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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原本是想殺了她的 【你看,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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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原本是想殺了她的 【你看,他舍不得……

“小師叔!眾人皆知你與大師兄情誼深厚, 可此等罪責,也是你能隨意包攬的嗎?”

一片沈寂中,甘映慈的聲音如同平地炸開的驚雷。

她話中“情誼”二字瞬間提醒了一眾弟子。是啊,小師叔心悅大師兄, 之前宗門試煉第一關中便已是眾所周知, 若說她今日是為大師兄頂罪,倒也不無可能。

甘映慈無視二長老眼神警告, 從人群中走出, 一步步走到喬觀雪身旁,跪了下去。

她道:“尊上明鑒,小師叔年紀尚輕, 加之對大師兄心存愛慕,一時情急才會說出這等糊塗話。”

“弟子願替小師叔擔保,宗門試煉中小師叔絕無可能故意帶引妖香, 她之所言, 皆是為了包庇大師兄, 其情雖可憫,其行卻不可恕, 懇請尊上明察秋毫,治其擾亂執法之過。”

甘映慈掩下心中忐忑,躬身磕頭。

她不能讓喬觀雪這個傻子替裘若望背鍋, 水牢並非一般的囚禁之處, 弱水之中鴻毛不浮,一旦被關進水牢, 以喬觀雪此時的身體狀況,都不知道她要怎麽捱過弱水的侵蝕。

但若尊上只是治喬觀雪意圖包庇之過,怎麽也不會比水牢更壞了。

然而甘映慈說完許久, 也不見鄺靈犀有任何反應。

她忍不住擡起下巴,一點點向上望去。

鄺靈犀姿態未變,依舊端坐其位,只是望著喬觀雪的眼眸黑得嚇人,似醞釀著一場毀天滅地的風暴。

一片令人心悸的沈默中,有細微的水滴聲傳來。

甘映慈下意識順著那點動靜視線下移,可當她看清來源時,心臟霎時嚇得失落了幾拍。

只見鄺靈犀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然攥緊成拳,一縷縷殷紅血液順著他玉質一般的指節滲出,滑過扶手,在地面綻開血花。

她……她有哪裏說錯話嗎?

鄺靈犀閉了閉眼,又極其緩慢地睜開。

眸中的風暴被另一種更為深沈的平靜所替代,他望著喬觀雪,問道:“甘映慈所說,是否屬實?”

不等跪在地上的喬觀雪開口,他又軟下聲線:“觀雪,本座對你寄予厚望。”

“不要對本座,說謊。”

鄺靈犀想,若她此時能承認,他願意再放她一次。

一時之間,所有弟子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喬觀雪身上。

如果小師叔真是包庇大師兄,只要她此刻順著甘師姐給出的臺階承認錯誤,在尊上面前便還有轉圜的機會。

甘映慈皺緊眉頭盯住身旁的人,眼神中充滿焦急。

說啊,承認啊……

執法殿中落針可聞,弟子們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只等前方那道身影說出一個“是”字。

裘若望用盡最後的力氣,拉住了喬觀雪的衣擺。

師妹能為他做到這一步,已經夠了,他不希望師妹再被牽扯進來。

察覺到身後的拉扯,喬觀雪微微側過頭,餘光掃過裘若望布滿血汙的下半張臉。

她伸出手,一點點將衣擺從他顫抖的指尖扯出來。

在裘若望驚駭的目光中,她輕聲道:“不是。”

鄺靈犀楞了一息:“什麽?”

“不是。”

喬觀雪加大音量,想讓執法殿中每一個人都聽清。

她一句一句道:

“大師兄是為了保護我才會認罪的。”

“引妖香是我私帶的。”

“妖獸暴亂也是我造成的。”

“同門受傷更是因我之故。”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不閃不避地同鄺靈犀對視:“一切罪責,都在我。”

許久之後,鄺靈犀的眼神又逐漸恢覆成喬觀雪初見他時的那種漠然。

他不再同喬觀雪對視,目光空茫地落在了某一點。

“押入水牢。”

輕飄飄的三個字,就這樣決定了喬觀雪的命運。

兩名執法弟子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喬觀雪。

“不……要……”裘若望終於擡起頭,喉嚨裏發出一聲破碎嘶吼。

他嗓子已然啞到極致,教人分辨不清。

可自始至終,喬觀雪都沒有再回頭瞧他一眼。

有一瞬間,裘若望覺得他好像失去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直到那道背影消失,才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大師兄!”

