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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 你相信高墨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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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二 你相信高墨川嗎?

灌籃比賽的規則很簡單,兩隊每個人輪流扣籃,每個人大概能扣上六個球,得分分三級。

第一級:無障礙物扣籃,兩分。

第二級:筐下擺椅子,三分。

第三級:筐下有人舉球,起跳後接球再扣,五分。

全場十人,分成AB兩隊,在這群平均身高都有185的校隊成員裏面,有個人格外引人註目。

6號馬康。

他只有178cm,對於籃球運動員來說太矮了,身材也不出眾,卻是出了名的“路人王”,B站上有很多他打街球的視頻,穿拖鞋也能暴扣,氣勢逼人,頗有點“費城答案艾弗森”的味道。

哨響,比賽開始,高墨川第一個上場。

“麥冬,你說,高墨川這種王牌選手會不會被馬康虐呢?有沒有機會?”

胡小媛低聲接話:“應該,不會吧,高墨川...他在b戰也是很出名阿,灌籃視頻不比馬康少。”

淩麥冬:“會的話...應該很好看吧...”

桑梓:“你表情看起來,好像很希望他被虐誒?你們是對抗路CP嗎?”

淩麥冬餘光撇見高墨川因著慣性在往她的方向沖。

於是,心裏雖然想看他被虐,說出口的卻是:“怎麽會呢,我很想看高墨川贏的...”

說完轉過頭,高墨川也正好停在跟前。

兩人離得很近。

高墨川不說話不做什麽表情時候,其實給人的感覺很冷,眉眼很鋒利,鼻梁像山峰一樣又直又挺,加上訓練有素,每一個地方的肌肉線條都恰到好處。

不得不承認,這也是一具非常好的軀體。

不止好看,機能也應該很好,起碼能打完全場,體力不在話下。

淩麥冬說:“好球。”

他先楞了一瞬,隨即唇角揚起來,直直看著她的眼睛。

淩麥冬的視線掃過他,雖然笑著,眼中卻沒什麽溫度,“不過,現在,你可以先讓讓,擋著我看答案了。”

這種轉變讓高墨川心裏滋生巨大的落差,像剛拿下大獎,喜悅不到五秒主持人卻說念錯名字了,比起從未擁有,短暫的擁有確實更讓人難以割舍。

所以,高墨川前所未有的想贏,打得前所未有的狠,可以說是,把“暴力美學”發揮到了極致。

張繼時常覺得學校室外籃球場,可憐的籃板,下一秒就會被搞墨川的單手劈筐,虐得碎成渣,要是教練在的話,估計哨子要吹得冒煙,然後追著高墨川咆哮:籃板搶你對象了嗎!籃筐吃你家大米了嗎,你要這麽折騰它!

籃筐肯定是無辜的,讓高墨川陰晴不定的根源目前只有淩麥冬。

張繼好奇:“你小子今天心情好像不錯啊,不過,我可以,xue微,就是xue微的八卦一下,你為什麽一直跑到淩麥冬旁邊嗎。”

吳飛:“你瞎嗎?他臉上明明寫著不高興。”

張繼:“你不能光看表面,這看人,最重要的是透過現象看本質。”

吳飛:“有道理,繼續分析。”

張繼:“高墨川以前扣籃是不是就圖個爽,玩一玩,扣完第一件事情就是回來讓我倆,尤其是我不痛快,但你看他今天哈,扣完後幹什麽去了,跑淩麥冬身邊去了...”

吳飛:“嗯,這麽一說,確實很不對勁。”

張繼:“淩麥冬到底什麽人物?她勾勾手指你就跑過去,扣完還要過去聊兩句,這對嗎?”

高墨川沒回話,順著張繼的話看過去,淩麥冬正為馬康的罰球線起跳暴扣鼓掌。

答案...

原來是這個意思。

高墨川垂下眼,指關節在掌心裏“哢哢”作響。

下一秒,他嗖地沖了出去。

平日裏隨性玩樂的人,今天似乎吃錯了藥,不僅在罰球線外起跳,騰空時還在半空換手,整個動作利落卻狠,硬生生把觀眾的呼聲掀到頂點。

張繼和吳飛目瞪口呆。

“騷啊。”張繼張嘴吐出兩個字,“孔雀開屏。”

開屏行為還在繼續...

馬康秀一個動作,高墨川就要比他更狠,兩人的比分不相上下,相當激烈,表演比賽也跟著變成了兩人的單挑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張繼湊近高墨川問:“你今天喝紅牛了?”

“沒有。”

“你和康哥吵架了?”

“沒有。”

“昨天的3v3被康哥虐了?”

“沒有。”

高墨川望著場邊的淩麥冬,她還在看馬康,看得還算是認真,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不是說想看他贏嗎,為什麽要看著他的對手笑。

高墨川的勝負欲被點燃加滿了油,眼神都變了。

張繼:“你和康哥較什麽勁,教練說了,今天讓我們悠著點玩,活動活動筋骨可以了,馬上還有比賽,保護好膝蓋啊。”

高墨川咬牙:“想贏。”

張繼:“......”

