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永遠不要為了別人，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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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79 章 “永遠不要為了別人，毀……
休息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勝利的喜悅被突如其來的指控沖散, 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與憤怒。
“舉報？我們？”
毛毛率先跳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們怎麽可能用興奮劑？這是汙蔑！”
見狀，月見和沈亦墨也皺緊了眉頭。
——所以，先前那件事, 不是偶然？
白玖心臟漏跳半拍, 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她上前一步，擋在隊友身前, 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我們接受檢查。Greg的隊員，一貫嚴格遵守聯賽規定，不會違背公平比賽的原則。”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起到了穩定軍心的作用。其他人雖然憤怒，但也迅速冷靜下來, 配合地點了點頭。
“……嗯, 你們配合就好。”
官員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
其實, 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QW是更偏向於理性和策略的游戲, 嗑藥的情況並不多。從前也極少有過檢查興奮劑的先例，要不是有人舉報，大概上頭也懶得管。
他點了點頭：“按照流程, 雙方隊伍都將進行隨機抽檢……”
“不。”
白玖打斷了他, 向前一步, 淡淡道, “反正是10：4的局, 到底在懷疑誰也不難猜。我提議——僅對Greg戰隊四名上場選手進行全面、即時的興奮劑檢測。至於BLX戰隊，就算了吧。”
提議略顯突兀。此言一出，幾名隊友也怔了怔, 不禁看向白玖，不知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連見多識廣的聯盟官員也楞住了，眉頭微皺：“這位選手，你說的不符合規定。調查是針對比賽，理應配合雙方……”
只是，話雖如此，QW常規賽根本沒設立過興奮劑相關的檢測機制。
他話說得嚴肅，其實幾人心裏都清楚，這所謂的“規定”，不過是人情往來罷了。
Greg從前不是強隊，和主辦方打交道的機會不多，人脈也淺。否則，官方也不會連通知一聲都沒有，就拿他們開刀。
“正因為是針對比賽的指控，才更應如此。”
白玖安撫的目光掃過隊友，然後重新定格在官員臉上。
“如果按常規雙方抽檢，結果無非兩種——雙方都清白，舉報不實；或者……某一方有問題。”
“但，無論是哪種，只要BLX接受了檢測，哪怕結果清白，被懷疑、被調查的事實，依然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們。這對剛剛輸掉比賽的BLX選手……也是額外的傷害。”
她稍作停頓，讓這個“為對手著想”的理由被對方充分消化。
“但是，”她話鋒一轉，“如果我們——勝利的一方通過檢查，那麽關於關於興奮劑的謠言，也將不攻自破。”
“反之，如果我們有問題，真相也能立刻大白。”
