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雲遲 秋末的最後一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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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雲遲 秋末的最後一場大雨……
秋末的最後一場大雨來得悄無聲息, 雨不算大，夾雜著冷意，透過厚重的衣服鉆入身體的每一寸骨隙。
暮色低垂, 雨滴砸在廊下的青石板轉上，迸濺起一朵又一朵的浪花，在半空中四濺開, 又落入天地的懷抱。
一把青色的油紙傘被收起來交給侍立在一旁的夥計, 下雨了, 少爺小姐們嫌路遠泥濘, 丁香閣沒什麽生意。
雲遲呼了一口氣, 搓搓自己被凍紅的手指, 稍微有了些暖意，他沒進主樓，而是七拐八拐去了庫房後面。
這裏不讓外人進來, 裏面別有洞天, 連通著一個精巧的宅院，面積不大，但在藏著奇珍異寶的主樓之後, 引起不了什麽註意。
今天倒是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雲遲一進去就看見一個高挑的背影背對著他倚靠在柱子上，腰窄肩款，穿著一身利索的黑衣, 頭發高高的束起來。
那人聽到腳步聲，微微側過臉, 素白又動人。
雲遲揚起微笑：“不知鄔公子來此所謂何事？”
鄔松硯四處打量了一下四周，沒回答他的問題：“你這院子倒是不錯，大隱隱於市。”
雲遲搖頭嘆息：“公子莫要取笑小的了，不過是沒錢罷了。”
鄔松硯揚起眉毛, 對他的說法不可置否。
雲遲：“公子既然來了，喝杯茶吧。小的這兒只有粗茶，待客不周，還請見諒。”
“無礙”，鄔松硯邁出長腿跟著雲遲進了屋子，有了四面墻壁的遮擋，果然暖和了許多。
他這兒沒有下人，所有之物都得親自動手。於是雲遲拿來了一個茶壺，在廊檐下起了個小火竈開始燒水。
沒一會兒就聽到水沸的聲音，不停翻騰跳躍，滾水迫不及待要沖出蓋子。雲遲洗了兩個杯子，先燙了一遍茶，倒掉，此為洗茶，將香味全部吸出來，第二遍再沖滾水，茶葉乖巧地臥在水面上，芬香撲鼻，入口也不會澀嘴。
鄔松硯道了謝，將茶擱在手邊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雲遲問道：“可是不合胃口？”
“啊不，有些燙，我涼一涼。”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借著雨景聊了會兒天，雲遲又繞回最開始的問題，笑意溫和道：“不知公子雨天前來所謂何事啊？”
鄔松硯漫不經心地說：“想讓雲掌櫃幫忙查一個人。”
“誰？”
鄔松硯唇角一勾，將一卷小紙條塞過去，雲遲接過打開一看，裏面寫著一個名字“阮苑”。
雲遲眉心一跳，面色不顯分毫地問道：“這看著像個女子的閨名，公子要查她做什麽呢？”
“都說丁香閣足不出戶通曉百事，我想問問，阮姑娘腹中的孩子，幾個月大了？”
“啪嗒——”
雨下大了，鄔松硯坐在陰影裏面，只是慢慢地品茶，說話的語氣也比較平淡，他有一個習慣，會一邊看著某個地方看似在出深，手裏的動作不變。
此時被看著的是雲遲，明明這樣年輕，臉色稚氣都還未完全脫盡，卻已然讓雲遲有了一種自己要被看透了的感覺。
雲遲臉色一變，苦笑了一聲：“二東家，既然都知道了，又何苦來試探小的呢？”
“哦？這會兒叫二東家了？剛剛不還叫鄔公子麽。”
雲遲苦哈哈地求饒：“小的聽命行事而已。”
鄔松硯“哼”了一聲，沒與他多計較。倒是雲遲對他驚人的敏銳有些好奇，於是問道：“您怎的知曉的？”
“很難猜麽？我兄長的手都能伸到西南去了，他手裏肯定有消息的渠道，至於為何是丁香閣嘛”鄔松硯頓了一下，笑道“因為我註意到掌櫃的喝茶的方式，與我兄長如出一轍，那必然是我兄長身邊出來的人。”
