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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弒師叛門又如何? 也不過是再殺一次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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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弒師叛門又如何? 也不過是再殺一次罷……

眼見岳青萍被界碑吸入的一瞬, 徐子淵周身的氣息驟然冷沈下來。

他猛地擡手,一道足以劈開山岳的靈力不管不顧地砸向那塊界碑。

然而,足以令尋常修士魂飛魄散的攻擊,落在碑身上卻如泥牛入海, 連一絲裂痕都未曾留下。

“師尊!”玉衡臉色煞白, 聲音中帶著驚惶,“兩境界碑相連, 岳姑娘定是被卷入陰境了!”

徐子淵比她了解這秘境一萬倍, 此刻眼底戾氣翻湧,一把奪過天權手中的傳訊玉牌,灌入靈力。

玉牌光芒明了又滅, 另一端卻始終無人應答。

陰境之中,另一塊傳訊玉牌正在主人懷中閃爍不停。

但鄺靈犀這會兒是決計回答不了徐子淵的。

冰原崩裂只在瞬息,所有弟子自顧不暇, 此刻想必已然散落於無數道裂隙之中。

即便還有人在上方, 以鄺靈犀這些年近乎孤絕的行事, 也不會有誰冒著風險特意來尋他。

寒意一點點滲入四肢百骸之中,斷裂的骨骼還在緩慢愈合, 每一寸生長都牽連著劇痛。

鄺靈犀時醒時暈,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懷中的人依然一動不動,風雪不停歇, 兩人身上已覆了薄薄一層白。

他嘗試運轉周天, 丹田卻傳來針紮般的刺痛,靈力已近枯竭。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會凍死的。

憑著這個念頭, 鄺靈犀咬著牙,用剛愈合一半的手臂艱難支撐起身體。

只是一個坐起的動作,卻痛得冷汗浸濕了衣衫。

他在原地喘息片刻, 才拖著幾乎麻木的雙腿,攬著她,一點一點蹭向不遠處的一處冰壁凹陷。

這裏四處都是白茫茫一片,竟沒有一個能稍避風雪的地方。

他只好背對外面,用身體擋住大部分寒風。

岳青萍眉睫上皆凝結了冰晶。

鄺靈犀下意識擡起手,想為她拂去,可指尖卻在即將觸及時僵在半空。

她是徐子淵的妻子,是他名義上的,師娘……

師娘。

這個稱呼像一把小刀,在最柔軟的地方劃了一道。

但鄺靈犀糾結片刻,終究還是輕輕撫過岳青萍眉眼。

指尖下觸碰到的肌膚仿若死人一般冰涼。

他驀地縮回手,深吸一口氣,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臉頰邊緣,扣住了面具。

先是猶豫了一下,而後才將面具揭開,隨手丟在身旁的雪地裏。

沒了面具阻擋,鄺靈犀便朝著雙手不斷呵出熱氣,待掌心終於凝聚起些許暖意,又小心翼翼地捧住她臉頰。

呵氣,捧住臉頰,再呵氣。

一遍遍機械地重覆著動作。

他只顧著岳青萍,自己的嘴唇卻早已凍得發紫,渾身亦控制不住地戰栗。

直到岳青萍臉龐被他染上幾分暖意,他才終於停下動作。

思忖幾息後,鄺靈犀解開了自己的外袍。

寬大的紫袍被他高舉過頭,勉強撐開,像一頂小小的帳篷,將兩人罩在了方寸之間。

風雪呼嘯聲被隔絕在外,變得沈悶而遙遠。

他緩緩運轉靈氣,努力讓兩人溫熱起來。

逼仄的空間裏,只剩下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鄺靈犀想,等她恢覆之後,自己便立刻離開,以後絕不會再被她擾亂心神。