她微微擡起下巴，眼神清亮而銳利：“Greg願意承擔所有審視，避免給失敗的對手帶去二次傷害。這不是很好嗎？”
——陽謀。
這絕對是一個擺在明面上，卻讓人難以拒絕的陽謀。
如果BLX接受提議，便會顯得他們心虛。
但，如果他們接受，那麽所有的輿論焦點、審查壓力都將集中在Greg身上。
白玖這是……想借機炒一波流量？
——也只能這麽理解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遲疑了。
“……”
官方幾人神色各異，低聲商議起來。
白玖的提議打破了常規，但她的理由，竟意外地有些說服力。
最終，官員深吸一口氣，同意了：
“……可以。”
“基於Greg戰隊的提議，本次調查只會抽檢Greg戰隊的四名選手。而BLX戰隊……暫不納入本次檢測範圍。此決定及後續結果，聯盟會以公示。”
結果很快被同步到網上。
消息一出，頓時如野火般蔓延——
【我去？只查贏家？Greg這麽剛？！】
【這思路好奇怪……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如果贏家都幹凈得徹徹底底，那輸家還有什麽可檢查的？】
【保護對手？好像有點道理，但總覺得好怪。】
【BLX這下尷尬了，不接受檢測吧，好像被施舍，接受吧又顯得……emmmmm。可能這就是她的目的？】
【我覺得吧，可能是有人想搞Greg？但Greg直接掀桌子了，牛x！】
檢測過程漫長而嚴格。
Greg四人全程配合，面色平靜。
數小時後，官方發布了第二條公告：“經嚴格檢測，Greg電子競技俱樂部四名選手所有樣本，均未發現任何違禁藥物成分。”
至此，興奮劑風波，似乎來到了尾聲。
輿論徹底沸騰，Greg和白玖的聲望被推至高峰。
【看吧，這不是沒用興奮劑？】
【舉報人誰啊，為什麽突然要來這麽沒道理的一下，搞人心態？】
【可能是季後賽快到了，心疼Greg……】
Greg因為積極配合檢查，且結果幹凈，反而粉絲數量暴漲。
至於BLX，則被籠罩在一層微妙的輿論下，就仿佛——他們沒有被檢測，是受益於對手的保護。
流言猛於虎。
懷疑的目光，逐漸聚焦在BLX戰隊身上。
面對網上愈演愈烈的謠言，白玖選擇按兵不動。
她沒有選擇站出來，為BLX說些什麽，也沒有為自己戰隊澄清。靜靜等待聲浪過去。
這樣與往日不同的做法，也引起了論壇一些討論。
其實，白玖並不覺得比賽結果有哪裏不對。
那一天，BLX表現正常，甚至發揮上比從前還要略好一些。與BLX現場比賽的她，並不覺得BLX的選手有問題。
但，那天西裝內的藥片，顯然不是偶然。
——幕後黑手是誰？那人的目的又是什麽？
隨後，BLX俱樂部也發布了簡短公告，稱其賽後立即進行了檢測，結果一切正常。
同時，他們譴責了不負責任的匿名舉報行為，但聲明略顯倉促，似乎沒能完全平息輿論。
但白玖知道，那顆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口袋裏的藥片，以及那名隱於人後的匿名者，應該不是巧合。
緊接著，白玖接到了一通來電。
“你要我查的東西，結果出來了。”
趙葳蕤打來電話，“是興奮劑。”
“……果然。”
知道結果，白玖低聲和她寒暄了幾句，表情並不意外。
而就在這時，許橈敲響了她臥室的門。
白玖打開房門，挑眉：“你也有懷疑的對象了？”
“嗯，我們談談。”
…………
X市，一處僻靜的咖啡廳。
白玖拎著幹洗過的西服包裝袋，匆匆拉開玻璃門，帶起一陣銀鈴脆響。
“抱歉，我來晚了。謝謝你們BLX借給我的西服。”
“沒事。”
女孩倉促起身，笑著捧過包裝袋，也沒細看包內的衣服，直接拎在手裏：
“那……我走了？”
“等等。”
白玖慢條斯理地落座，然後擡眼，看著尚且站著的映雪。
“很快還有季後賽，時間緊迫，我就不廢話了。”
“說說吧，舉報人，你是怎麽把那瓶興奮劑帶進比賽後臺的？”
語氣輕慢，卻激起不小的波瀾。