至於這講究德行嘛，恐怕是被陸知行帶起來的，鄔松硯心裏默默補充道。
雲遲嘆息了一聲，連聲讚道英雄出少年，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鄔松硯：“別拍馬屁了，北境可是出事了？”
雲遲緊抿著嘴，表情有些糾結，鄔松硯道：“連阮美人懷子殿下都告訴我了。”
他沒說下去，雲遲卻已經懂了他的未盡之意，於是道：“是，要入冬了，不久前北境押送去了一批糧，糧食裏摻了沙，篩出來後能用的只有預計的一半不到，但這並非是最過分的。”雲遲頓了一下，面露不忍：“最過分的是有些輜重是泡過水的黴糧，根本就不能要，還連帶著本來那一半能用的糧又不知道縮水了幾何。”
他嘆了一口氣：“北境的將士們要餓肚子了。”
鄔松硯面色難看起來，臉崩得死緊，問道：“不能從隔壁州調糧嗎？”
“先帝分封時說的是陸氏守國門，北境那一圈都是陸姓皇族的封地，陛下不下令，他們私自借糧視為謀反。”
“那辛將軍呢？沒有上書嗎？”
“上了，被陛下截下來壓著了，壓根沒從朝堂上過一遍，因為沒有辛將軍實打實的字跡鐵證，丞相和殿下等人知道也不好說，否則就是結黨營私，與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有聯系。”
鄔松硯喃喃道：“所以要兵變了。”
雲遲點點頭：“被副將及時鎮壓下去，但當日情況險急，一些已經餓到性情大變的士兵堵截辛將軍，辛將軍受重傷下落不明。”
鄔松硯擡起眼皮，問道：“辛將軍在何處？”
“博州。”
鄔松硯了然，他看了一眼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辭，臨走前囑咐雲遲，今日之事莫要透露出去。
雲遲一臉肅正地表示明白，轉頭就寫了信快馬加鞭送給鄔淮蘇。
鄔松硯人都還沒回府，鄔淮蘇已經在他院子裏等他了。
鄔松硯將大氅解下來交給畢文，挑起眉詫異道：“他出賣我出賣的也太快了吧。”
鄔淮蘇抱著手臂笑得像只奸詐的狐貍：“畢竟是我的人嘛。”
鄔松硯立刻不滿：“我不是二東家嘛，為何還要付錢。”
鄔淮蘇無辜攤手：“底下的人也是需要發例銀的，祖父買消息也需要付錢。說吧，到底如何發現的，你那點伎倆糊弄糊弄他就算了。”
鄔松硯一想鄔詢都逃不過他兄長的黑心魔爪，頓時心裏平衡不少，他不想跟兄長說謊，走到桌子邊坐下，躊躇了片刻試探性問道：“哥，你相信鬼神之說嗎？”
“那不是糊弄人的嗎？”
“呵呵”，鄔松硯幹巴笑了兩聲，“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預知未來之事，你豈不是要請道士來給我驅邪。”
鄔淮蘇笑道：“為何要請道士給你驅邪，你都能預知了自然是有資格出去當神棍忽悠人的。”
鄔松硯將他的話咂摸出幾分意思，有些詫異道：“你相信我？”
“你是我弟弟，我為何不信你？”，鄔淮蘇挑起眉反問道。
鄔松硯忽然松了一口氣，自從重生以來，有一種長久的緊張始終縈繞在心頭，一種與現實割裂的格格不入之感，他就像是背負著前世沈重痛苦的魂靈，在這裏孑然獨行，不得歸處。
他害怕將秘密公之於眾，害怕看到親人愛人像看瘋子一樣的眼神，害怕他原以為可以剖心露跡的發洩口，最終成為插-入他心間的一把刀。
他在跟鄔淮蘇開口之前，是充滿了不安的，雲遲到底不是他的人，鄔淮蘇甚至是太子遲早會知道他找到雲遲的消息，他又該如何解釋，他一個外人知道阮美人有孕的消息。
直到鄔淮蘇以一種近乎說笑道方式道“你是我弟弟，我為何不信你”，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不錯”，卻讓鄔松硯眼眶一酸，險些落淚。
一塊月白的帕子隨意扔到他臉上，鄔淮蘇淡淡地說：“蹭上鼻涕了你得賠我一條。”
鄔松硯拎起帕子，賭氣一樣將濕意揩掉，然後道：“辛將軍一失蹤，那副將必然會上位，陛下讓他暫代辛將軍的軍職，那副將可是念嬪和九皇子的人。”
“念嬪”，鄔淮蘇輕輕地念著她的名字，“倒是一位比較神秘的妃嬪，她的子侄可是司樂詠？”
