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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一場滂沱 想將喬觀雪流下的所有淚珠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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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場滂沱 想將喬觀雪流下的所有淚珠含……

地底結界之中難知時間流逝, 喬觀雪一邊閉目盤坐,一邊靜默數著心跳。

突然,系統發出尖銳警告:【宿主!你的生命值正在下降!】

喬觀雪驀地睜開眼,只見一串鮮紅數字在虛空中瘋狂閃爍起來。

100%、50%、10%、5%、1%!

從百分百到百分之一, 僅僅用了三秒鐘。

她的心臟也隨之狂跳, 卡在了最後那個1%的數字上。

明明自己還好好地在這裏,為什麽生命值會莫名其妙下降?!

喬觀雪忽地想起什麽, 她撲向結界光膜, 手掌觸及的一剎,寒意順著無數經脈侵入骨髓,十指連心的劇痛隨之席卷而來。

她眼前一黑, 踉蹌著跪倒,卻再次咬著牙伸手,把全部的靈力都灌註在手中, 不能等了, 她現在就要出去!

舌尖被咬破, 鐵銹味伴隨著疼痛刺激神經,換來了一瞬清明。

喬觀雪道:【系統!現在就開啟短距離傳送!】

系統不可置信:【你瘋了?!我說了強行傳送會引發高維波動, 到時候會觸發天道二次鎖定的!】

【是鄺靈犀,】喬觀雪擡掌,一下又一下地轟向結界, 【我跟鄺靈犀的生命值相連, 肯定是他出事了!】

系統楞了楞,對啊, 它差點忘了,之前為了讓宿主救鄺靈犀,把他倆的生命值綁定到了一起。

現在喬觀雪生命值下降, 一定是鄺靈犀那邊出了事!

不能讓男主出事是它的底層指令,可要是把喬觀雪傳送出去,她也活不了啊!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系統CPU焦急運轉之際,喬觀雪仍在試圖破開結界。

那層光膜紋絲不動,將她的所有力量全部反彈回去,攪得她五臟六腑皆震蕩不已。

喬觀雪朝系統吼道:【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你不懂嗎!】

【我叫你傳送!】

湧出的靈力不斷被囚籠上的銀白符文吸收,僥幸剩下的些許又統統被結界返還。

喬觀雪的經脈如同被寸寸斷裂,直到又一掌落下時,她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宿主!你先停手!】系統崩潰阻攔,【你看,生命值還停在1%,沒有降,說明,說明鄺靈犀還沒死啊,再這麽下去,你的生命值會先清零的!】

喬觀雪舉到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虛空中的鮮紅數字確實沒有再變化,她張了張嘴,狂跳的心口像是終於找到了停歇的理由,重重砸落下去。

還有1%,還有1%就證明他還沒死……

喬觀雪撐住墻壁,大口大口呼吸起來,眼前的那顆夜明珠化成了無數重影,她想對系統說點什麽,可剛直起腰,意識便陷入了昏暗之中。

再醒來的時候,喬觀雪已經從暗無天日的地底到了一個略有些眼熟的地方。

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她花了幾息,才反應過來,這裏是段安年的臥房。

喬觀雪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人輕輕按回了枕上。

“別動,”段安年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掌,溫柔道,“你昨日靈力亂沖,傷了經脈,需要靜養才是。”

喬觀雪卻強硬地抽回手,立時掀開被子便要下去。

見她對自己不理不睬,段安年便道:“觀雪,難道還想被關回地底嗎?”

他語調輕柔地威脅,喬觀雪一時僵在了原地。

段安年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發絲,又道:“明天便是我們的大婚之日,這個房間已經被下了結界,觀雪,你別想著逃出去了,我不想你再受傷。”

喬觀雪緩緩轉頭,沈默地看著他。

明明面容未變,可她此刻卻覺得這個人如此陌生。

段安年小心翼翼道:“以後我會待你很好很好的,不要再拒絕我了,好嗎?”

半晌,喬觀雪終於開口,她咽了咽幹澀的喉嚨:“我餓了,有吃的嗎?”

能得到回應,段安年當即露出一絲笑意,他收回手,開心道:“我去叫侍女送些點心過來,你等等我。”

房門打開又合上。

在段安年離開的瞬間,喬觀雪清晰地看見門外那一層結界光膜。

他沒騙她。

系統沮喪道:【宿主,這裏的空間也被鎖定了,無法開啟傳送。】

喬觀雪沒有回應。

她赤腳踩在地上,走到窗邊觀察了一番。

外面設了兩個影衛,寸步不離地守著院門。這是明處的,還不知暗處的會不會有更多。

系統是靠不了了,她現在只能靠自己,只要能穿過這道結界,她就有辦法逃出去。

鄺靈犀到底出了什麽事,難道是他的那兩個同門又找回來了嗎?還是出了什麽別的變故?

