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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他想起來了 “喬木的喬,觀霽的觀,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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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他想起來了 “喬木的喬,觀霽的觀,冬……

看見那只心蠱的瞬間, 鄺靈犀驀地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沖擊。

它靜靜躺在消融的識海冰層之下,形態與尋常蠱蟲並無不同。

但他竟然有些不敢去觸碰它。

時間在此刻仿佛被拉長至一生,又仿佛被縮短到只剩眨眼的一拍。

良久,鄺靈犀終於顫抖著伸出手, 輕輕攏住了那只蠱蟲。

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 心蠱宛如活物般搏動。

下一瞬,他五指猛地用力, 將心蠱攥緊。

一道細微的碎裂聲霎時響徹了整個識海。

心蠱在他掌心化為齏粉, 而後,無數道流光碎片,如同決堤一般自他指縫間迸發噴湧, 四散開來。

每一片流光,都是一段被封存的記憶。

這些記憶在他識海中閃爍又流轉,交織成一幅幅鮮活的畫面, 像是將某人的一生粗暴地攤開在他眼前。

與此同時, 一道道聲音也在他神魂深處響了起來。

那聲音有時帶笑, 有時帶恨,有時低泣, 有時卻又溫柔似水……

這些聲音或喜或悲,或嗔或怒,卻無一例外, 全都屬於同一個人。

流光中映照出那人的萬千面孔, 無數張神態各異的面容疊加,最終緩緩融合, 凝聚成為一張令他銘心刻骨的臉。

一道身影逐漸在他識海中顯現出來。

她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那裏,不言不語。

鄺靈犀仰頭望著她,某一瞬間, 仿佛忘卻了所有。

他楞怔了許久,才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三個字:“……你是誰?”

那女子聞言,微微歪了歪頭。

她說:“喬觀雪。”

“喬木的喬,觀霽的觀,冬雪的雪。”

喬觀雪……

喬觀雪……

喬觀雪……

他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每一次唇舌觸碰都似攪起溫柔又刺痛的愛意,在他意識中滾蕩。

他急切地向前傾身,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近在咫尺的幻影。

然而,就在鄺靈犀即將觸及的剎那,那人的身影卻倏然散作萬千光點,從他指尖流沙般消逝。

“不……不要走……別走……”

巨大的恐慌瞬間湧上心頭。

鄺靈犀瘋了一般,想要將那些逸散的光點攬回懷中。

他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帶著喬觀雪回到三百年前。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步步為營,費盡心機,裝作失去了所有記憶,才終於與喬觀雪重新開始,讓她卸下心防,接納了自己。

還想起了他曾擁有過的,和心上人在黑風山上的家……

他怎麽會忘記這一切呢?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愛人,怎麽一眨眼就變成了徐子淵的道侶了?

他耗盡一切,百般算計才得到的東西,為什麽如此輕易地便失去了?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不要……喬……喬……”

玉衡正凝神探查鄺靈犀體內紊亂的靈力,卻忽地聽見他唇邊溢出幾聲含糊不清的低語,仿佛夢囈。

她沒聽真切,不由俯身湊近了些問道:“師兄?你說什麽?”

鄺靈犀沒有回應。

就在玉衡心生疑惑,下意識垂眸想要看清他狀況時,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驟然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眸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空洞得宛如兩口無波無瀾的古井。

這眼神與平日裏鄺靈犀那種疏離淡漠的眼神有幾分形似,卻又截然不同。

他明明是看著自己的,可玉衡覺得,他看著她時,與看待路邊的草木並無二致。

她甚至覺得,若是凝視得久了,連魂魄都會被那團深不見底的幽潭吸進去,徹底沈淪。

一股寒意驟然竄上脊背,玉衡額頭立時沁出了層細密的冷汗,幾乎僵在原地。

高臺上,徐子淵淡漠的聲音傳來:“玉衡,天樞狀況如何?”

玉衡聞聲,猛地回神,心臟卻仍在狂跳。

她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向徐子淵描述鄺靈犀的情形。

然而,不等她組織好語言回答。

一聲沈悶的巨響,突然在天際猛地炸開!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黯淡下去,轉瞬間已是烏雲翻滾,卷席了整片天空。

天地間如同被覆上一層厚重的墨色帷幕,光線被吞噬後,白晝也似黑夜。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籠罩在搖光派每一個弟子的頭頂。

一弟子失聲驚呼:“快看!是天劫!”

只見問心臺中央,原本萎靡在地的鄺靈犀,此刻緩緩自地面懸浮而起,升至半空。

鉛雲之中有電蛇狂舞,沈悶的雷聲伴隨著刺目雷光滾滾而來,仿佛上蒼降下的刑罰。

“鄺師兄……這是要破境了?!”

底下有弟子難以置信地喊道:“他在元嬰境停滯已有百年,怎麽會在剛剛經歷搜魂後還能破境?”

話音剛落,第一道紫色劫雷已然撕裂厚重的雲層,朝著懸於半空的鄺靈犀悍然劈落!

“轟——!”