“就是他，此人心思深沈很難對付，你們要小心。”
鄔淮蘇點點頭，他忽然眼尾一彎，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兒：“那怪不得，他自然是要支持自家人的，不過也不是我們的敵人了。”
鄔松硯有些懵，但他看著鄔淮蘇的表情，忽然心裏一個激靈，有一個想法在腦中浮現：“你們不會是……”
鄔淮蘇：“別瞎想。對了，公孫家的小子約你三日後一聚，就你們常去的那個酒樓。”
鄔松硯想著確實挺久沒見過公孫裕了，於是將拜帖接了下來。
翌日他讓畢文去了一趟丁香閣，將一封信遞給雲遲，雲遲拿出來一看，裏面居然是一篇大肆吹捧阮美人腹中的孩子乃是龍運歸位之兆的文章，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香囊，香囊一解開裏面不是香料而是金子，還附贈紙條：掌櫃的在合適機會將流言散播出去啊。
雲遲：……
*
演月輕輕合上門，榻上阮苑呆呆地擁被坐著，頭發有些淩亂。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問道：“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他們放棄我了？”
演月心疼地伸出手給她擦去臉上的眼淚：“不會的，不會的啊，娘娘和殿下不是那樣的人。”
阮苑咬著唇將頭別到一邊，正要說話，突然叩窗聲打斷了她，她輕輕推了一把演月，演月趕緊將窗開了一條縫。
縫裏被塞進來一張紙條，上面蒼勁有力的字跡寫道：“太醫已安排好。”
演月端來燭火，上好的紙張點燃是有一股墨香味兒的，阮苑看著火苗將紙吞噬殆盡，想起此前她發現自己懷孕之時正驚慌失措想要一碗藏紅花下去將孩子打掉，被這個年輕人攔了下來。
他只是淡淡地道：“謀害皇子可是死罪，姑娘要想清楚。”
她怯生生地問：“你是？”
“孤乃太子”年輕人柔和了臉色，示意演月去將那碗藥端走，他人溫和清貴，話卻相當一針見血，“孩子在你肚子裏，就是你的。”
阮苑哭道：“可是這個孩子會將我拴在京城裏，我一輩子都逃不出去了。”
萬萬女子趨之若如的京城，腳底是珠玉和黃金鋪成的臺階，在阮苑眼裏，就像是一個怎麽逃都逃不出的牢籠。
但陸知行卻說：“為何不能出去？你還可以帶著孩子一起走。”
阮苑聽見這話停住抽泣，她楞楞地扶著自己的肚子，小心地確認一遍：“一起走？怎……怎麽走？後面瞞不住，陛下會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的。”
陸知行笑起來：“假死，帶著這個孩子隱姓埋名去往他鄉，只要你不說，沒人會知道這個孩子是他的。”
他看著阮苑驟然亮起來的眼睛，笑意加深，越發蠱惑：“或者還有一條路，助孤登記，孤會將皇弟與太妃娘娘送往封地，榮華富貴取之不盡，也不用受隱姓埋名之苦。”
阮苑咬著唇，眼前的人是她在宮裏最信任的皇後的孩子，她除了侍寢之外幾乎不出門，就這樣戚貴妃仍然看她不順眼，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讓手底下的妃嬪使勁搓磨她，如果不是辛皇後暗地裏給她擋了不少陰私，她早就死了。
阮苑問道：“需要我做什麽？”
語氣裏盡是堅定，陸知行面上浮現出讚許的表情，輕聲道：“接近念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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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鄔松硯：抱歉，我就是如此敏銳