“——你在說什麽？”
映雪今天沒帶妝，尚顯稚氣的臉上立即露出驚訝的神色，“你覺得那天，是我帶了興奮劑？”
她的目光落在白玖臉上，見她不為所動，又很快換了個問題：
“好，就算我帶了，我又為什麽要舉報我自己？”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白玖表情淡漠，略一聳肩，“我一開始也沒想明白，但許教練找上了我。”
“許橈姐？這關她什麽事——”
“還裝？”
白玖今天穿了身休閑服。見狀，她直接把自己空空如也的外套口袋全翻了出來，順便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沒錄音，我也沒有和你一樣匿名舉報的愛好，你大可以放心說。”
“……”
映雪的表情陰沈下來，但只是一瞬。
她慢慢坐下，無奈地屈起雙腿，“好吧，抱歉那天利用了你們。可是……”
說著，映雪偏過頭，有些疑惑地看向白玖：“可是，你找上我，是想證明什麽呢？”
“先來印證一下我們的猜想吧。”
白玖垂眸。
一開始，她知道的也不多。
趙葳蕤幫她調查過了。映雪此人是個理科生，成績在電競圈裏是獨一份的好，曾在空間曬過極高的理綜分數，還發表過不少無神論相關言論。怎麽看，都不可能是什麽“玄學愛好者”。
那一天，她會出現在寺廟、出現在許橈的必經之路上，也許不是偶然。
“先是特意邀請遲燁一起，來到許橈面前，再鼓動遲燁挑釁許橈，激化雙方矛盾。”
“然後，又故意在西裝內遺落半粒藥丸，把你早已準備好的、對付遲燁的刀，親手交到我手上。”
“還有最後，那一手意味不明的舉報……”
白玖垂眸，語氣辨不出喜怒，“好一招借刀殺人。”
“噓。”
女孩豎起食指，輕輕豎在唇前，睫毛微彎。
“但，即便如此，你還是幫我遮掩了，不是嗎？”
“我們，是同犯啊。”
方才在白玖講述證據時，每說一句，映雪的眼神就會變亮幾分。
“真好，被你發現了。”
她狡黠地吐了吐舌頭，“雖然這樣顯得我很失敗，但是……我喜歡和聰明人講話。”
“你想知道什麽？你問。”
“……好吧，那我問了。”
白玖淡淡擡眼：“你真正想舉報的，不是我們，而是BLX戰隊，是嗎？”
“對。”
“那為什麽偏偏要在和我們的比賽上舉報？”白玖又問。
“你紅啊，白玖。”
映雪秒答，並露出意外的神色，“這麽簡單的問題，你沒想通？”
“這幾個月的QW圈子，熱度最高的選手，恐怕就是你了吧。”
“再說，我一直覺得，做好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映雪垂眸，“你的名聲很好，流量也更多。如果是普通的比賽，不一定會有多大的水花，只有你……”
“所以，你就把風險轉嫁給我？”白玖反問。
“……對不起。”
映雪局促地抿了抿唇，“我……也是沒辦法了。”
說著，她垂下眼簾，輕聲說：
“BLX用興奮劑的傳統，已經有好幾年了。”
“這些年來，你以為，真的沒人舉報過嗎？”
“舉報者不僅有，而且還很多。但你聽說過一星半點的風聲嗎？都被那些人壓下去了。”
“那著名的所謂‘教練團’，被吹捧得再花裏胡哨，真的有那麽有用嗎？不過是嗑藥的功勞罷了……”
她冷笑：“養了一群閑人，為了保持成績混吃等死，不做人事，也是可笑。”
“……”
白玖沈默。
唯獨這點，她無法反駁。
見狀，映雪也嘆了口氣：“抱歉，我的本意……是想借你的流量，把事情鬧大的。”
“可惜，一向喜歡‘多管閑事’的你，看到藥片後，居然沒有向工作人員舉報……真是讓我大為失望呢。”
“所以，我只好自己上了。”
她再次吐了吐舌，表情懊惱，“但沒想到，你居然還提議不檢查BLX？”
“我只是試探一下。”
白玖垂眸，“那麽荒謬的事，居然被上面同意了……可想而知。”
二人齊齊陷入沈默，望向窗邊。
她們此時身處空蕩蕩的室內，房間裏，卻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象，占據了全部空間，令人喘不過氣。
