吃灰。

“他每月來信,我不想看。”

若只是辦事不力,關山越倒不至於冷心冷情至此,可對方瞞著他一手放走了童樂,還一連放了三世,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

他不想聽賀煒解釋,什麽惻隱什麽苦衷都滾蛋去,背叛就是背叛,不可能因為事出有因就能原諒。

文柳目光巡視,鎖定在一個不起眼的匣子上:“真的不看?”

“不看。”

“寄多少封都不看?”

“不看。”

“寄多少年都不看?”

“不看。”

文柳問得不厭其煩,關山越答得也不厭其煩。

“不看,但是要收起來?”

關山越說:“扔了也行。”

不知哪裏逗笑了文柳,他說:“真可憐……”

關山越站起身,“可憐?”

文柳被他步步緊逼,已然靠近桌沿,幹脆坐上這方書桌,“可憐。”

關山越沒有停,站在對方腿/間,“那陛下賞我點東西?”

“什麽?”

文柳雙手順勢搭上對方的肩,心口那滴血化的痣被點了點,那手接著往下,劃過肋骨繞至身後,以一個相擁的姿勢,從脖頸開始,指尖一點一點順著脊骨爬到尾椎,又被一把攬住了腰。

關山越緊盯著文柳的神情,求著他前不知道多少世都不敢妄想的東西。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一手放在桌面攔在一側,一手放在文柳另一側的大腿上。

他的手順著腿往上,“陛下聖恩,可否施以雨露恩澤。”

文柳的手稍稍用力,此人便被扣著後頸湊到他面前,他覷起眼打量,對方坦然與之對視,欲念橫生。

文柳手上繼續用力,雙唇相貼之前,最後一個字是——

“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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