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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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青色的油紙傘被收起來交給侍立在一旁的夥計, 下雨了, 少爺小姐們嫌路遠泥濘, 丁香閣沒什麽生意。
雲遲呼了一口氣, 搓搓自己被凍紅的手指, 稍微有了些暖意，他沒進主樓，而是七拐八拐去了庫房後面。
這裏不讓外人進來, 裏面別有洞天, 連通著一個精巧的宅院，面積不大，但在藏著奇珍異寶的主樓之後, 引起不了什麽註意。
今天倒是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雲遲一進去就看見一個高挑的背影背對著他倚靠在柱子上，腰窄肩款，穿著一身利索的黑衣, 頭發高高的束起來。
那人聽到腳步聲，微微側過臉, 素白又動人。
雲遲揚起微笑：“不知鄔公子來此所謂何事？”
鄔松硯四處打量了一下四周，沒回答他的問題：“你這院子倒是不錯，大隱隱於市。”
雲遲搖頭嘆息：“公子莫要取笑小的了，不過是沒錢罷了。”
鄔松硯揚起眉毛, 對他的說法不可置否。
雲遲：“公子既然來了，喝杯茶吧。小的這兒只有粗茶，待客不周，還請見諒。”
“無礙”，鄔松硯邁出長腿跟著雲遲進了屋子，有了四面墻壁的遮擋，果然暖和了許多。
他這兒沒有下人，所有之物都得親自動手。於是雲遲拿來了一個茶壺，在廊檐下起了個小火竈開始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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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松硯道了謝，將茶擱在手邊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雲遲問道：“可是不合胃口？”
“啊不，有些燙，我涼一涼。”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借著雨景聊了會兒天，雲遲又繞回最開始的問題，笑意溫和道：“不知公子雨天前來所謂何事啊？”
鄔松硯漫不經心地說：“想讓雲掌櫃幫忙查一個人。”
“誰？”
鄔松硯唇角一勾，將一卷小紙條塞過去，雲遲接過打開一看，裏面寫著一個名字“阮苑”。
雲遲眉心一跳，面色不顯分毫地問道：“這看著像個女子的閨名，公子要查她做什麽呢？”
“都說丁香閣足不出戶通曉百事，我想問問，阮姑娘腹中的孩子，幾個月大了？”
“啪嗒——”
雨下大了，鄔松硯坐在陰影裏面，只是慢慢地品茶，說話的語氣也比較平淡，他有一個習慣，會一邊看著某個地方看似在出深，手裏的動作不變。
此時被看著的是雲遲，明明這樣年輕，臉色稚氣都還未完全脫盡，卻已然讓雲遲有了一種自己要被看透了的感覺。
雲遲臉色一變，苦笑了一聲：“二東家，既然都知道了，又何苦來試探小的呢？”
“哦？這會兒叫二東家了？剛剛不還叫鄔公子麽。”
雲遲苦哈哈地求饒：“小的聽命行事而已。”
鄔松硯“哼”了一聲，沒與他多計較。倒是雲遲對他驚人的敏銳有些好奇，於是問道：“您怎的知曉的？”
“很難猜麽？我兄長的手都能伸到西南去了，他手裏肯定有消息的渠道，至於為何是丁香閣嘛”鄔松硯頓了一下，笑道“因為我註意到掌櫃的喝茶的方式，與我兄長如出一轍，那必然是我兄長身邊出來的人。”
至於這講究德行嘛，恐怕是被陸知行帶起來的，鄔松硯心裏默默補充道。
雲遲嘆息了一聲，連聲讚道英雄出少年，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鄔松硯：“別拍馬屁了，北境可是出事了？”
雲遲緊抿著嘴，表情有些糾結，鄔松硯道：“連阮美人懷子殿下都告訴我了。”
