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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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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相見

索恩走後不久,Elara就過來了,身後還跟著個秦鋒。在沃爾科特門口碰上了,瞧Elara大驚失色著急忙慌的樣子,一問,梁枕在醫院,怎麽都要跟來。

一進門就看見梁枕跟丟了魂似的,直盯著某處,眼睛轉都不轉一下,雙眼紅腫,淚還掛在上面,手攥著被子,緊到發紫。他們來也不打聲招呼,視而不見,好脾氣。

兩人各捧一束花,Elara把她手上的丟給秦鋒就跑過去坐在床上,摸了摸梁枕的臉,揩了兩下眼淚,盡是苦楚心疼:“梁,你這是怎麽了?”

梁枕吸了吸鼻子,扭過臉去,手像是忘記松開了,用拳頭給自己擦眼淚。

Elara一瞧,忙把他手拉過來,摳他的掌心,把手指拉出來,一來一回做拉伸動作,怎麽憋成這樣,都缺氧發紺了。

“Elara,我沒事,就昨晚發情期沒及時打抑制劑暈倒了。”

在沃爾科特,公眾談此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即使是在只有他和兩個Alpha在的情況下,就和問你吃飯沒有一樣稀疏平常。

Elara示意站在桌子那邊的秦鋒給她遞紙來,把梁枕的臉擦幹凈:“怎麽疼成這樣啊……哭成這樣。”

秦鋒卻覺得不僅於此,沒見過那個Omega或Alpha發清熱能到這種程度的,除非是沒有及時打抑制劑,導致發狂摔東西,自己也撞傷了。可梁枕表面看著完好無損,那就不只是沒打抑制劑的問題。

還有,梁枕不是弱小的人,在沃爾科特就沒有弱小的,怎能因為一個發清熱就哭成這樣,這般情緒外露,放在梁枕這界限清明的人身上,比上帝還難見。

他的腺體貼著抑制劑,隱於病服之中,外人看不見。

剛一進病房,他就聞到了很淡的信息素的味道,他了解過梁枕的信息素,第一次見只覺新奇,並無不適,此病房內的信息素濃度估著也符合一般情況。

“你吃飯了嗎?想吃什麽?我現在讓人送過來。”

秦鋒一出聲就來兩個問題,還自問自答,掏出手機,看著梁枕。

梁枕的手不抽抽了,Elara站起來,走到秦鋒旁邊,挨著他一起看手機,依著印象中梁枕的口味點了幾道,還不忘數落人:“你這哪有個追求者的樣子,就算不知道梁枕喜歡吃什麽,也該知道此刻適合吃什麽,一點都不會照顧人。”

秦鋒一只腳站直了,另一只曲著:“吃得開心好得自然快,非要吃那些清湯寡水的,沒滋味,胃得不到滿足,心不就暢快,心堵那好得就慢。”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內臟是情緒器官,懂不懂。”

Elara辯不過他,開始耍賴,講話陰陽怪調皮裏陽秋:“沃爾科特出了位哲學家哈哈。”

梁枕的註意力被他們有來有往的調笑吸引,暫時不去想那麽多,心情逐漸寬松起來,也被逗著笑了兩下。

“哎哎!你看,我就說開心是最重要的吧,梁枕笑起來氣色都好了很多。”

Elara看著也是,問他要不要洗洗臉,臉上都是淚痕,黏糊糊的,指定不舒服。

梁枕說不用,他住不了多久,頂多明天中午就回去了,不麻煩她,晚點了自己再隨便倒點瓶裝水擦擦。

“對了!”Elara猛然拍了下掌:“怎麽不見Jaxson啊?我是院長讓我來的,你沒和他說嗎?”

秦鋒一聽不高興了:“是我跟你來的,你提他幹嘛?”

“你倆公平競爭,我提提怎麽了?再說了,我認為Jaxson比你更加適合梁。”

秦鋒連連震驚,喊了好多個“我去”“我靠”又萬般無語:“Caelan說的是真的啊?”

“什麽?”那兩人同時發問,四只眼睛看著他。

秦鋒把Caelan約他喝咖啡並且說梁枕是插足者小三的事情事無巨細說了個清楚。

Elara低聲罵了一句Caelan,又安慰梁枕:“你不喊他來是對的,他怎麽能讓Caelan這麽罵你,簡直不堪入耳,死渣男!”

秦鋒嘿嘿笑了兩下,賤兮兮的:“你剛不還說他比我更適合梁枕嗎。”

都夜深人靜了Elara還是要打嘴炮:“他……長相合適,性格合適,人品不合適。”

秦鋒嘲諷地又呵又哼又切的。

被Caelan罵,他確實沒聽杜津淮說過,他累得很,罵就罵了,又不是能少塊肉,而且,另一種意義上來講,他罵的也沒什麽問題,只不過主動方不在他這罷了,應該連杜津淮也一起罵才對。

“很感謝你們倆今天來看我,但現在都九點多了,明天沃爾科特還有事,你們早點回去休息?”確實不早了,他們兩在這沒地方睡,梁枕不想耽誤他們,欠太多理不清不好還。

飯送來半個小時了,他們也該走了讓梁枕好好吃飯休息,故而也沒多拉扯。

“那你明天要是出院我來接你?”Elara在耳邊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梁枕笑著點頭。

人走完了,梁枕躺太久了腳發麻,就下床按按踢踢腿,肩也酸,脖子也累,來了套伸展運動,感受到渾身血液通了才去吃飯。

細嚼慢咽慢嚼細咽半天,就吃了四分之一不到,實在吃不下就打算提到走廊的垃圾桶去丟。剛出門走了兩步,就察覺到身後有人,一轉頭就他自己,反覆幾次,確定只有他自己,可後背發毛的悚然感不假。

現在已是淩晨,真是鬧鬼了!

