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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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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自那晚大吵一架過後,兩人就分房睡。幸運的是,杜津淮沒有搬出去,這是唯一可以安慰他的地方。

他說完那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還好心地幫他關上了門。梁枕的腦子停止了運轉,嗡嗡嗡的都是“有什麽好操的”“有什麽可操的”“渾身上下一無是處”……

他在床上坐了半夜,眼睛都哭幹了,後來天色變得灰黑,他又走到窗戶前,上次被杜津淮發現之後,他就沒把椅子搬出去過了,這時候正好方便他。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沃爾科特,他可以在這裏坐一整天,全身還裸著,幾種液體黏在身上,也不覺得有什麽不舒適的地方,也沒有覺得餓。

到了晚上,熬了一整天和一個夜晚,實在是熬不住了,才走到床上昏昏沈沈地睡去。

可是睡到五點鐘就被夢驚醒了,他望著自己動了動的手指,才反應過來,腦漿迸裂、四肢骨折、身體裂成兩半、血糊了臉是假的。他還活著呢。

有點口渴,不吃不喝一天一夜,哭了半夜,身體機能終於扛不住了,向他發出要喝水的信號。

他有些腿軟,下床的時候站不住,抻了抻腿才從麻木的感覺中走出來,太陽穴像是有螞蟻在跳,他應是快餓暈厥了。

走到了門邊,握起門把,他竟畏懼打開它。

在自己設想的空間裏待久了,是不想走出去的,即使外面那塊天地也是他的。他睡的這六個小時,那個似真實似夢幻的噩夢像走入了死胡同,反反覆覆出現,每次都一樣,又好像不一樣,不一樣的是過程,結果都是鮮血淋漓,已經持續半個月了,不知道還要做多久。

哢擦一聲,門開了。杜津淮正在埋頭吃飯,聽見開門聲頭轉也不轉一下,三兩下解決完這頓餐,跑到門口丟垃圾,忽視掉怔在門口的那個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去,鎖門聲從裏面傳出來。

梁枕在笑,在高興,在欣喜,在興奮!

杜津淮沒走!他沒走!

前天晚上到現在,梁枕一次房門都沒出過,是不想看見杜津淮收拾東西大包小包地全拿走,離開這裏,離開他,明明他都已經下定決心了,這個結果他完全沒有辦法承受。

他溫吞地走到杜津淮的房間門前,輕扣了兩下:“杜津淮?杜津淮?你還走嗎?”

他等了好久,站了大概有半個小時,實在站不住了,卻還是沒等來一個回應。

手機已經關機了,他充上電,點了幾樣吃的,從衣櫃裏翻出一件衣服,進浴室裏洗澡。

又餓又累,全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氣來,他洗得緩慢,洗了很長時間,很不幸地在穿褲子時一個沒站穩,摔在了沾滿沐浴露泡沫的地板上,是向前摔的,左膝蓋著地,左手小手指崴了一下,他下意識喊了一聲,破罐子破摔地坐在地板上,眼睛直戳戳地盯門口,十幾分鐘過去,並沒有什麽黑影出現。

他把濕了的褲子扔洗衣機裏,又沖了一遍,擦幹水分就穿著內褲出去了,在自己房間裏找褲子來穿,穿好之後就去門口拿外賣,然後敲杜津淮的房門:“杜津淮,我買了好多吃的,我一個人吃不完,你要不要出來一起吃?”

可能是他洗得太久了,所有的菜都涼了,面條也坨了,喉嚨和卡了釘子一樣,東西要慢慢咽才能咽下去,還有炒肉放的辣椒太多,他備註好了的,可店家還是忘記了,吃一口就辣得他流眼淚。

熱水沒了,他煮好,自認為吹涼了就放嘴裏,進一步刺激辣椒素在他口腔裏爆炸,他受不了,就去廚房裏嘴對著水龍頭沖,喝了好多生水進胃裏,但好在,辣感緩解了。

他胃隱隱約約燒痛,實在吃不下了,換了個位置,捂著肚子趴在桌子上。

兩道機械的哢噠聲響起,杜津淮從裏面出來,穿了件帶帽子的黑色沖鋒衣。

梁枕擡起臉來,額角處冒了層細汗,語氣虛弱:“你要去哪裏?”