蕭典慌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卻不料裘若望驀地生出一股力氣,憤然將他推開。

“尊上……”裘若望強撐著幾乎快要散架的身體,朝著鄺靈犀的方向膝行幾步,想要為喬觀雪再求情。

可回應他的,是鄺靈犀毫無征兆揮出的一道靈光。

靈光在裘若望臉上鞭撻出橫貫整張臉的深刻血痕,鮮血瞬間湧出。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下一瞬,鄺靈犀的身影便閃過。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裘若望,一只手扼住了他的下頜,迫使他擡起那張染血的臉。

裘若望的眉眼五官本來稱得上端正溫和,此刻卻如同枉死的鬼面一般。

鄺靈犀歪了歪頭,目光從上到下審視過他的臉,輕聲問道:“你到底憑何引誘了她?”

“是用這張臉?”

“還是……”他的指尖驟然用力,幾乎要捏碎裘若望頜骨,“用你這幅搖尾乞憐的姿態?”

“尊上息怒!”

眼見鄺靈犀對重傷的大弟子再次出手,掌門不得不跪了下去。

隨之而來的便是幾位長老:“尊上息怒!”

一時間,所有人便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尊上息怒!”

一聲聲哀求中,鄺靈犀終究放開了手,如同丟棄一件毫無價值之物。

他幾步之間,人便已消失在原地。

而鄺靈犀收回手的瞬間,裘若望也狠狠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大師兄!”

“快救人啊三長老!”

執法殿外,原本隱有放晴的天色此刻驟然暗沈下來,翻湧的烏雲如同墨汁一般侵染了整片天空。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後,潑天的雨點密集地砸向大地,急促而狂躁。

*

【我的宿主,你說你幹嘛要給裘若望頂罪啊!】

【這下好了,鄺靈犀的愛意值一分沒漲,你現在還被關進了這個破地方!】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綁定你,如果我不綁定你,我就不會淪落到這麽一個沒有戀愛,全是狗血的地方……】

喬觀雪深深地吸了口氣,才能抑制住自己罵系統沙貝的欲望。

如果不是以為可以刺激鄺靈犀增加愛意值,她怎麽會跟那變態硬剛?

【我都說了,我以為鄺靈犀會用那什麽真言咒來著,誰知道他就問我一遍啊。】

【一點誠意都沒有!】

【最可恨的是,我都這樣了,他連一點愛意值都不漲啊?是人嗎?像話嗎!】

她動了動雙手表示不滿,立刻引得從墻壁上延伸出的兩條鐵鏈嘩嘩作響。

喬觀雪赤足站在水牢中央的石臺上,水面正一寸一寸漫過她腰間,身後的墻壁還在源源不斷地註入水流,看樣子還沒有個停的時候。

系統:【那現在怎麽辦,等會兒真被淹死了。】

其實喬觀雪不是很著急,她隱隱覺得鄺靈犀應該不會讓自己就這麽死了。

她很是艱難地思考了一會兒,才對系統道:【要不然我慢慢蹲下去點,讓他們誤以為已經到我的極限了?到時候再上來吸兩口氣?】

系統:?

它第一反應是覺得荒謬,隨即又覺得……試試也不是不行。

反正現在什麽道具都兌換不了,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就在喬觀雪準時實施策劃時,只聽得厚重石門後,隱約傳來熟悉的女聲。

隔著一道石門,她聽得不是很清楚,只抓到“通融”“多謝”之類的詞。

下一刻,石門被緩緩推開,兩道身影閃了進來。

是昭明和曲雲箏。

昭明甫一進入水牢,便被這遍布的陰寒之氣激得打了個寒顫。

水牢昏暗,但她一眼便看見了被鐵鏈鎖在水牢中心的喬觀雪。

昭明立時快步走到弱水邊,壓低了聲音喊道:“小師叔!觀雪!”

喬觀雪驚喜回應:“昭明,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擔心你,”昭明蹙著眉頭,“你怎麽樣,還能撐得住嗎?”