他瞄了幾眼計分板。

高墨川本人狠歸狠,A隊其它球員失誤的多,比如他剛剛起跳沒控制好,扣歪了,再比如吳飛想玩新花樣,沒玩成功...

所以比分,還是B隊領先。

A隊想贏,最後一球,高墨川必須要上最高難度,也就是第三等級,□□接球扣籃。

這種騷操作,拋開專門玩空中飛人的不談,目前CUBA在職的,只有兩人可以做到,位於南北兩個方位的王牌——褚雲辰和高墨川。

高墨川這種選手,往常對於這種娛樂性質的比賽都比較隨和,畢竟籃球界有句話,年少不知膝蓋貴,不能占著年紀小,就不顧及身體,所以,高墨川不經常玩這種炫技的東西,他也不是什麽逼王。

顯然這些前提條件,在遇見淩麥冬之後,啥也不是。

張繼有點緊張了。

對面的觀眾比他還緊張。

桑梓抓得淩麥冬手臂微微發紅,胡小媛連照片都忘記拍。

“麥冬,你覺得哪隊會贏?”桑梓問,“靠,我好緊張,搞得像我自己參加比賽一樣。”

“打賭?”淩麥冬拍了兩下桑梓的手背,“松松,疼。”

桑梓猛地松開,“打什麽賭啊?”

淩麥冬:“賭誰贏啊。”

桑梓猛猛搖頭——上一個和淩麥冬打賭的人現在還老老實實舉著手機幹活呢,她才不要玩。

但還是好奇,“那個舉球的男生比我都高,好難啊,麥冬,你相信高墨川嗎?”

“我為什麽要相信他呢?”

直到這時候,淩麥冬的視線才掃過球場上的23號,白底紅色勾邊的球衣,是金城大學的主場球衣,醒目得額外的刺眼。

褚雲辰只會穿11號的球衣,港大也沒有如此醒目的配色。

所以,穿上23號球衣的高墨川,各人特色太強,從他身上去臨摹另一個人的身影需要角度和動作的加持。

也就讓淩麥冬對比賽結果喪失了興趣,就像之前看每一場沒有褚雲辰的比賽,不會有任何緊張,害怕,焦慮的感覺。

記得那時候,她總是要陪褚雲辰去看別人的比賽,看一會就困,無聊乏味到昏昏欲睡,褚雲辰看不下去,才教會了她賭球。

第一次賭的時候,褚雲辰看著相差30分的計分板,讓她先選。

她毫無疑問選比分高的隊伍贏啊,沒人會傻到選落後30分的隊伍吧。

可是,命運卻要教她做人。不,應該說,褚雲辰在輕易拿捏她。

兩只球隊什麽水平什麽風格褚雲辰最了解不過了,有些球隊就是第一節打得像屎一樣,但到了第二節手感回來就能爆發反虐對手。

被淩麥冬看不上的這只球隊儼然就是。

接下來的時間,淩麥冬體驗到了什麽叫折磨,什麽叫緊張,什麽叫坐立難安,計分板上的比分每每跳動一下,她的心也跟著跳。

她恨不得沖上去拽住那個得分王說:你快停下,你讓一讓,你幫幫我。

幫她贏吧,贏過褚雲辰,她想用賭約換他的回答。

可是,得分王聽不見她的心聲。

手感回來的他像個瘋子,30分的差距他用了短短五分鐘追平,反超,甚至在最後一節還能狠狠碾壓。

褚雲辰用這種方式教會她:過程比結局重要,稍不註意,很容易就會被壓根看不上的對手追平甚至超越,只要比賽還在繼續,結束的哨聲沒響,輸贏就永遠有機會逆轉。

後來,淩麥冬也因此愛上賭,最好是出其不意,輸贏未定,要麽輸慘要麽全勝。

不過。

淩麥冬現在還記得這只打後期的瘋子球隊來自金城最好的高中,也就是高墨川的母校,那個得分王是小前鋒位。

場上,高墨川腳下發力,罰球線起跳,整個人劃過一道幹凈利落的弧線,幾乎是把身體完全甩出去,在半空中穩穩接到球,然後狠狠砸進籃筐。

“嘭——!”

籃筐震顫,場館裏的空氣被這一扣震得一片轟鳴。

歡呼聲炸裂,手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落地的剎那,高墨川沒有往回走,反而是轉身掃了眼她,那稍冷的眉眼神情熟悉得讓淩麥冬一楞,掌心裏的手機差點滑落。

他在用唇語告訴她:等我。

淩麥冬不回應,別開視線。

“啊啊啊,高墨川這球太帥了吧!”

桑梓還沈浸在比賽裏,興奮得拉著許諾諾,又笑又叫,“視頻傳我,來,掃好友掃好友...”