疏遠的念頭在腦海中反覆盤旋,卻在每一次看向她眉眼時變得模糊。

漸漸的,又有另一道念頭占據了心房。

……她怎麽這樣好看。

……怎麽這樣讓人喜歡。

意識朦朧間,鄺靈犀緩緩低下頭,抵在她額上,垂下了眼簾。

昏暗中,有一點微弱光芒自兩人相觸的額心悄然浮現,千絲萬縷一般交纏起來。

岳青萍的睫毛突然顫了一顫。

此時此刻,她正站在一片霧氣氤氳的山林間。

不知何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水聲,她撥開垂落的樹枝藤蔓,循著水聲走去。

低矮灌木後,豁然是一處清澈見底的寒潭。

然而,就在她視線投向那處的剎那,水面竟被破開。

兩道身影如同交纏的水蛇般浮出,緊緊相擁,起伏糾纏。

岳青萍呼吸一窒,下意識別開臉,耳根發燙。

怎會有人在此……做這種事。

她立刻想轉身退走,又怕驚擾了那對野鴛鴦,只得僵在原地,背過身去。

不一會兒,背後便傳來了那男子壓抑的低泣,夾雜著模糊不清的囈語,似是歡愉又似痛苦。

隨後是女子的回應。

“那你呢?”

“你愛我嗎?”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夏夜驚雷,猛地劈進岳青萍的腦海!

這聲音……

她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住了,一寸寸回過頭去。

寒潭中央,女子濕漉漉地攀附在男子肩頭,墨發貼在雪白的臂膀上,正側著臉,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有水珠順著她下巴滴落,她的眼睛清淩淩的,分不清那裏面的是眼淚還是潭水。

岳青萍的視線,與那女子撞了個正著。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張臉……分明是她自己!

岳青萍如遭重錘,連連後退,巨大的荒謬感與一絲恐懼攫住了心臟。

她轉身便跑,想要逃離這詭異的地方。

可無論跑向哪個方向,撥開哪一片樹叢,最終都會回到這處寒潭邊,而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便直勾勾地盯著她。

岳青萍終於崩潰,朝著潭中人大聲嘶喊。

“你是誰?”

“你究竟是誰?!”

那女子微微歪了歪頭,嘴唇開合,一字一句地應道:“我就是你啊。”

怎麽可能?!

“不是的……你不是我……我不是你……”

岳青萍按住腦袋,腦中傳來刀劈斧鑿般的劇痛。識海深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努力掙紮,想要破土而出。

她踉蹌著後退,腳下卻猛地踩空!

一陣失重感突兀席來。

“哈——!”

一息後,岳青萍倏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起來。

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龐。

那人和自己離得極近,近到能看清他眉心一點紅痣和長長的羽睫。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試圖看清。

細微的動靜卻驚動了對方。

那對羽睫驟然擡起。

看見岳青萍醒來的一瞬,鄺靈犀瞳孔驟縮。

他像是看到什麽洪水猛獸一般,慌忙別開了頭,同時擡起手掌死死擋住自己的臉。

原本罩在頭頂的外袍便因著劇烈的動作滑落下來,外界隨之湧入一點黯淡雪光。

岳青萍愕然地看著眼前的身影,下意識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手臂,不確定地問道:“你,你是……”

“別看我!”

鄺靈犀肩膀一擰避開了她,開口的聲音嘶啞。

“轉過去……不許看我!”

他一只手死死捂著臉,另一只手瘋了似的在雪地裏胡亂摸索。直到抓住了面具,重又扣回臉上,狂跳的心臟才一點點落回原處。

他臉上還有傷……

不能被她看見的。

見了那張熟悉的金色面具,岳青萍才確認了人,遲疑道:“天樞……?你怎會在此?”

他不是該在陰境嗎?

但下一瞬,她猛然意識到四周的景象同之前的陽境天差地別。

面具後的聲音已恢覆了平靜。

鄺靈犀道:“陰境中的冰原突然綻開了數道裂隙,我也掉進了冰淵中,至於你為何會掉下來,我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似不經意地補充:“是我接住了你。”

岳青萍卻顧不得深究,方才那詭異的噩夢和眼前處境交織,讓她心裏更為不安。

子淵呢……

子淵發現她不見,定會心急如焚。

想到此處,岳青萍急急問道:“你身上可還帶著傳訊玉牌?”

面具下,鄺靈犀先是沈默了一瞬,才點點頭,從懷中取出玉牌遞了過去。

岳青萍接過,立刻將所剩無幾的靈力註入。

玉牌閃爍過數下。

對面當即傳來了徐子淵的聲音,但那聲音裏滿含著不加掩飾的暴怒。

“都死了嗎?為何此刻才應!”

“聽著,無論你們在何處,立刻去給本座尋人!”