水面現在已經比方才高了一小截,但目前看來還沒有到撐不住的時候。

喬觀雪搖搖頭:“我沒事的,你們來這兒會不會受罰啊?還是快走吧。”

怎麽可能沒事,昭明心中五味雜陳,只覺喬觀雪在哄她。

“弱水只對凡人無用,可對修士來說,只要進了弱水,便無時無刻不在受侵蝕折磨,靈根越是純凈,感知便越是敏銳。”

“你身負天靈根,定然比旁人還要痛苦百倍……”

喬觀雪:……

身為凡人,她很抱歉。

看她沈默,曲雲箏也在一旁問道:“小師叔,你沒有感覺嗎?”

喬觀雪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畢竟她也不能把自己老底揭開。

於是她對系統道:【電我一下。】

【啊?】系統疑惑。

喬觀雪不甚耐煩地重覆:【電我一下,快點。】

話音剛落,一股電流傳遍全身,她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臉色也一剎變得慘白,連脖頸也迸出幾條忍痛的青筋。

這番反應果然嚇壞了昭明。

“小師叔!”昭明心尖揪緊,臉上憂色更深,“先不要說話了,雲箏,把渡厄丹給小師叔吧。”

曲雲箏也不耽誤,當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粒丹藥。

丹藥通體流轉著溫暖的金光,周遭的陰寒之氣也似被這丹藥驅散了一點。

她同昭明對視一眼,兩人便同時運轉靈力,小心翼翼地托舉著那顆渡厄丹,將其平穩地送至喬觀雪嘴邊。

曲雲箏道:“小師叔,快將渡厄丹含在舌下,它能阻擋一些弱水的陰寒侵蝕,護住你的心脈與靈根。”

喬觀雪看著眼前這枚丹藥,心中有些猶豫,說了一個謊便要用無數的謊去圓。

她現下根本沒感受到任何不適,卻還要受用她們的丹藥……

昭明不知她心中所想,催促道:“觀雪,快些。”

如果耽誤太久,到時被發現,可能更要連累她們了。

算了,之後要是從鄺靈犀那兒得了什麽好東西再送給她們好了。

喬觀雪下定主意,便微微張嘴,將那枚渡厄丹含入口中。

昭明和曲雲箏離去後,水牢便安靜下來,只剩下身後墻壁催命一般的流水聲。

舌下的渡厄丹被津液化開,好歹給予了喬觀雪幾分暖意。

弱水已經逐漸漫過胸口,就當喬觀雪以為就要這樣度過一夜的時候,那道石門被再一次推開了。

她詫異地擡眼望去,卻看見了一個從未想過會出現的人。

竟是甘映慈。

她站在昏暗的光線中,也不知是從何處來的,發髻似有些散亂,臉上帶著煩躁怒意。

“甘師侄?你怎麽……”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話還沒說完,喬觀雪便被甘映慈一聲低喝打斷了。

甘映慈幾步走到池邊,目光掃過她蒼白面容,心頭更是一股無名火。

“喬觀雪,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她怒氣沖沖地瞪著水裏的少女,聲音越來越尖銳。

“平時慣會躲在人背後的,這次尊上如此生氣,你竟然還上趕著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

“我告訴你吧,裘若望就要和我結契了,他從未說過他喜歡你,都是你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你還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羞恥!”

甘映慈是怒極,許多話口不擇言,等她意識到自己方才說出了什麽時,便猛地頓住了。

她有些無措地垂眸,看向水中的喬觀雪。卻發覺那人並未生氣,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

甘映慈把臉轉向一邊,甕聲甕氣道:“說話啊,啞巴了?”

她寧願喬觀雪跟自己對罵,也不願看見她沈默的樣子。

幾息之後,喬觀雪開口了,說的卻是毫不相幹的話。

她道:“多謝你今日好意替我說話。”

甘映慈楞住了。

怒意如潮水般褪去,心頭忽地生出幾分茫然和一些連自己也分辨不出的難過情緒。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於是她轉過身,倉促地逃離了這個地方。