胡小媛也難得主動加入。

淩麥冬不想破壞這麽美好的氛圍,找了借口先離開。

但她沒走遠,繞到球場邊的松林,無所事事“隔岸觀火”。淩麥冬倚在樹下,斑駁的樹影將她半掩在暮色裏。

比賽剛結束,熱烈的氣息尚未散去。

高墨川聽著張繼吳飛說著話,隨手撈起場邊的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口,喉結滾動,汗水沿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沒入被浸濕的球衣領口。

他微喘著氣,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退的狠勁。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淺色連衣裙的女生,在同伴的陪伴下,小跑著湊到了他面前。

周圍的起哄聲隱約傳來,張繼似乎還和吳飛打上了賭。

這種場景她以前也經常在港大見,只是不知道高墨川會如何回應,淩麥冬難得有興致,下意識手往包裏一撈,才想起喜歡的果汁給了高墨川。

她蜷了蜷指尖,換成了吃糖。

距離有些遠,淩麥冬聽不清,只能看到女生臉頰微紅,手機捧著手機,界面或許是二維碼,亦或是別的什麽。

高墨川站直了身體,聽著女生說話,臉上沒什麽表情,既沒有不耐煩,也看不出有沒有興趣,就是聽著,有一種介於禮貌與疏離之間的微妙平衡。

直到女生的話音似乎告一段落,他才搖了下頭,嘴唇動了動,簡短說了句什麽。

那女生肩膀微微一塌,捧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了下去。

人群散開,張繼似乎輸慘了。

高墨川轉身剎那,視線像是無意間越過了女生的肩頭,穿透稀稀拉拉的人群,投向了淩麥冬所在的這個角落。

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淩麥冬沒有動,依舊倚著樹幹,紫黑色的眼眸沒什麽波瀾地回望著他。

高墨川率先收回了視線,拎起搭在座椅上的外套,隨意抓在手裏,又拿上她給的那瓶黑加侖,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

“還挺溫柔。”淩麥冬自言自語著。

高墨川還能耐心聽著別人講完話,又和顏悅色拒絕對方,不像褚雲辰,眼裏總是會不自覺溢出幾分厭惡和不耐煩,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留下一句有女朋友就離開。

她偶然聽到過一次,勾著他的手臂喋喋不休問他:“那個女朋友是我對吧,你承認了...”

“哥哥,你對別人都能承認,在我面前就不能說一次喜歡我?”

褚雲辰頓了頓,沒有推開她,藍黑色的眼眸在她唇周停留一瞬,又移開,“只是處理麻煩最簡單的回答。”

淩麥冬晃著糖盒子,彩色的糖果在盒子裏咚咚咚四處碰壁。

夜風吹得樹林簌簌響,遠處的音響一個接一個搬走後,燈光也暗下去,只餘下空蕩蕩的球場和一地清冷月光。

她漫無目的走著,路過巷子時候,想起桑梓在酒吧裏的話,還是拐了進去。巷子很舊,路燈壞了一盞,僅存的那盞光線昏蒙,將潮濕的地面照出零星晦暗的光點。

酒醒了之後,她有認真思考過。

要是桑梓描述的沒有錯,幫她教訓羅開的那人多半就是褚雲辰。

她從小跟著褚雲辰跑,吵架歸吵架,雖然暫時鬧不愉快,分手了,但也不至於這點默契都沒有。

褚雲辰家世太好,從小受過良好的家教,人前永遠是溫和的褚家二公子。

是的,二。

他上面還有個哥哥,兩人差一歲,褚雲瀾很優秀,褚家的意思是讓哥哥接手總公司,弟弟就管理子公司,相互幫助。故而,哥哥也算是替褚雲辰分擔了很多關註點和壓力,不然,褚家又怎麽會放任繼承人成天泡球場追什麽籃球夢。

兩兄弟關系也還挺好的,褚雲瀾比較成熟穩重,喜怒不形於色,但他本色就是如此,不像褚雲辰,他是個很會壓抑自己,很能憋的人,他就是氣炸了,心裏再不爽,也能笑著和你說話,有什麽心事他也不會說,總和哥哥一樣,裝得溫和隨性。

但那些都是褚雲辰演給外人看的,在淩麥冬面前,他就不會演了,多頑劣,可惡的一面她都見過。

他不是個特別有耐心的人,脾氣其實很大,打街籃是發洩他壓抑的情緒,只有在夜裏的街頭,他才能對著那些不是一個世界的陌生人,毫無顧忌的打架發狠。

褚雲辰氣性高,打架時候也會下意識看不起打不過他的人,所以他有很多小習慣,喜歡踩手下敗將的手,喜歡扯頭發逼著道歉。

和幫她教訓羅開的人一樣的。

淩麥冬還是解鎖了手機。

置頂聊天框裏很久沒消息了。

她走著,一邊敲字,想問褚雲辰為什麽來金城了,也不看看她。

字沒有打完,一道頎長的身影便從對面不緊不慢走過來,鞋子踩著地面的枝葉,發出輕響。

淩麥冬停下來,沒擡頭。

等著對方越走越近。

直到視線裏闖入幹凈的鞋。

淩麥冬熄屏手機。

對方停在離淩麥冬兩步遠的地方,明明她都不走了,他還要用鞋尖抵著墻壁,生怕她跑似的,硬生生卡住她的去路。

空氣裏那些雨後的潮氣裹挾著熟悉的鼠尾草清香竄進鼻腔。

淩麥冬這才緩緩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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