系統那裏的生命值還卡在1%,雖然能證明他沒死,可他一定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她有些焦慮地掐著指節,心想,她必須得出去,得趕緊出去。

敲門聲覆又響起時,喬觀雪已然坐回了床邊,表情淡然,看不出任何心思。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名侍女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喬觀雪的視線落在侍女腰間的一枚細長玉符上,方才她推門而入時,那塊玉符好像極為短暫地亮了一下。

侍女走到桌邊,將手中的托盤放下,托盤上是幾碟精致的點心。

她福了福身,開口道:“喬姑娘,少主說……”

話說了一半,喬觀雪便迅速掠至侍女身後,以手作刀砍在她後頸上。

侍女連一聲驚呼也沒叫出來,人便無知無覺地倒了下去。

喬觀雪伸手接住她,將她慢慢放倒在桌上,一手薅下了那枚玉符。

誰知她剛一轉身,卻撞上了一雙驚愕瞪大的眼睛。

白湘錦站在門口,嚇得一只手捂住了嘴。

兩人莫名陷入了幾息死寂。

就在喬觀雪考慮著要不要也把白湘錦也打暈的時候,她卻率先動了。

白湘錦像只兔子一般躥了進來,一把將喬觀雪按到了桌下,又順手扯過桌布把她蓋得嚴嚴實實,再去打開了屋內的一扇窗。

直到確認從外面看不見喬觀雪後,她才深吸一口氣尖聲大叫起來:“來人啊!喬觀雪跑啦!”

院子裏那兩名影衛先沖進房間,隨後又不知從何處冒出了四個影衛。

白湘錦著急忙慌道:“我剛剛看見她把侍女打暈,然後從那個窗戶跑了!”

幾個影衛只看見了昏倒在桌邊的侍女和空蕩蕩的房間,便信以為真,立刻從窗戶疾掠而出。

待所有影衛消失後,白湘錦才掀開桌布,把喬觀雪拽了出來。

她壓低聲音急道:“表哥他瘋了,不管我怎麽鬧就是要娶你!我看你也不想嫁給他,你現在就跑吧!”

喬觀雪道了聲謝,正欲轉身,卻又被白湘錦拉住衣袖。

“對了!現在外面亂得不成樣子,姨母這幾日都在處理殺人的事,你小心一點,城門已經關閉了,你最好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白湘錦說得什麽殺人的事,沒頭沒尾,倒叫喬觀雪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她只點了點頭,當下便拿著玉符穿過結界,幾瞬之間消失在庭院。

沒有了結界,系統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喬觀雪尋了個隱蔽處,讓系統開啟傳送。

下一刻,她已從城主府回到了四吉坊市的門口。

但眼前的一幕卻讓喬觀雪怔立當場。

風卷過空空蕩蕩的街道,揚起幾塊被撕破的布幡,地上到處是拖拽的血痕,幾家店鋪的門板被砸爛,貨架傾覆,那些奇巧的小玩意兒更是碎了一地。

沒有一個人在這裏。

喬觀雪呼吸一滯,胸腔裏,心臟再次一下一下狂跳起來。

為什麽會這樣?

她不過離開了幾日,怎麽坊市裏竟變成了這個樣子?

喬觀雪腳下提速,用盡全力跑回了那條最為熟悉的小巷。

木門大開著,屋裏一片狼藉,所有的東西都像被掏出來惡意砸碎似的,大喇喇地散落在地。

肖婆婆和李星兒都不在。

她一邊喊著鄺靈犀的名字,一邊搜索過幾個房間。

沒有人在這裏。

喬觀雪有些頭暈目眩起來,一顆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根本冷靜不下來。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白湘錦說的殺人又是怎麽一回事?!

正在六神無主的時候,隔著一道院墻,忽然傳來了一聲短促的慘叫。

喬觀雪的心瞬間高高提起,她輕巧地翻過院墻,落到了隔壁。

院子裏,兩個面目被抓得鮮血淋漓的人正抱在一起,一個人死死掐住了對方的脖子,而另一個人卻張大嘴巴咬在了對面的眼睛上。

隨著喬觀雪走近,兩人喉嚨裏發出野獸般威懾的怒音。

【宿主!別過去了!】系統驟然出聲。

【你看他們的眼睛,這兩人身上有魔氣,應該是快要化魔了。】

這兩人的瞳孔幾乎放大到了極致,黑漆漆的眼珠子裏只剩沒有一絲人類的感情。抓著對方的手指上,十根漆黑尖長的指甲不斷延長,直至深入血肉之中。

臉上,脖頸上,全都是被撕咬出來的傷口。

喬觀雪後退兩步,後背撞上了墻壁。

【化青城為什麽會有魔氣?】

系統道:【一般來說,人不可能突然化魔的,除非有化青城混進了魔種。】

魔種……

喬觀雪閉了閉眼,忽地想到了鄺靈犀。他會不會是碰到了那什麽魔種?