梁枕不敢多待,匆匆丟完了就跑回去,臉也不擦了,搬來桌子抵門,跑回床上被子蓋過頭,又想著萬一有事護士不好進來,又把桌子搬回去。

藏在被子裏有些不好呼吸,但楞是不敢露頭,更別說看門,那門有兩扇透明玻璃,要是對上張人臉,也能嚇個半死。

怕著怕著,竟然睡著了……

杜津淮接到索恩院長的電話,他沒明說,只是讓他來醫院看看他。他到的時候,Elara他們還在,正好聽見Elara說梁枕沒打電話讓自己來是好事,那一刻,心緒五味雜陳,講不出來其中一種到底是什麽味道。

他們走了之後,杜津淮就一直站在門口,彎著腰,躲在陰影處,從透明的門玻璃看他,從運動到吃飯……再到他去倒垃圾。

他也說不準自己在怕什麽?為什麽沒有勇氣進去面對梁枕,關心的話都不敢說一句。

他聽索恩院長說是腺體的問題。

怎麽又是腺體?他的腺體怎麽那麽脆弱……是又打了好多管抑制劑導致的嗎?

他回去的時候,也被浴室那一片刻的親熱激得起了情熱,他也打了抑制劑,但打了下去,他就好了,為什麽梁枕沒好?他昨晚是不是逼人逼得太緊了?他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以後他若真得到了真相,還能舍得將梁枕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毫不保留地還回去嗎?

這次給梁枕看診的還是先前的醫生,對於梁枕的死性不改執迷不悟早已麻木,老生常談那幾句話,還是得說,他愛聽不聽,藥也開了,他想出院就出院,他是人,不是他養的一條寵物,操心不了這麽多,還有許多聽話的病人等著治呢。

明天正好是周末,他也不急於這一時了,但出院的下午他還是想去一趟沃爾科特,找索恩院長。

雖然他昨天那般罵他,但索恩於他如父如母,得謝謝。

但索恩的秘書說他不在,不在赫維斯,問他去哪兒了,說是去梵德見學生去了,見什麽學生,他沒說,但秘書猜應該是杜弈清。索恩常與杜弈清聯系,他也跟著了解些,梵德現只有杜弈清一個學生還聯系著,認為不是什麽機密要事,且梁枕與索恩關系親近,索性說了。

“那院長有說什麽時候回來?你沒跟著去嗎?”

院長秘書是個身形高挑的Omega,純色的金發往後梳,發膠打得油亮挺拔,黑框眼鏡不僅沒有讓雙眼黯然失色反而襯得炯炯有神,必不可少的西裝平整無一絲褶皺,什麽事都處理得妥帖有禮。

“梁工,院長說這次是私人會面,不讓我跟著,沒說什麽時間回來。”

梵德是座古城,戰爭遺留下來的古跡數不勝數,衰敗的王儲宮殿更是隨處可見,陸地總面積不過4.5萬平方千米,常住人口不超三百萬人,流傳下來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古遺址墻上的文字壁畫更是令無數鉆研古神話的專家前赴後繼。

梵德最醒目最前端的建築就是杜弈清所在的那家研究所,整體比不得沃爾科特,但在某些方面的研究遙遙領先,許多信息素工程師像求解古文字壁畫的神話專家那般渴求一樣追求在珀爾修斯PPL有一個他的位置,其中不乏為了盜取PPL內部數據而被送入梵德最高軍事法庭處以極刑的。

是一座極荒唐雜亂卻又有一套其秩序在的城市。

索恩的到來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從來沒聽過也沒見識過哪位德高望重的恩師坐飛機跨越半個海洋找自己的學生只是為了和她敘舊?

說出去沒人信,索恩來找她肯定是有事所幫求,而她最近走不開,因為她發現了一例和自己侄子一樣同為第四種性別的人,不同的是,這孩子第一次分化就是Enigma,不存在外界因素刺激而強制進行二次分化,年齡不過11歲。

這件事除了他們團隊的五個人和直屬上級領導之外,沒有人知道。

小男孩是杜弈清的鄰居,精準一點來說,是白天被父母趕出來乞討搶劫的小乞丐,晚上和幾十個人一起睡在她家附近那座沒了蓋的古城堡的流浪漢。

遇見他的那天是個大晴天,梵德一年幾乎都是大晴天,打個雞蛋在地上可以烤熟,但會先被流浪漢匍匐在地上撅著長嘴吸溜進胃裏。

杜弈清落了個東西在家裏,回來取,抱著文件剛出門,小男孩就暈倒在家門口不遠處。

這樣的事情很常見,見怪不怪了,本想避著走,可不知是何緣由,靠得越近,就越發受他散發出來的信息素的影響。周圍的穿著半拉褲子黑不溜秋的人一雙眼睛比火還亮,全都站在至少二十米處的地方看熱鬧,個別是Beta不受信息素幹擾的才敢離得近一些,卻也不敢上前觸碰。

杜弈清是個Alpha,最高階的Alpha,理論上數據上常識上是不會受別人的信息素幹擾的,即使是與她同階的Alpha,最高程度也只是輕微不適。

可這細胳膊細腿滿頭大汗躺在沙石地上打滾的小男孩卻能讓她卸了力,再往前靠近,就會跪在地上,無法動彈。

她驟然想起了自己的侄子杜津淮——信息素的味道也是這般勇猛剛勁剽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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