白玖抿了一口桌上的紅茶，轉移了話題：
“BLX的人，經常服用興奮劑嗎？”
“……唔，應該是‘偶爾’吧。”
映雪托腮思考了一下，“他們很小心，沒有和我這樣的‘新人’通氣。但那種藥，我不是第一次見了。很少的時候，遇到沒把握的對手，教練才會私下裏找人‘談話’。”
“所以，你們教練根本沒把Greg放在眼裏，是嗎？”白玖抽了抽嘴角。
“哈哈，是的。”
映雪不假思索地笑了起來，“你好幽默。可惜，算無遺策的教練團……翻車了呢。”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
見她知無不答，白玖擡眼，反倒有點訝異，“所以，那天……BLX的其他人，也吃興奮劑了嗎？”
“我不知道，應該沒有吧。”
映雪嘆了口氣，“但我吃了。”
“比賽結束後，我喝下了混有興奮劑的飲料。”
——比賽結束後……嗎？
白玖先是驚訝，又恍然大悟。
事後，她看了比賽回放。鏡頭裏，剛好記錄下了映雪賽後喝水的片段。
見她意外，映雪笑了笑，繼續道：“這種藥，藥效消散得很快，如果是賽前吃，不一定能被檢測出來。我賽後再吃，然後舉報，藥檢的時候剛好起效，肯定萬無一失。”
“……”
這一次，輪到白玖沈默了。
沈吟片刻，她問映雪：“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辦法……真的有意義嗎？”
“只要能損壞一點BLX的名聲，對我來說，就有意義。”
映雪擡眸，苦澀地笑了一下：
“今年九月，我本來已經拿到了錄取通知書，是準備要去上學的。”
說著，她合上雙眼。
她的真名自然不叫這個。
之所以起這樣一個文縐縐的id，是想取“沈冤昭雪”之意。
從一開始，“映雪”作為“新人”進入BLX，就是來報仇的。
從前的她，是QW游戲圈裏的人氣攻略博主，榜上有名，對做選手沒興趣，卻因此認識了一個立志打進職業圈的、年長的朋友。
“你呢？你的目標是什麽？”
“我……”
面對朋友好奇的目光，映雪有點不好意思說自己玩QW，是為了找點樂子。
她隨口撒了個謊：“我、我也是想打職業來著。等我成年，一定來陪你一起。”
朋友的夢想是打電競，映雪就做她的陪練。二人組排了很久，度過了一段很美好的時光。
可是，在加入BLX後，朋友眼裏的光……消散了。
“對不起，映雪。”
“我……可能不能再堅持下去了。”
“很抱歉，我食言了。沒能和你完成一起打職業的夢想，是我的錯。”
不，打職業從來都不是她的夢想。
映雪默默地搖頭。
她的夢想，只不過是……想和朋友一起打游戲啊。
該死的BLX，毀掉了她的朋友。
後來，映雪試過找大人幫忙舉報，但反而害得對方收到威脅信，最後不了了之。
走投無路之際，她想到了擅長打QW的自己。
取證很難。但如果……讓自己加入BLX，成為一個“現成的把柄”呢？
好像又沒那麽難了。
於是，她申請了延緩學業，毅然報名了BLX戰隊的選拔。
一步一步，只為實現自己瘋狂的計劃。
“……對了。”
白玖忽然垂下眼簾。
“雖然許教練沒來，但她托我給你帶句話。”
她沒有告訴映雪，那一天，映雪的演技並不好。
在寺廟那會兒，許橈其實早就看出來——映雪在設計激怒她了。
但她還是揍出了那一拳，溫柔地配合了她，並打電話通知白玖過來善後。
而白玖自己，也在發現那粒藥片後，第一時間通知了許橈。
依著白玖眼裏容不下沙子的脾氣，她本來是想順著映雪的計劃，直接舉報的。
但許橈的建議卻是——希望她暫時按兵不動，查清事情原委後，再做打算。
如果沒有許橈，可能她根本沒機會坐在這裏，和面前的女生開誠布公地談談。
想到這裏，面對映雪驚訝的目光，白玖忽然起身，有些別扭地模仿起許橈那黏糊糊的語氣：
“永遠不要為了別人，毀掉你自己的職業生涯。”