杜津淮把帽子扣上,換上鞋就走了,還是未看他一眼。

梁枕走到門口,開門往外面看,確認他離開了就鎖了門,跑到杜津淮的房間看,一切整整齊齊,沒有一絲收拾東西的痕跡,他放下心來,走回自己的房間,發消息問他:“你是去晨練了嗎?”

困意襲來,梁枕又睡了一覺,起來的時候已是晌午,他閑著無事,逛到廚房裏,翻冰箱,蔬菜已被清理幹凈,就下層的冷藏室還有一些凍肉。

他心血來潮的,好了傷疤忘了痛,又想學做飯,出門去了趟超市,按著網上說的,買了一些菜,拍照給杜津淮看:“我來超市啦,你需要我幫你帶點什麽嗎?”

他今天要做的是咖喱蛋包飯,看著網上的教程把每樣食材都拿出來。先把米飯煮出來,加多少水配多少米,他合計了一下,買大米送了量杯,160毫升的量杯他全裝滿了,嫌不夠,又再裝了80毫升進去,水加了又加,又覺得多了,用碗舀出來,琢磨著應該差不多了就合蓋開電。

接下來就是要炒蔬菜丁。他把切好的雞肉、洋蔥、土豆、胡蘿蔔、玉米粒、紅椒混在一起,放入黑胡椒和買的調料品攪拌,然後開火。

趁著炒菜的間隙,他把咖喱給撕出來,用一個小碗裝著,加入熱水浸泡,那炒菜油放少了,煙有點大,他往裏加了點油,轉而開始敲雞蛋。打雞蛋他沒有手法,不是太輕了就是太重了,一連敲壞了兩個,第三個他就先輕敲,出現裂縫了就手動扒開,三個雞蛋打碗裏,細碎的雞蛋殼也跟著一起,等他把所有的雞蛋殼全撿出來,鍋裏的油早燒沒了,冒黑煙。

他把火給關了,這蔬菜丁底下一片全糊了,梁枕用筷子將沒糊的跳出來,怎麽也算是熟了。

這鍋刷了半天,還是粘著一層黑不溜秋的東西,他放棄,轉而用煮面的那個碗。

煮咖喱他是不敢再做其他事了,眼睛就專門盯著這個鍋,擔心煮糊了,水還放了很多,咖喱塊煮化了他不敢再繼續,倒進碗裏去了,有些稀,但總比糊了好。

煎圓形雞蛋他心裏很沒底,這就跟雞蛋液一樣滑溜溜的,抓在手裏也能溜走了。能不能煎出來煎出個什麽形狀,每一步都是煎熬折磨,他分秒都不敢怠慢。

他油放了有一厘米深,沒註意油裏摻水了,一開火就濺油,那高度,跟屁股加了燃料似的,一滴飛到他眼睛裏,還有好多濺在手上,熱出紅點點來。

梁枕手忙腳亂地把火關掉,蓋上蓋子,等油不濺了也顧不得油熱再下雞蛋液,直接就把雞蛋到裏面了,用筷子扒拉成圓形,再開火,期間還留出個十秒來看了下飯的情況。

按鍵跳到保溫了,可上面一層的米還是生的,他扒開上面一層飯,中間裏面的是夾生,下面一層熟的糊的夾雜在一起。

梁枕關掉煎雞蛋的火來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做完,忙了兩個小時了,半途而廢算怎麽回事?

雞蛋煎的不錯,但不嫩,是脆的,邊邊是硬的一口咬下去倒是挺香,就是這蛋包飯蛋包不起來飯,他索性用勺子碾碎了,做炒飯,什麽蛋包飯,狗都不吃!

