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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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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

梁枕從出生到長大,不是在西爾佛恩,就是在赫維斯,也就那幾年回國。對於節日,有過憧憬,後來習以為常,只有過期的面包,連口熱水都是奢侈。

萬聖節是在周一,沃爾科特只有管控組沒有放假。

梁枕很早就起來,睡不著睡不好,很緊張,害怕的因素多一些,期待也有。

四點鐘的時候,天也已經灰黑,但很給面子,今天一天都沒下雨或者下雪,晚上未知,至少此時的心情是好的。他換好衣服出門,又轉回來戴上了羊絨毛巾和熱帽,風吹得他臉幹頭冷,保暖要做到位。

他找到了杜津淮所說的二層院子,門是栓著的,他一靠近就有一條豎起耳朵展示獠牙的黑色大型犬朝他吠。

他不怕,但擔心會被咬,被咬很麻煩,要去打針,狂犬疫苗的針很長,他打過類似的,不想再遭受一遍。

[我到了,你能出來給我開個門嗎]

屋裏很熱鬧,杜津淮的好友Caelan特地來看他。金發淺綠眼睛身上總是有淡淡檸檬香的Omega男孩,還有一些他在赫維斯結識的好友。

杜津淮在和他們拼酒,沒看手機。顏色艷麗的酒瓶和各類慶祝節日的糖果甜點灑了一地,忽然出現了犬吠聲才喚醒了泡在酒缸裏的眾人。

Caelan過來挨著他,溫熱的手搭在他的掌心:“津淮,你還邀請了其他朋友嗎?”

津淮兩個字是用中文念的,很蹩腳,一點都不標準。

杜津淮坐著發楞,清醒了一會,繞過沙發,拿上鑰匙,走了出去。

他身上的味道很重,梁枕很遠就聞到了。屋內的吵鬧聲他是聽到的,還以為要再等一會。

他跟在杜津淮身後進門,這裏的人都很上道,喇叭卷笛嗶嗶響,斑斕的彩帶砰的一聲,伴之而來的還有滾到他腳下的酒瓶。

他放松了些,嘴角微微翹起,同他們點頭,視線對上了一名很瘦、不高,用令他不解的眼神看自己的外國男孩。

杜津淮的手碰一碰他,頭有點痛,太陽穴在跳:“你要不想一起喝就上樓去,我晚上帶你出門。”

他確實不喜歡也不擅於這類場面,招呼打過了,他沒什麽要說的,在眾人的註視下如芒在背地上樓。

杜津淮只讓他上樓,卻沒說該往哪個房間走。他不知道這裏住幾個人,哪一間是他的,不敢亂開門,就這麽怔怔地站在樓梯口。

他瞥到那個金發綠眼睛的男孩挽住杜津淮的手,嘴巴不斷地動,在說些什麽,和其他人的聲音混在一起,他聽不清。

“津淮,那是誰?”

杜津淮抽出手,坐回沙發上,摸摸口袋,想點煙,但他忘記了,自己兩年前就戒掉了,沒什麽原因,單純肺不太好。

“沒誰,一個朋友。”

Caelan纏著他坐,語氣肯定:“我不信,你倆之間的磁場很不一樣。”

杜津淮偏頭,笑了笑:“什麽磁場?水火不相容的磁場?”

他的許多朋友中有一個大壯許是看上了Caelan,一直拉著他要跳蹭.屁股的熱舞,杜津淮抓上他的腰,把他推出去,讓他不要來煩人。

六點鐘,天完全黑透,這群人玩累了,歪在沙發上、地上,睡的東倒西歪,一兩個還張著嘴,口水從裏面流出來,很惡心。Caelan被那個大壯抱住,一起睡著了。

他一會要出門,不想讓這他們在這裏過夜,一個一個叫醒,讓他們出去過萬聖節。

待人走的差不多,杜津淮將酒瓶汽水瓶用腳堆在一起,避免人不註意踩到摔倒,才上樓去找梁枕。

梁枕靠在墻邊,閉著眼睛。杜津淮拍一拍他的臉:“哎,怎麽不進去?”

梁枕如夢初醒,雙眼朦朧,帶著水汽,頭靠久了那塊地方有點疼,邊揉邊說:“我不知道哪間是你的。”

杜津淮想罵人,不知道不會問嗎,以前多主動,現在沒感覺了問都不知道問了。他轉身走進左手那間:“都是我的,這套院子我一個人住,沒和其他人合租。”

梁枕打了個噴嚏,問道:“那我們現在要幹嘛?不是要去過節?”