“……你才十八歲。未來，還很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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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的喜悅被突如其來的指控沖散, 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與憤怒。
“舉報？我們？”
毛毛率先跳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們怎麽可能用興奮劑？這是汙蔑！”
見狀，月見和沈亦墨也皺緊了眉頭。
——所以，先前那件事, 不是偶然？
白玖心臟漏跳半拍, 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她上前一步，擋在隊友身前, 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我們接受檢查。Greg的隊員，一貫嚴格遵守聯賽規定，不會違背公平比賽的原則。”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起到了穩定軍心的作用。其他人雖然憤怒，但也迅速冷靜下來, 配合地點了點頭。
“……嗯, 你們配合就好。”
官員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
其實, 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QW是更偏向於理性和策略的游戲, 嗑藥的情況並不多。從前也極少有過檢查興奮劑的先例，要不是有人舉報，大概上頭也懶得管。
他點了點頭：“按照流程, 雙方隊伍都將進行隨機抽檢……”
“不。”
白玖打斷了他, 向前一步, 淡淡道, “反正是10：4的局, 到底在懷疑誰也不難猜。我提議——僅對Greg戰隊四名上場選手進行全面、即時的興奮劑檢測。至於BLX戰隊，就算了吧。”
提議略顯突兀。此言一出，幾名隊友也怔了怔, 不禁看向白玖，不知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連見多識廣的聯盟官員也楞住了，眉頭微皺：“這位選手，你說的不符合規定。調查是針對比賽，理應配合雙方……”
只是，話雖如此，QW常規賽根本沒設立過興奮劑相關的檢測機制。
他話說得嚴肅，其實幾人心裏都清楚，這所謂的“規定”，不過是人情往來罷了。
Greg從前不是強隊，和主辦方打交道的機會不多，人脈也淺。否則，官方也不會連通知一聲都沒有，就拿他們開刀。
“正因為是針對比賽的指控，才更應如此。”
白玖安撫的目光掃過隊友，然後重新定格在官員臉上。
“如果按常規雙方抽檢，結果無非兩種——雙方都清白，舉報不實；或者……某一方有問題。”
“但，無論是哪種，只要BLX接受了檢測，哪怕結果清白，被懷疑、被調查的事實，依然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們。這對剛剛輸掉比賽的BLX選手……也是額外的傷害。”
她稍作停頓，讓這個“為對手著想”的理由被對方充分消化。
“但是，”她話鋒一轉，“如果我們——勝利的一方通過檢查，那麽關於關於興奮劑的謠言，也將不攻自破。”
“反之，如果我們有問題，真相也能立刻大白。”
她微微擡起下巴，眼神清亮而銳利：“Greg願意承擔所有審視，避免給失敗的對手帶去二次傷害。這不是很好嗎？”
——陽謀。
這絕對是一個擺在明面上，卻讓人難以拒絕的陽謀。
如果BLX接受提議，便會顯得他們心虛。
但，如果他們接受，那麽所有的輿論焦點、審查壓力都將集中在Greg身上。
白玖這是……想借機炒一波流量？
——也只能這麽理解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遲疑了。