他把米飯上層給撇掉,倒廚餘垃圾袋裏,就要中間和下面那一層米飯。控制自己不要手抖,勉勉強強鋪了正好蓋過鍋底的一層油,把米飯和炒出來的蔬菜丁煎蛋統統倒裏面,開最小火,握著鍋把就開始翻,一分鐘能翻個五十次。

香味散出來了梁枕有些得意忘形,不經意瞥到旁邊的咖喱醬,腦子一抽就倒裏面去了,說要開創一道咖喱蛋炒飯,結果就是咖喱粘了鍋底粘了內壁,和那口鍋一樣,洗不幹凈,米飯全熟了,就是有點爛。

他嘗了一口,眉毛和眼睛跟耍雜技一樣,有股酸味,不是正常的那種酸,是餿了的那種酸,他想吐出來,可又吞了下去。

洗了只白凈的盤子,用勺子舀出來,還擺了個不錯的造型。

他端了出去,拍了張照,加了層厚厚的濾鏡給杜津淮發過去:噔噔!我自己做的蛋炒飯,好吃!(點讚)

發完之後進廚房裏,這一堆得亂七八糟黑不溜秋黃不溜秋油不溜秋的竈具,他得想個辦法洗幹凈。

洗潔精倒了大半瓶,油倒是被消滅幹凈了,可電飯煲還有炒菜的鍋底下還是有黑乎乎的東西,塗層都刷沒了,他站了一會,緩一緩,從上面的櫃子裏撕了一條垃圾袋,把這些東西全裝裏面。

提著兩袋東西出去時,又覺那盤咖喱蛋炒飯礙眼,它待在桌上就是在嘲笑挑釁他,幹脆一起丟進了垃圾袋。

垃圾丟完,正逢杜津淮回來,他站在原地等他,等他過去了再跟上去:“你看見我給你發的消息了嗎,我會做飯了!你回來晚了,我已經吃完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裏。

“你早上是不是去爬山了,我看你穿著沖鋒衣還有登山鞋,你自己一個人嗎?還是和朋友?”

電梯到了,又一前一後出去。

“你是到現在才結束嗎?還是去了其他的地方?”

杜津淮回來脫了鞋,就走到房間裏拿衣服,進浴室裏洗澡。

梁枕坐在沙發垂下頭,嘴巴嘟著吐氣,有些精疲力竭心力交瘁,更多的是無能為力,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他將買回來的水果洗幹凈,平分了兩份,一份送到了杜津淮的房間,一份就拿回自己的房間,盤腿坐在地上,吃一會就發呆一會。

吃完了拿盤子出來,也準備洗個澡睡覺了,就看見客廳的茶幾上放著那盤一模一樣的果盤,一顆不多,一顆不少。

他沒再去找杜津淮,坐在地上,一只手放在上面撐著頭,慢慢地吃完了。

第二天上午,梁枕還是五點鐘就起來了,依然沒睡好,頭要炸開了,眼睛布滿紅血絲。他坐在那張椅子上,如往日般隔著窗簾看下面,他習慣了不關這扇窗了,縱使這會浪費很多的電。

七點半一到,他就興匆匆地跑出去,喊杜津淮起來,他覺得這是杜津淮和他說話的一個契機,因為他們要一起去上班。

他沒有魯莽地開門,可敲了好幾次,門中央傳出一聲悶響,是被什麽東西給擊中,興許是枕頭,也可能是別的重物。

他怔楞片刻:“好,那我不敲了,你睡吧。”

梁枕洗漱好,衣服也換完了,趴在沙發上等,等的昏昏欲睡,終於在八點半的時候,杜津淮頂著一頭蓬松的頭發出來了。

梁枕也不催他,檢查一遍沒有落下的東西就在門口等,杜津淮收拾好了出來他就跟著一起下去。

他拿了鑰匙,杜津淮也拿了鑰匙,他就收起自己的。

入了停車場,杜津淮跨進車內倒出來,因為前面還有輛車,所以他停著排隊出去,梁枕卻以為他是要讓自己上車,可拉了車門,拉不動,被鎖了。

砰砰幾聲輕輕的敲窗聲,他要說你忘記開車門了,可杜津淮沒給他機會說完,前面的人走了,他也緊接著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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