劫雷結結實實地轟擊在鄺靈犀身上。

他瞬間被劈得皮開肉綻,肩頭焦黑一片。

然而就在那猙獰的血肉焦痕之下,一點熾烈的金色火苗,卻倏地從骨縫中竄起。

緊接著,鄺靈犀迎來了第二道,第三道劫雷,一道比一道更粗壯暴烈!

每一道劫雷劈落,都會在他身上留下可怖的創傷,但隨之竄起的金色火焰也越來越盛。

那些火焰色澤純粹如金,焰心深處更隱隱流動著紫芒,散發出至陽至剛的氣息,似能焚盡萬物。

很快,鄺靈犀身上殘破的法袍便在這金色火焰中化為灰燼,他整個人被一團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球徹底包裹。

臺下的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彼此驚疑詢問起來。

“那……那是什麽火焰?!”

一年齡偏大的弟子聲音發顫道:“此火在劫雷中誕生,絕非尋常靈火,其模樣威勢,我好像在古籍中見過……”

他話只說了一半,但其餘弟子也沒心思繼續問下去。

因為隨著這團金火的出現,天空中的劫雲仿佛被徹底激怒,翻滾得更加劇烈。

雲層中醞釀的雷光也由紫轉金,氣息比先前暴烈了十倍不止。

劫雷不間斷地瘋狂劈落。

有一弟子忍著驚懼細細計數,臉色卻越數越白:“這……這劫雷的數量,早已超出了化神天劫的範疇……看這架勢,鄺師兄怕是要……連破兩境?!”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元嬰之上為化神,化神之上,便是登仙境!

放眼當今整個修真界,能踏足此境的,也唯有他們搖光派的掌門,玉宸道尊徐子淵一人而已。

天璇站在人群前列,仰頭望著那道在金焰中的身影,五官都隱隱扭曲起來。

他困於元嬰多年,苦苦尋求突破而不得,憑什麽……

憑什麽鄺靈犀就能有此機緣,甚至可能一步登天?!

狂暴的劫雷足足劈夠了雙重境界之數,方才不甘地漸漸停歇。

最後一記驚天動地的雷鳴後,天際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縷蘊含著大道氣息的燦金霞光,自雲層中傾瀉而下,灑在了鄺靈犀身上。

方圓千裏內的天地靈氣,如同被漩渦吸取,瘋狂朝著他匯聚。

鄺靈犀便似一個無底深淵,貪婪地吞噬著天地饋贈。

身上的焦黑傷口在靈氣中緩慢愈合,氣息也變得浩瀚如淵,與元嬰不可同日而語。

漫天金色火焰逐漸內斂,最終完全收入他體內。

鄺靈犀雙目閉合,周身光華消失,人也從半空墜落而下。

下一瞬,一件鬥篷輕柔地覆蓋住了他。

鼻端盈滿清雅冷香。

耳邊傳來弟子們此起彼伏的恭賀聲。

“恭喜天樞君!”

“恭喜師兄破境!”

鄺靈犀睫毛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與識海中那人一模一樣的臉龐。

就這麽占據了此刻所有視線。

他楞楞地望著她,意識似乎還未完全從天劫的震蕩中徹底清醒。

幾息後,心底某個地方驀然一酸,一種失而覆得,仿佛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悸動洶湧而至。

破境後正是虛弱之時,他艱難地擡起手臂,指尖努力伸向她,想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刻可就在他即將握住岳青萍的剎那,她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將手縮回了袖中。

目光也避開不再看鄺靈犀。

岳青萍站起身,對著周圍的弟子宣布:“天樞剛剛破境,境界未穩,且體內是否有魔種殘留尚未查清,在此事查明之前,不得踏出一劍峰半步。”

她語氣冰冷,像是已經把這段話在腦子裏說過百遍,不帶一絲感情。

語畢,岳青萍頓了頓,看向一旁仍有些怔楞的玉衡:“玉衡,扶天樞回去,好生照看。”

這是要變相將鄺師兄軟禁起來?

玉衡張了張嘴,不敢應是也不敢不應,只把目光投向了岳青萍身後的人。

岳青萍便也轉身,徐子淵仍站在高臺上靜觀這一切,二人視線相對,沈默數刻。

玉衡,天權以及周圍的弟子,都下意識地屏息,目光在岳青萍與徐子淵之間游移,無人敢立刻動作。

徐子淵負在身後的手,不動聲色地握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松開。

鄺靈犀當著眾人的面破境,還一舉邁入登仙,這般舉動在他心裏已經犯了大忌諱。

更不必說岳青萍還將自己的鬥篷給他,更是教他怒火難抑。

他本是想先將鄺靈犀扣在水牢中,再行處置。

但岳青萍卻率先發了話。

萍萍對他已有隔閡,他又怎麽能當著這些弟子的面再拂了她的意。

片刻後,徐子淵微微頷首。

不管內心如何,他面上始終波瀾不驚,只道:“便依你們師娘所言。”

眾弟子這才得令,齊聲應道:“是!”

玉衡連忙上前,與天權一道,小心翼翼地攙扶起鄺靈犀。

離開時,鄺靈犀最後看了看岳青萍。

他想,給他一些信號吧,哪怕是給自己一個眼神都好……

他可以等,也可以被她囚於一劍峰。

只要別待他如陌生人便好。

但自始至終,那人都沒有回望過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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