“……”
官方幾人神色各異，低聲商議起來。
白玖的提議打破了常規，但她的理由，竟意外地有些說服力。
最終，官員深吸一口氣，同意了：
“……可以。”
“基於Greg戰隊的提議，本次調查只會抽檢Greg戰隊的四名選手。而BLX戰隊……暫不納入本次檢測範圍。此決定及後續結果，聯盟會以公示。”
結果很快被同步到網上。
消息一出，頓時如野火般蔓延——
【我去？只查贏家？Greg這麽剛？！】
【這思路好奇怪……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如果贏家都幹凈得徹徹底底，那輸家還有什麽可檢查的？】
【保護對手？好像有點道理，但總覺得好怪。】
【BLX這下尷尬了，不接受檢測吧，好像被施舍，接受吧又顯得……emmmmm。可能這就是她的目的？】
【我覺得吧，可能是有人想搞Greg？但Greg直接掀桌子了，牛x！】
檢測過程漫長而嚴格。
Greg四人全程配合，面色平靜。
數小時後，官方發布了第二條公告：“經嚴格檢測，Greg電子競技俱樂部四名選手所有樣本，均未發現任何違禁藥物成分。”
至此，興奮劑風波，似乎來到了尾聲。
輿論徹底沸騰，Greg和白玖的聲望被推至高峰。
【看吧，這不是沒用興奮劑？】
【舉報人誰啊，為什麽突然要來這麽沒道理的一下，搞人心態？】
【可能是季後賽快到了，心疼Greg……】
Greg因為積極配合檢查，且結果幹凈，反而粉絲數量暴漲。
至於BLX，則被籠罩在一層微妙的輿論下，就仿佛——他們沒有被檢測，是受益於對手的保護。
流言猛於虎。
懷疑的目光，逐漸聚焦在BLX戰隊身上。
面對網上愈演愈烈的謠言，白玖選擇按兵不動。
她沒有選擇站出來，為BLX說些什麽，也沒有為自己戰隊澄清。靜靜等待聲浪過去。
這樣與往日不同的做法，也引起了論壇一些討論。
其實，白玖並不覺得比賽結果有哪裏不對。
那一天，BLX表現正常，甚至發揮上比從前還要略好一些。與BLX現場比賽的她，並不覺得BLX的選手有問題。
但，那天西裝內的藥片，顯然不是偶然。
——幕後黑手是誰？那人的目的又是什麽？
隨後，BLX俱樂部也發布了簡短公告，稱其賽後立即進行了檢測，結果一切正常。
同時，他們譴責了不負責任的匿名舉報行為，但聲明略顯倉促，似乎沒能完全平息輿論。
但白玖知道，那顆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口袋裏的藥片，以及那名隱於人後的匿名者，應該不是巧合。
緊接著，白玖接到了一通來電。
“你要我查的東西，結果出來了。”
趙葳蕤打來電話，“是興奮劑。”
“……果然。”
知道結果，白玖低聲和她寒暄了幾句，表情並不意外。
而就在這時，許橈敲響了她臥室的門。
白玖打開房門，挑眉：“你也有懷疑的對象了？”
“嗯，我們談談。”
…………
X市，一處僻靜的咖啡廳。
白玖拎著幹洗過的西服包裝袋，匆匆拉開玻璃門，帶起一陣銀鈴脆響。
“抱歉，我來晚了。謝謝你們BLX借給我的西服。”
“沒事。”
女孩倉促起身，笑著捧過包裝袋，也沒細看包內的衣服，直接拎在手裏：
“那……我走了？”
“等等。”
白玖慢條斯理地落座，然後擡眼，看著尚且站著的映雪。
“很快還有季後賽，時間緊迫，我就不廢話了。”
“說說吧，舉報人，你是怎麽把那瓶興奮劑帶進比賽後臺的？”
語氣輕慢，卻激起不小的波瀾。
“——你在說什麽？”
映雪今天沒帶妝，尚顯稚氣的臉上立即露出驚訝的神色，“你覺得那天，是我帶了興奮劑？”
她的目光落在白玖臉上，見她不為所動，又很快換了個問題：
“好，就算我帶了，我又為什麽要舉報我自己？”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白玖表情淡漠，略一聳肩，“我一開始也沒想明白，但許教練找上了我。”
“許橈姐？這關她什麽事——”