甘映慈走後,喬觀雪嘆了口氣。

系統:【宿主,你不生氣嗎?】

喬觀雪:【我又不是真的戀愛腦,當然不會生氣。】

其實這番話甘映慈自己要是能明白就好了,畢竟鄺靈犀是個變態,連人都算不上,更何況當戀人。

之後的時間再無人推開那扇門。

弱水仍在緩慢上漲,時間一點點流逝,水面來到了她的下巴處,卻仍未停歇。

更糟糕的是,喬觀雪開始感覺到冷了。

不像是尋常的寒冷,更像一種穿透皮肉紮進骨髓的陰冷。

她渾身上下,除了舌下的渡厄丹,便再無一絲暖意。

一刻鐘後,水面終於漫過了喬觀雪口鼻。

她呼吸之間免不得嗆進了幾口水,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灼痛。

“咳咳咳……”

喬觀雪拼命踮起腳尖,奮力將口鼻探出水面,才能吸入一點空氣。

但她的雙腿早已凍得發麻,根本無力支撐太久,少許放松便會被弱水淹沒。

昏沈與清醒的意識間隙,喬觀雪忽然生出一絲後悔。

鄺靈犀怎麽還不來,難道真要看她死在這裏不成?

就在喬觀雪意識渙散,身體緩緩倒向水中的一瞬,恍惚間,她仿佛看見了一道身影緩緩朝她走來。

昏暗的水牢裏,他周身籠著一層朦朧清輝,真如憑空而現的神仙一般。

下一刻,一只手掌托住了喬觀雪不斷下沈的後腦勺,將她的頭穩穩扶出了水面。

重新接觸到空氣的剎那,她便爆發出更為劇烈的咳嗽。

肺裏一陣抽痛,喬觀雪根本顧不上來人是誰,本能地伸出兩條手臂,環住了他的脖頸。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將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了來人身上。

鄺靈犀一手托著喬觀雪後頸,一手握在她後腰處,任由她像藤蔓似的纏了上來。

她整個人都濕透了,貼著他的身體冰得嚇人,可她喘息得那樣急切,一下下拂過他頸窩,又帶起一片濕熱。

烏黑長發濕噠噠地披散下來,有些黏在她面頰和鎖骨深處,有些又蜿蜒至他的手臂和衣袍上。

鄺靈犀想起手心中曾藏起一根少女發絲,那時他還不知道,眼前這人能讓自己失態至此。

許是呼吸終於順暢,喬觀雪的意識漸漸回籠。

她看清鄺靈犀的面容,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更加收緊了手臂。

鼻尖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頸側,喬觀雪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道:“師尊,你怎麽才來呀……”

鄺靈犀長久地凝視著喬觀雪,她的眼睛蒙著一層水光,濕潤又可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臉是白的,唇也是白的,只有兩顆黝黑的眼珠子緊緊盯著他,像是才從水裏爬出來,帶著一身水汽和怨念,專門吸人精氣的女鬼。

鄺靈犀不自覺被她這難得一見的模樣誘動了情緒,他垂眸,無言嘆息。

“你可知錯?”

其實他原本是想來殺了她的。

可她如此楚楚可憐,他又顧不得怒意不甘,只想讓她全心依賴自己。

只要她認錯……

鄺靈犀道:“你若知錯,本座便叫該在這裏的人過來。”

短暫的停頓過後,他附在少女耳邊,語氣中帶著誘哄的意味:“師尊……帶你回去,可好?”

鄺靈犀的氣息拂過喬觀雪耳廓,涼浸浸的,引得她輕輕發起抖來。

她伏在鄺靈犀頸間,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去,最終變成一片漠然。

又來了。

將她逼入絕境,施舍一點溫情,再用裘若望來考驗她。

這逼人。

【宿主,要不咱們先認錯吧,出去了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系統在她腦子裏焦急勸告。

可喬觀雪只是厭惡地閉了閉眼。

她環住鄺靈犀的雙臂一寸寸松開,在他的註視下,最終徹底放開了雙手,倒向身後無盡弱水之中。

不曾對他說出一句話。

弱水徹底吞沒了喬觀雪,隔著水面,她看見鄺靈犀萬載不變的冷淡面容變得扭曲而猙獰。

她無聲冷笑,放任自己沈入更深更黑的水底。

系統發出崩潰尖叫:【啊啊啊!宿主你怎麽說放手就放手啊!】

【要死了啊啊啊啊——】

然而下一瞬,系統的尖叫便戛然而止了。

它看見鄺靈犀義無反顧地跳進了弱水之中,追隨著喬觀雪而來。

喬觀雪勾了勾唇,對系統道:

【你看,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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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爽了,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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