他沒說下去，雲遲卻已經懂了他的未盡之意，於是道：“是，要入冬了，不久前北境押送去了一批糧，糧食裏摻了沙，篩出來後能用的只有預計的一半不到，但這並非是最過分的。”雲遲頓了一下，面露不忍：“最過分的是有些輜重是泡過水的黴糧，根本就不能要，還連帶著本來那一半能用的糧又不知道縮水了幾何。”
他嘆了一口氣：“北境的將士們要餓肚子了。”
鄔松硯面色難看起來，臉崩得死緊，問道：“不能從隔壁州調糧嗎？”
“先帝分封時說的是陸氏守國門，北境那一圈都是陸姓皇族的封地，陛下不下令，他們私自借糧視為謀反。”
“那辛將軍呢？沒有上書嗎？”
“上了，被陛下截下來壓著了，壓根沒從朝堂上過一遍，因為沒有辛將軍實打實的字跡鐵證，丞相和殿下等人知道也不好說，否則就是結黨營私，與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有聯系。”
鄔松硯喃喃道：“所以要兵變了。”
雲遲點點頭：“被副將及時鎮壓下去，但當日情況險急，一些已經餓到性情大變的士兵堵截辛將軍，辛將軍受重傷下落不明。”
鄔松硯擡起眼皮，問道：“辛將軍在何處？”
“博州。”
鄔松硯了然，他看了一眼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辭，臨走前囑咐雲遲，今日之事莫要透露出去。
雲遲一臉肅正地表示明白，轉頭就寫了信快馬加鞭送給鄔淮蘇。
鄔松硯人都還沒回府，鄔淮蘇已經在他院子裏等他了。
鄔松硯將大氅解下來交給畢文，挑起眉詫異道：“他出賣我出賣的也太快了吧。”
鄔淮蘇抱著手臂笑得像只奸詐的狐貍：“畢竟是我的人嘛。”
鄔松硯立刻不滿：“我不是二東家嘛，為何還要付錢。”
鄔淮蘇無辜攤手：“底下的人也是需要發例銀的，祖父買消息也需要付錢。說吧，到底如何發現的，你那點伎倆糊弄糊弄他就算了。”
鄔松硯一想鄔詢都逃不過他兄長的黑心魔爪，頓時心裏平衡不少，他不想跟兄長說謊，走到桌子邊坐下，躊躇了片刻試探性問道：“哥，你相信鬼神之說嗎？”
“那不是糊弄人的嗎？”
“呵呵”，鄔松硯幹巴笑了兩聲，“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預知未來之事，你豈不是要請道士來給我驅邪。”
鄔淮蘇笑道：“為何要請道士給你驅邪，你都能預知了自然是有資格出去當神棍忽悠人的。”
鄔松硯將他的話咂摸出幾分意思，有些詫異道：“你相信我？”
“你是我弟弟，我為何不信你？”，鄔淮蘇挑起眉反問道。
鄔松硯忽然松了一口氣，自從重生以來，有一種長久的緊張始終縈繞在心頭，一種與現實割裂的格格不入之感，他就像是背負著前世沈重痛苦的魂靈，在這裏孑然獨行，不得歸處。
他害怕將秘密公之於眾，害怕看到親人愛人像看瘋子一樣的眼神，害怕他原以為可以剖心露跡的發洩口，最終成為插-入他心間的一把刀。
他在跟鄔淮蘇開口之前，是充滿了不安的，雲遲到底不是他的人，鄔淮蘇甚至是太子遲早會知道他找到雲遲的消息，他又該如何解釋，他一個外人知道阮美人有孕的消息。
直到鄔淮蘇以一種近乎說笑道方式道“你是我弟弟，我為何不信你”，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不錯”，卻讓鄔松硯眼眶一酸，險些落淚。
一塊月白的帕子隨意扔到他臉上，鄔淮蘇淡淡地說：“蹭上鼻涕了你得賠我一條。”
鄔松硯拎起帕子，賭氣一樣將濕意揩掉，然後道：“辛將軍一失蹤，那副將必然會上位，陛下讓他暫代辛將軍的軍職，那副將可是念嬪和九皇子的人。”
“念嬪”，鄔淮蘇輕輕地念著她的名字，“倒是一位比較神秘的妃嬪，她的子侄可是司樂詠？”
“就是他，此人心思深沈很難對付，你們要小心。”
鄔淮蘇點點頭，他忽然眼尾一彎，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兒：“那怪不得，他自然是要支持自家人的，不過也不是我們的敵人了。”
鄔松硯有些懵，但他看著鄔淮蘇的表情，忽然心裏一個激靈，有一個想法在腦中浮現：“你們不會是……”