“還裝？”
白玖今天穿了身休閑服。見狀，她直接把自己空空如也的外套口袋全翻了出來，順便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沒錄音，我也沒有和你一樣匿名舉報的愛好，你大可以放心說。”
“……”
映雪的表情陰沈下來，但只是一瞬。
她慢慢坐下，無奈地屈起雙腿，“好吧，抱歉那天利用了你們。可是……”
說著，映雪偏過頭，有些疑惑地看向白玖：“可是，你找上我，是想證明什麽呢？”
“先來印證一下我們的猜想吧。”
白玖垂眸。
一開始，她知道的也不多。
趙葳蕤幫她調查過了。映雪此人是個理科生，成績在電競圈裏是獨一份的好，曾在空間曬過極高的理綜分數，還發表過不少無神論相關言論。怎麽看，都不可能是什麽“玄學愛好者”。
那一天，她會出現在寺廟、出現在許橈的必經之路上，也許不是偶然。
“先是特意邀請遲燁一起，來到許橈面前，再鼓動遲燁挑釁許橈，激化雙方矛盾。”
“然後，又故意在西裝內遺落半粒藥丸，把你早已準備好的、對付遲燁的刀，親手交到我手上。”
“還有最後，那一手意味不明的舉報……”
白玖垂眸，語氣辨不出喜怒，“好一招借刀殺人。”
“噓。”
女孩豎起食指，輕輕豎在唇前，睫毛微彎。
“但，即便如此，你還是幫我遮掩了，不是嗎？”
“我們，是同犯啊。”
方才在白玖講述證據時，每說一句，映雪的眼神就會變亮幾分。
“真好，被你發現了。”
她狡黠地吐了吐舌頭，“雖然這樣顯得我很失敗，但是……我喜歡和聰明人講話。”
“你想知道什麽？你問。”
“……好吧，那我問了。”
白玖淡淡擡眼：“你真正想舉報的，不是我們，而是BLX戰隊，是嗎？”
“對。”
“那為什麽偏偏要在和我們的比賽上舉報？”白玖又問。
“你紅啊，白玖。”
映雪秒答，並露出意外的神色，“這麽簡單的問題，你沒想通？”
“這幾個月的QW圈子，熱度最高的選手，恐怕就是你了吧。”
“再說，我一直覺得，做好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映雪垂眸，“你的名聲很好，流量也更多。如果是普通的比賽，不一定會有多大的水花，只有你……”
“所以，你就把風險轉嫁給我？”白玖反問。
“……對不起。”
映雪局促地抿了抿唇，“我……也是沒辦法了。”
說著，她垂下眼簾，輕聲說：
“BLX用興奮劑的傳統，已經有好幾年了。”
“這些年來，你以為，真的沒人舉報過嗎？”
“舉報者不僅有，而且還很多。但你聽說過一星半點的風聲嗎？都被那些人壓下去了。”
“那著名的所謂‘教練團’，被吹捧得再花裏胡哨，真的有那麽有用嗎？不過是嗑藥的功勞罷了……”
她冷笑：“養了一群閑人，為了保持成績混吃等死，不做人事，也是可笑。”
“……”
白玖沈默。
唯獨這點，她無法反駁。
見狀，映雪也嘆了口氣：“抱歉，我的本意……是想借你的流量，把事情鬧大的。”
“可惜，一向喜歡‘多管閑事’的你，看到藥片後，居然沒有向工作人員舉報……真是讓我大為失望呢。”
“所以，我只好自己上了。”
她再次吐了吐舌，表情懊惱，“但沒想到，你居然還提議不檢查BLX？”
“我只是試探一下。”
白玖垂眸，“那麽荒謬的事，居然被上面同意了……可想而知。”
二人齊齊陷入沈默，望向窗邊。
她們此時身處空蕩蕩的室內，房間裏，卻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象，占據了全部空間，令人喘不過氣。
白玖抿了一口桌上的紅茶，轉移了話題：
“BLX的人，經常服用興奮劑嗎？”
“……唔，應該是‘偶爾’吧。”
映雪托腮思考了一下，“他們很小心，沒有和我這樣的‘新人’通氣。但那種藥，我不是第一次見了。很少的時候，遇到沒把握的對手，教練才會私下裏找人‘談話’。”
“所以，你們教練根本沒把Greg放在眼裏，是嗎？”白玖抽了抽嘴角。
“哈哈，是的。”