徐子淵對她向來溫柔,幾乎沒有過生氣的時候。

岳青萍被這幅於她而言極為陌生的語氣驚得一楞。

徐子淵仍道:“找不到萍萍,本座讓你們……”

“子淵。”她定了定神,出聲喚道。

玉牌對面的人立時停住了。

徐子淵的聲音陡然一變,他強行壓下心內戾氣,溫切地追問:“萍萍?是你?你……你在何處?可有受傷?!”

“我沒事,”岳青萍忙道,“只是不知為何,落入了陰境之中。”

聞言,徐子淵松了口氣,萍萍沒受傷就好。

但這輕松只持續了半息,他忽而又想到什麽。

“你身邊……還有何人?”他刻意放輕了語氣,垂在身側的拳頭卻攥了起來。

岳青萍不覺有異,自然如實答道:“我和天樞在一起。”

玉牌那頭驀然陷入了一片沈默之中。

就在岳青萍差點以為兩人的聯系中斷的時候,卻聽見了那頭徐子淵溫柔的囑咐。

“好,我知道了。”

“萍萍,你乖乖待在原地,莫要亂走,也……”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才道,“莫要與天樞過多交談,我很快便來接你。”

玉牌光芒熄滅,徐子淵閉了閉眼,握著玉牌的手指捏得死緊。

不能再等了。

收拾鄺靈犀還有的是機會。

但他一時一刻也不能讓萍萍和鄺靈犀待在一起!

徐子淵微微擡手,張開五指,磅礴的神識剎那放出,覆蓋了整個陽境。

這秘境本就是他的陰陽鎖靈幡所化,只要他想,便能提前結束這個所謂的雙生秘境。

十指翻飛交疊間,結出一個繁覆的法印,徐子淵輕念收回法器的口訣。

靈力如漫天觸手般湧出,試圖喚醒深藏於秘境核心的法器本體。

然而,口訣念畢,半空中的靈力卻仿佛找不到目標似的,覆又回到了他體內。

徐子淵眉心深深一蹙,眼中閃過思索。

他再次並攏兩指,從指尖逼出一滴血,淩空畫符,想要召回那張陰陽鎖靈幡。

然而下一刻。

“吼嗷——”虛空各處遽然爆發出萬千魂魄的淒厲慘嚎。

那聲音直刺神魂,天權,玉衡猝不及防,皆站立不穩,頭痛欲裂。

弟子中更有甚者,已然口鼻溢血,昏死了過去。

獵獵狂風中,徐子淵衣袍鼓蕩,獨自佇立。

眼前的赤紅巖漿沖天而起,一道龐大到幾乎遮天蔽日的魔影,自巖漿中緩緩浮現。

魔影扭曲變幻,漸漸凝聚成一張巨大的人臉,臉上的表情一時痛哭,一時卻又癲狂大笑。

人臉上的兩只眼珠死死盯住了下方的徐子淵。

它興奮地咆哮,聲音在整個陽境中回蕩。

“孽徒——!!!”

“百年了,百年了!我終於等到你親自踏入這囚籠了!哈哈哈哈哈——!”

徐子淵瞇了瞇眼,負在身後的手緩緩移至身前,五指虛空一握。

一柄通體玄黑的重劍便召至他掌中。

鎮岳出現的那一刻,周圍沸騰的巖漿皆受劍威所迫,為之一滯。

徐子淵擡眸望向那遮天魔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嘲諷冷笑。

“許久不見了,”他道,“師尊的殘魂竟還在這鎖靈幡中,只是從前大名鼎鼎的北宸道君,怎麽會到了這般以魂飼魔的田地?”

“孽障!若非你弒師叛門,我又怎會淪落至此?!”

“這鎖靈幡是我傳予你的,你既然敢進來,便永遠留下,與為師作伴吧——!!”

魔影一霎狂怒,無邊魔氣凝聚成一只巨手,帶著覆滅天地的恐怖威勢,朝著徐子淵狠狠抓下!

巨手陰影籠罩之下,徐子淵半步未退。

手中那柄承載著山岳之力的玄黑重劍,被徐子淵輕易提起,劍尖斜斜指向蒼穹。

他眼底只餘癲狂戾氣。

弒師叛門又如何?整個修真界都是他掌中之物,誰又敢妄語。

這天地間,早已無人能阻他徐子淵的路。

一次是弒,百次亦是弒。

今日也不過是……再殺一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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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居然高審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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