她問系統:【鄺靈犀在這裏嗎?】

系統遲了兩息,才應道:【沒有檢測到……】

喬觀雪不再看地上的那兩人,而是轉身沖出院落,一條巷子一條巷子搜索起來。

她幾乎看過了四吉坊市中的每一戶人家,除了倒在地上的屍體,便是來回游蕩的人魔。

喬觀雪不想浪費時間起沖突,遠遠看見時便躲開來。

整個四吉坊市都被她找遍了,沒有,哪裏都沒有。

心中不祥的預感也越來越強烈。

直到她跑出四吉坊市,向城門那邊靠近,系統的提示才終於響起。

【宿主,檢測到鄺靈犀在一千米之內。】

喬觀雪似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四處翻找起來。

她推開每一扇虛掩著的門,闖進街邊的店鋪、民居……

連續七八處皆未看見一個活人,只有明晃晃的血跡。

前面便是一條背陰的窄巷,盡頭有一間低矮的土胚房,也許不能叫做一間房子,只是個臨時居住的窩棚罷了。

這破窩棚右邊的屋頂還塌了一小塊,門口鋪著一堆淩亂發黴的幹草。

這是城裏那些乞丐聚集的地方。

她駐足停留片刻,看向幹草上沾染的血跡。

……想來鄺靈犀應當不會去這樣的地方。

喬觀雪擡腳走過。

但幾步之後,她又猛地頓住。

萬一呢?萬一那堆幹草上的血跡是他的呢?

她不敢賭……

喬觀雪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回那窩棚,彎腰鉆了進去。

裏面黑黢黢的一片,透過塌陷的那塊屋頂,她勉強能看清地上散落的草席和爛被褥,角落裏到處扔著骨頭渣滓,應當是那些乞丐吃剩的。

窩棚最裏面有一道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簾,隔出了一個小小的裏間。

喬觀雪掃視一圈,正欲收回目光,餘光卻忽地瞥見布簾下方。

一截染血的淺藍衣角。

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天旋地轉,又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錘子直直地敲在了腦仁中央。

片刻後,喬觀雪找回神智,她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鄺靈犀?”

“鄺靈犀?是你嗎?”

沒有回答。

也許沒聽見,也許是死了。

她死死盯住那截淺藍,手伸向布簾。

就在布簾即將被掀開的一刻,裏面驀地傳來一個沙啞至極的聲音。

“……別……進來……”

那聲音宛如被砂礫磨過一般,帶著瀕死的喘息。

喬觀雪聽出來,是鄺靈犀。

他沒死。

喬觀雪從未有這樣一刻欣喜過頭,但她攥著那道布簾,不敢貿然掀開,唯恐他有什麽見光就死的理由。

她問:“為什麽?”

半晌沈默之後,她聽見鄺靈犀說:“……我現在,很難看……”

聞言,喬觀雪把心放了下去,她怎麽會在意這個。

下一瞬,她扯開了布簾。

一陣濃重的血腥味迎面籠罩而來,昏暗的光線下,一具無頭的屍體靠在墻邊,淺藍衣衫被浸透幾大塊暗紅的斑斑血跡,胸口一個碗大的窟窿,隱隱還能看到裏面的臟器。

而角落裏,一顆頭顱被隨意地扔在了幹草上,黑發淩亂地覆蓋著面頰,看不清面容。

喬觀雪僵在原地,無聲地張了張嘴,喉嚨裏只剩氣流摩擦過的動靜。

她想她應該尖叫,她應該惡心,她應該轉身便跑。

可她的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人影。

折花節那日,有一個眉目俊朗的少年換了身新衣,含笑問她。

“好看嗎?”

“砰”的一聲,喬觀雪就這麽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膝蓋在地板上磕出悶響。

她伸手,想去觸碰那具無頭屍,手卻懸在半空。

到處都是血,她竟不知哪裏能碰。

她發著抖,從肩膀到腿,整個人都生理性地打起冷顫。

“喬喬……”角落那顆頭顱發出聲音,鄺靈犀從淩亂的發絲裏望著她,低低哀求道,“你別怕,你別怕,你別怕我……”

他的聲音從那截斷裂的喉嚨裏擠出來,難怪如此嘶啞。

喬觀雪猛地一震,她踉蹌著爬過去,撥開那顆頭顱面上的亂發,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眸。

他的瞳孔裏映著自己慘白失魂的臉。

喬觀雪終於找回了聲音,她一遍一遍喃喃道:“我不怕……我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一聲比一聲更重,也不知是在哄著自己,還是哄著鄺靈犀。

說到最後,她忍不住落下大顆滾燙的眼淚,啞聲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有哪個正常人會相信,她正抱著一顆會說話的頭顱喊救命。

淚珠砸在鄺靈犀額頭上,像一陣滾燙的雨滴,滑過他臉頰,滲進他幹裂的嘴唇。

他下意識舔了舔。

原來不是甜的。

但是從她身體裏流出來的,這樣鹹澀的液體,他卻喜歡極了。

從前有很多人在他面前哭過,有些人是為了殺他,而有些人是被他所殺。

但他們流的眼淚都是為了他們自己。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了他哭。

鄺靈犀張開嘴唇,想將喬觀雪流下的所有淚珠都含進嘴裏。

像一條在人世間幹涸了許久許久的魚,直至今日,才終於有人為他下了一場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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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天我寫這章至少哭了三張紙[爆哭]

如果你們沒哭的話就當我沒說(若無其事默默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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