映雪不假思索地笑了起來，“你好幽默。可惜，算無遺策的教練團……翻車了呢。”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
見她知無不答，白玖擡眼，反倒有點訝異，“所以，那天……BLX的其他人，也吃興奮劑了嗎？”
“我不知道，應該沒有吧。”
映雪嘆了口氣，“但我吃了。”
“比賽結束後，我喝下了混有興奮劑的飲料。”
——比賽結束後……嗎？
白玖先是驚訝，又恍然大悟。
事後，她看了比賽回放。鏡頭裏，剛好記錄下了映雪賽後喝水的片段。
見她意外，映雪笑了笑，繼續道：“這種藥，藥效消散得很快，如果是賽前吃，不一定能被檢測出來。我賽後再吃，然後舉報，藥檢的時候剛好起效，肯定萬無一失。”
“……”
這一次，輪到白玖沈默了。
沈吟片刻，她問映雪：“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辦法……真的有意義嗎？”
“只要能損壞一點BLX的名聲，對我來說，就有意義。”
映雪擡眸，苦澀地笑了一下：
“今年九月，我本來已經拿到了錄取通知書，是準備要去上學的。”
說著，她合上雙眼。
她的真名自然不叫這個。
之所以起這樣一個文縐縐的id，是想取“沈冤昭雪”之意。
從一開始，“映雪”作為“新人”進入BLX，就是來報仇的。
從前的她，是QW游戲圈裏的人氣攻略博主，榜上有名，對做選手沒興趣，卻因此認識了一個立志打進職業圈的、年長的朋友。
“你呢？你的目標是什麽？”
“我……”
面對朋友好奇的目光，映雪有點不好意思說自己玩QW，是為了找點樂子。
她隨口撒了個謊：“我、我也是想打職業來著。等我成年，一定來陪你一起。”
朋友的夢想是打電競，映雪就做她的陪練。二人組排了很久，度過了一段很美好的時光。
可是，在加入BLX後，朋友眼裏的光……消散了。
“對不起，映雪。”
“我……可能不能再堅持下去了。”
“很抱歉，我食言了。沒能和你完成一起打職業的夢想，是我的錯。”
不，打職業從來都不是她的夢想。
映雪默默地搖頭。
她的夢想，只不過是……想和朋友一起打游戲啊。
該死的BLX，毀掉了她的朋友。
後來，映雪試過找大人幫忙舉報，但反而害得對方收到威脅信，最後不了了之。
走投無路之際，她想到了擅長打QW的自己。
取證很難。但如果……讓自己加入BLX，成為一個“現成的把柄”呢？
好像又沒那麽難了。
於是，她申請了延緩學業，毅然報名了BLX戰隊的選拔。
一步一步，只為實現自己瘋狂的計劃。
“……對了。”
白玖忽然垂下眼簾。
“雖然許教練沒來，但她托我給你帶句話。”
她沒有告訴映雪，那一天，映雪的演技並不好。
在寺廟那會兒，許橈其實早就看出來——映雪在設計激怒她了。
但她還是揍出了那一拳，溫柔地配合了她，並打電話通知白玖過來善後。
而白玖自己，也在發現那粒藥片後，第一時間通知了許橈。
依著白玖眼裏容不下沙子的脾氣，她本來是想順著映雪的計劃，直接舉報的。
但許橈的建議卻是——希望她暫時按兵不動，查清事情原委後，再做打算。
如果沒有許橈，可能她根本沒機會坐在這裏，和面前的女生開誠布公地談談。
想到這裏，面對映雪驚訝的目光，白玖忽然起身，有些別扭地模仿起許橈那黏糊糊的語氣：
“永遠不要為了別人，毀掉你自己的職業生涯。”
“……你才十八歲。未來，還很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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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貼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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