杜津淮把鑰匙扔給梁枕,躺到床上:“我先睡一會,晚一點再出去,對面那間常打掃,幹凈的,你可以過去,我醒了再喊你。”說著,便轉過身,背對梁枕。

梁枕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若是不想出門,第三件事可以是其他的,沒必要把自己喊過來看著一出戲,要只是想吊著自己,也大可不必,程度太輕了。

十字街這片區一直都很火熱。小孩在家長的帶領下穿著各類奇裝異服,提著個袋子或玩具桶,挨家挨戶敲門索要糖果,幾戶人家聚在一處一起烤火吃蛋糕。

萬聖節的詭異擺飾早一周就做好,骷髏人、幽靈數不勝數,還有缺了下半身的被主人家掛在門口,遮蔽處用鼓風機吹,畫的眼眶凹陷下去,歪裂的牙齒凸出來,夾滿了血,更甚的還有在屋頂掛一兩個人骨頭,五官都沒了,就一副軀體輕飄飄地擺動,小孩們被嚇得吱哇亂叫亂跑,糖果也不要了。

16歲以上的青少年膽子大一些,認為這些很小兒科,幾人聚在一起自發地組織活動,評判標準或是裝造恐怖等級或是游戲升級水平,贏了的可以獲得他們賦予你的一個榮譽稱號並且被眾人簇擁著熱舞,從此名聲大噪,成為他們眼中的上帝。

兩人出門前杜津淮拿著五顏六色的染料在梁枕臉上亂畫,梁枕問他這是什麽。

“醜。”

“啊?”

“生旦凈未醜。”

梁枕反應過來,哦了一聲,拿出手機來看,這也不想,估計隨便畫的,罵自己醜呢。

“你怎麽不畫?”杜津淮給他畫完了,穿起衣服要走,臉上幹幹凈凈,就連服裝也不符合節日的氛圍。

“不想。”

“……”

走到街上,人很多,都是你動一步,我動一步,碰到表演的,便是動也動不得。

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味道很重,梁枕看到有些人的抑制貼沒貼緊,大部分面積裸露,輕輕一扯就會掉,有些發情期看對眼的,當街就抱著互啃,衣服撩到頭上去,胸.脯都露出來。

梁枕有點難受,後頸在發熱,被這些混在一起的濃烈的味道熏得頭暈,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妝有些花了,粉末浸到眼睛裏,燒燒的,流出眼淚洗掉才好很多。

杜津淮很急,手扒拉別人往前走。斷手斷頭斷腳突然彈出帶血的舌頭和眼球等恐怖的道具掉了滿地,用果醬偽造的血液黏在地上,鞋底也跟著遭殃。

梁枕是被擠著跟上去的,杜津淮扒拉開的人反過來推搡他,再這樣下去,快找不到人了。

“哎,我們要去哪?”梁枕一個縱跳,踩到滑膩膩的東西,不慎扭了腳,忍著疼,拉上杜津淮的袖子,問他。

杜津淮看著他的手,遽然擒住他的身體,甩了出去。眾人大呼,給他讓出一塊圓地,個個吐舌頭瞪眼珠甩頭,神采各異。

杜津淮無辜地撇撇嘴:“到了。”

梁枕背和手肘磕地,破了皮,幸好穿的是大衣,沒有小石子卡進去,但還是蠻疼。他站起來,兩眼茫然:“什麽到了?”

杜津淮往後退,他身後的人全部圍上去,把梁枕圍成一個圈,嘴裏呼喊著什麽口號,一會鼓掌、一會扭屁股、一會又擺鬼臉。

梁枕踮起腳尖,被人群圍攻,杜津淮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他一直喊他的名字,喊得越急迫,這群人就挨得越近,像未開化的吃人部落文明,在你身下架起一口鍋,把你煮透了,撕開來,骨頭也舔的幹凈。

沒有說明規則,梁枕不清楚要怎麽做才能出去,橡木苔的味道迸發,他發情期被Alpha的信息素激發了。

梁枕被壓得四肢無力,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搖搖欲墜。眼前是模糊的,看不清他們的臉,像一群野獸,正在朝獵物趕來。

梁枕做了噩夢,夢裏的場景再現。

小的時候,他很羨慕那些可以有父母帶著去敲門並獲得大人祝福的小孩。六歲時的萬聖節,梁川林敘微還是沒有回來,他扒窗戶,心從這寬敞卻空蕩的公寓跑出去。

他有樣學樣,學別人敲門,然後絞著手指巴巴地望著主人,能給他糖果,如他所願,他的衣褲口袋裝滿了,他很滿足,一邊天真地笑一邊走回去。

可他很少出來,忘了回家的路,誤入萬聖節游行,也是被卷入這樣的一場游戲活動當中,和一個大人一起摔在地上,差點被人踩死,再醒過來時,就是在家裏。林敘微回來了,沒有罵他,給他買足了一個月的面包,離開時把門從外面給鎖上。

梁枕跪在地上開始發冷汗,臉上亂糟糟的一片,圍巾不知被誰給拽走了,連帶著他也一起斜摔,風從領口處鉆進身體,由內而外的發抖。

呲啦一聲,他的抑制貼被人撕走了,扔在他面前,好幾只舌頭來舔他腺體。梁枕驟然發了怒,撐著虛浮的腳步站起來像個醉鬼甩著身體四處打人。

幾道熏臭的猶如混在泥塘裏發腥腐爛的狼毛身影走上前來,壓制住他的雙肩往後扣,膝蓋被人踢了一腳跪在地上。

梁枕好崩潰,很絕望,眼淚屈辱恐懼地往下掉,他緊縮著脖子,各種羞辱惡心的話語傳入耳中……

“杜津淮!你快來帶我走!我和你道歉,我對不起你,你不要這麽對我,你想讓我幹什麽都可以,我求求你……我好惡心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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