鄔淮蘇：“別瞎想。對了，公孫家的小子約你三日後一聚，就你們常去的那個酒樓。”
鄔松硯想著確實挺久沒見過公孫裕了，於是將拜帖接了下來。
翌日他讓畢文去了一趟丁香閣，將一封信遞給雲遲，雲遲拿出來一看，裏面居然是一篇大肆吹捧阮美人腹中的孩子乃是龍運歸位之兆的文章，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香囊，香囊一解開裏面不是香料而是金子，還附贈紙條：掌櫃的在合適機會將流言散播出去啊。
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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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月輕輕合上門，榻上阮苑呆呆地擁被坐著，頭發有些淩亂。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問道：“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他們放棄我了？”
演月心疼地伸出手給她擦去臉上的眼淚：“不會的，不會的啊，娘娘和殿下不是那樣的人。”
阮苑咬著唇將頭別到一邊，正要說話，突然叩窗聲打斷了她，她輕輕推了一把演月，演月趕緊將窗開了一條縫。
縫裏被塞進來一張紙條，上面蒼勁有力的字跡寫道：“太醫已安排好。”
演月端來燭火，上好的紙張點燃是有一股墨香味兒的，阮苑看著火苗將紙吞噬殆盡，想起此前她發現自己懷孕之時正驚慌失措想要一碗藏紅花下去將孩子打掉，被這個年輕人攔了下來。
他只是淡淡地道：“謀害皇子可是死罪，姑娘要想清楚。”
她怯生生地問：“你是？”
“孤乃太子”年輕人柔和了臉色，示意演月去將那碗藥端走，他人溫和清貴，話卻相當一針見血，“孩子在你肚子裏，就是你的。”
阮苑哭道：“可是這個孩子會將我拴在京城裏，我一輩子都逃不出去了。”
萬萬女子趨之若如的京城，腳底是珠玉和黃金鋪成的臺階，在阮苑眼裏，就像是一個怎麽逃都逃不出的牢籠。
但陸知行卻說：“為何不能出去？你還可以帶著孩子一起走。”
阮苑聽見這話停住抽泣，她楞楞地扶著自己的肚子，小心地確認一遍：“一起走？怎……怎麽走？後面瞞不住，陛下會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的。”
陸知行笑起來：“假死，帶著這個孩子隱姓埋名去往他鄉，只要你不說，沒人會知道這個孩子是他的。”
他看著阮苑驟然亮起來的眼睛，笑意加深，越發蠱惑：“或者還有一條路，助孤登記，孤會將皇弟與太妃娘娘送往封地，榮華富貴取之不盡，也不用受隱姓埋名之苦。”
阮苑咬著唇，眼前的人是她在宮裏最信任的皇後的孩子，她除了侍寢之外幾乎不出門，就這樣戚貴妃仍然看她不順眼，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讓手底下的妃嬪使勁搓磨她，如果不是辛皇後暗地裏給她擋了不少陰私，她早就死了。
阮苑問道：“需要我做什麽？”
語氣裏盡是堅定，陸知行面上浮現出讚許的表情，輕聲道：“接近念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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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鄔松硯：抱歉，我就是如此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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